第42章
许岸牵着陆临意的手,东拐八拐的往巷子里钻,手摇来摇去,晃悠悠的。临近五月,气温回升的快,许岸只穿了件针织小外套,走一走额头?t?都微微泛起薄汗。
却又觉得?舒服,凉风飒飒吹过,一旁的树叶都跟着刷刷作响。
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了。
两个人闲聊着,许岸跟他细细碎碎的说着论坛筹备的事情。
大?多是周圈表面无伤大?雅的工作,再深入的,也不会过他们的手。
陆临意听着,低眸看着小丫头?。
好在养的还不错,人是瘦了些,面色却红润,一双眼睛乌亮,是幸福的标志。
她说的都是皮毛,小姑娘还是会因为一份方案最终被通过而雀跃的年纪。
他应着,不时会提几?句建议,惹得?许岸惊呼有用,恨不能当?即掏了纸笔出来记下来。
陆临意纵着,当?真把话又重复了几?遍。
小丫头?得?了宝,笑?得?眉眼嘻嘻,牵着陆临意的手说,“陆先生真是个大?宝贝。”
陆先生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也颇为受用。
酒巷深,竟然也让许岸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馄饨铺,坐落在老街胡同里的一楼民宅内,门帘掀起,亮着柔和的橙光,还有热气徐徐呼出。
邹记馄饨。
陆临意肉眼可见的皱了眉,却挡不住小丫头?拉拽他的手,“走吧走吧,聊胜于无,总不能这么?晚了还麻烦兰姨,我们是成年人,要自立自强。”
怎么?听这话都没边没谱,像是跟她那个广市的朋友学的。
可也就着许岸的手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左不过三十平米的样子,前台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手里织着毛衣,看到有人来,立刻放下了针线,迎了上去。
“吃点啥?”带着东市的口音。
许岸抬头?望着手写的菜单,又看了眼陆临意,想来他嘴巴刁,定然是不会吃,于是只要了一份精肉小馄饨,加了一碟海带菜。
她其实也吃不多,只是有些嘴馋,又有些想他。
找个由头牵着手在街头晃一晃,有恋爱的感?觉。
许岸现在的心态有些不同,多一天赚一天,总想和陆临意多做些什么?。
馄饨的确普通,但汤底鲜,鸡汤熬得?,大?锅滚着,热乎乎的,加上几?颗虾皮,在这样的夜晚,也熨帖的舒服。
许岸吃了五个,实在吃不下,把碗推到陆临意的面前,揣着一张笑?盈盈的脸,“陆先生,不能浪费粮食。”
倒也没想着陆临意会吃,挥着手打算让阿姨给打包起来,却没想到,陆临意当?真就着她的勺子,吃了起来。
明明是最普通的白色塑料勺,却在他手上拿出了矜贵的气势。
两个下肚,轻声?和许岸说道:“还是兰姨做的好。”
许岸吐了吐舌头?,“兰姨给你用的小黑猪肉配松露,陆先生不要太欺负人。”
陆临意放了勺子,笑?着看她。
后厨里是个六十多岁的叔叔,擦了手出来,笑?着问?,“吃的可还好?”
还未等许岸说话,阿姨已经?打岔,“哪有你这么?出来问?客人的哦,不好吃人家也不能跟你说的,快去歇歇吧。”
“我问?问?怎么?了,你天天都说我做的好,可都是老主顾,好不容易有点吸引点年轻人,要了解年轻人的喜好。”
阿姨还在说着什么?,一来一往的,吵吵嚷嚷的热闹。
许岸偷偷把账结了,拉着陆临意的手,走了出去。
夜晚风凉,陆临意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怎么?走了?不像你。”
按照许岸的性子,总会夸两句,乐得?个所有人都快乐。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是满月。
圆圆的,亮亮的。
“有点羡慕,呆久了会遗憾的。”
不仅仅是她和陆临意,她也没有看到父母这般琐碎平常的爱情。
年纪小的时候,不懂得?平凡的可贵。
她那时候沉浸在学习中,很?少去关注课本以外的事情。
她也会想,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去世,现在是不是也在淮州,每晚在家闲聊逗闷,想着她这个女儿。
许岸从没有告诉过陆临意。
她很?想有个家。
从十六岁之?后,她就一直生活在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生活中。
看着师傅和赵珂他们其乐融融的过年,羡慕。
看着钱多多给爸妈打电话撒娇,也羡慕。
就连谈艳玲见到她,告诉她想看看临意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时候,她都会羡慕。
她永远也没有办法让她的父母看看,她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
小姑娘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陆临意牵着她的手,“娇娇,带我去见见你父母吧。”
许岸猛地?回头?看他,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和疼惜。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许岸到底牵起了嘴角,扬了一抹笑?,“那可不行,见父母是严肃的事情,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陆临意把人搂在怀里,揉了揉头?上的发,“好,我要做的再好一点才行。”
=
论坛正式开?幕前,许岸竟然收到了傅斐的电话。
许岸没有和她交换过联系方式,一串没见过的电话,属地?是北青市。
她最近忙于论坛工作,七七八八的电话接的多,不以为意。
“你好,这边是材料组许岸。”
“许岸,我是傅斐,沈崇俞的女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许岸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了那个安静的小姑娘。
过年期间玩的多了些,可也算不得?熟识的关系。
应了句记得?。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却也诚恳的说道:“我参演的一部电影明天首映礼,组里给了我几?张票,你有时间吗?”
许是和陆临意在一起久了,所有事情她现在也总会想一下背后的缘由。
她和傅斐不算朋友,这票,也不应该会给她。
对方见她犹豫,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比较忙,没事的,组里的人都叫了朋友,这是沈少给我的资源,我不好叫同学们,所以……”
许岸明了。
大?抵因为她看到傅斐的时候会想到自己,因而越发对她宽厚些,而或许是因为沈崇逾的女友速度,又或是她内敛的性格,在圈子里熟识的人不多,自然便把许岸列为了朋友。
只是有时候爱情和友情一样的不对等。
许岸寻了个由头?,还是拒绝了她。
论坛开?幕启动,许岸便正式进入到了无暇顾及的状态中。
组员之?间的基本联络靠的是对讲,远比手机还要快的通讯方式。
她负责现场第一手文稿的编纂、整理?,形成新闻通稿,还要负责现场内容的语音转换,整理?形成文字,交由整个活动的材料大?组。
一时间忙得?水都顾不上一口。
陈遇给她送了几?次柠檬水,还扛了两箱橙子,叮嘱着要注意身?体?。
组里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嗷嗷兴奋的开?着玩笑?。
陈遇却始终距离得?当?,姿态得?体?,“许岸是我学妹,你们若是我们广院的,我一定照顾的一样好。”
再送东西,份数就更多了些。
许岸最初不好意思,后来眼看着其他学院也有陆陆续续送来的零食,这才接受。
盘算着,活动结束后,一定要请陈遇吃顿饭。
只不过临近结束,许岸突然被从材料组抽到了现场组帮忙。
分论坛已经?结束,各个点在陆陆续续的撤人。
许岸被带到现场,却也没有人安排什么?具体?的工作,只说在这里等等,会有人告诉她接下来如何做。
众人环绕簇拥,都是以前只能在电视上才见到的人物。
礼仪等在一旁,一个个的引导离场。
许岸第一次见到了陆国忠。
头?发白了小半,但丝毫不影响他笔挺的身?姿,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是坦然处之?的威严。
不知道是和谁聊得?尽兴,而后握着手,笑?得?泰然自若。
许岸能从他的脸上,隐隐看到些许陆临意的影子,却远比陆临意更加的自如、威严和城府。
周遭有人低声?闲聊。
“陆部今年是不是要再进一进了?这颜值,绝对是担当?了。”
“不好说,之?前不都传陆家和施家一派,陆部手拿把掐,但现在他儿子和施家大?女儿闹翻了,多少有点反目成仇的意思。”
“若是这次不动,可就有点尴尬,年龄摆在这里。”
“聂部不是一直盯着那个位置嘛,聂允安一直喜欢二哥,凑合凑合也无妨。”
这话听到这里,便知道大?抵是圈子里的小辈,被塞进来增加履历,嘴不把门,松了些。
许岸微微低头?,把自己隐在了暗里。
她自然知道,陆国忠不会认识自己,却不知道怎么?,生了一抹说不上的心慌,想把自己藏一藏。
只是还未等退到角落,引她来的姑娘找到她,“许小姐这边,有人想见你。”
许岸的一颗心,被拽起,有些猜疑萌生,让人多少有些喘不动气。
却也安抚自己,只是猜测,她不过是个大?一在读的学生,还轮到那样的人物来见。
却不曾想,当?真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刚刚主席台上的男人。t?
挂着和蔼可亲似的笑?意,姿态平和,“我实在太忙,只能让珩延把你调过来,通过这种方式见见你。”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他说的随意,却几?乎要击穿了许岸的骄傲。
她以为的过五关斩六将,她以为的尽心竭力原来也不过和姜晓菲一样。
是旁人嘴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的。
原来她好奇的那三个人里面,或许有一个就是她。
校长钦点,她该感?恩戴德才是。
许岸抬眸看着眼前端方而坐的男人,和陆临意的那张脸隐隐重合。
他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她。
许岸想,陆先生一定也是爱惨了她吧。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赤裸
北青市的夏季燥热,
一如既往的干,太阳耀眼,从早上五点?多就开始向上爬,
映得寝室里一片灿阳。
懒觉就没法睡了。
钱多多都被?逼着早早爬起来?,坐在椅子上打哈切,泪眼惺忪的,
人还没清醒彻底,
许岸就拎着咖啡和手抓饼进来?。
她最近沉迷于这种北方碳水,天天让晨读的许岸给她带。
一口咖啡一口饼,
也不知道?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吃法。
却也乐得沉迷。
许岸跟着季方年做研究,
早早把大二的课程向前赶了大半,
被?季老?压着多去读了门数量经济学。
虽说是管院,
但?未来?的主要从业方向仍旧是以金融为主,
数学模型是必须要掌握的。
于是图书馆去的越发频繁。
有时候就连和陆临意约定好的见面时间都会被?忘记,卡着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出来?,
背着厚重的书包,
小碎步跑到门口,刚好赶上门卫关大门。
她笑的好看,
眉眼弯弯,梨涡若隐若现,
陈叔的车低调朴实,人也老?成,
她总说,“我爸爸来?接我周末回家。”
门卫也就开了门,后来?熟识了,每周五晚总会为她多开一会儿小门。
许岸寻了两个自己寒假时候手捏的手握杯送了去。
被?陆临意知道?,揶揄她,
“我们娇娇也懂这些人情世故了。”
许岸哼哼唧唧的反驳他,“我这不叫人情世故,人家为了晚下班,我自然要表达一下感谢,更何况我捏的瓷不值钱,就是一份心意。”
陆临意嗯嗯应着,从不戳破她的辩白,只把人搂进怀里,虚虚亲着。
陆先生?是真?的喜欢吻她。
从脸颊到唇畔再到胸前,甚至手指、甚至小腹,细细密密的。
许岸被?他亲的眼眸迷离,总会把手指挂过他好看的脸颊,再插入他的发中?,雾蒙蒙中?越发的惹人情欲。
嘤咛而出的声音呢喃着,“我真?是赚大了,陆先生?这样的姿色,好贵好贵,我不花钱能睡到,真?好。”
偏偏说的认真?,没有半分?调侃,惹得陆临意越发的卖力,想要把小丫头?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摘出来?似的。
可许岸从来?都是当真?的,以前还会害羞,现在则会大喇喇的趴在他的胸脯上。
手指大胆的划着他的脸颊,心血来?潮的突然起身,裹了睡裙就要冲出去,被?陆临意一把拽了回来?,“干嘛去?”
“拿画板。”
许岸的画板上,密密麻麻都是烟斋的藏品,画的不算精细,却能一眼看出。
有她自己的特?色,线条粗细分?明。
有的地方一笔带过,有的地方却又细细临摹。
大抵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笔下笔的缘由?。
现如今扛了大大的画板过来?,就架在了两个人的床前。
一副要作画的架势。
陆临意失笑,他如今还赤裸着上身,周身是刚刚洗过澡的湿气,转身就要去找衣服,却被?小丫头?一个箭步冲上来?给摁了下来?。
“不行,穿着衣服的陆先生?谁都能画,不穿衣服的,只有我能画,你先等等我,我画完了上半身,你再脱下面的。”
一句话,让惯来?经多见广的陆临意险些呛了水。
“许岸。”他难得带着几分?严肃的叫了她的名?字。
小姑娘却冲他使劲眨眨眼,上牙撕咬着下唇,一双眸子水盈盈的,带着撒娇前的莹润,“我真?的很想画嘛,陆先生?行行好,更何况你身上我哪里没有看过,我都不羞,你羞什么。”
这话说的越发的没边没谱。
可眼看着小丫头?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陆临意到底是点?头?应了下来?。
只不过勒令底线,“只能上半身。”
“好好,”许岸敷衍着应着,琢磨着,下次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要看得清楚些,一次不行就多次,总能画出来?。
许岸这画,画的比想象中?的时间久。
一连几个周末,她都和陆临意窝在家里,她画,他工作。
跟着季方年参与了几次企业家调研和数据分?析模型的建立,再听陆临意的视频会议内容,她就多少明白了些。
儒意集团下设的分?公司和产业多,不仅仅是能源,还有实体、文?旅、互联网数字化,甚至许岸还听到了医药疗养的字眼。
并?购重组、报表分?析、风险防控……
陆临意从不背着她,若是许岸有心,随意录下其中?一段,贩卖给竞争对手,对儒意绝对是不小的冲击。
他处理的游刃有余,淡定自如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许岸以为他头?上装得不是脑子,而是自动?化的计算机。
所以后来?看到他指不离烟的样子,她才想起陆国忠和她说过的那句话。
“临意这小子随我,我那年为了他母亲也是不惜放弃前途和事业,吃了很多的苦,也让他母亲吃了很多的苦,但?人在苦的时候,就顾不上风花雪月,如果当时换个选择,或许我们就不会到了现在这种貌合神离、反目成仇的结局了。”
画画完的那天,许岸特?意找了油布封包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订了钉。
陆先生?颇为不悦,捏这人的小鼻子要讨个说法,“作为模特?,应该有资格看到自己的画吧。”
“不行,”许岸摇了摇头?,“我们这叫互勉,我不收你的画钱,也不给你模特?费,成品由?我处置。”
典型的狡辩。
却偏生?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没有半分?的心虚。
“那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
许岸当真?认真?思考了思考,伸了个手指,比了个一。
“一年后?”
“十年后。”
陆临意怅然一笑,捏了把小姑娘的脸颊,“好,十年后。”
大抵两个人都知道?,这份感情走下去的时日无多。
一个十年,就意味着永久了。
==
日子一如既往的平常。
许岸虽然聪明、成绩好,但?大多仰仗的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对数字的敏锐度远没有文?史来?得清明,所以学起来?,哪怕称不上吃力,也绝不轻松。
画画完,时间就又放到了书本上。
哪怕陆临意得了空带她出去玩,许岸也总要见缝插针看上点?。
陆临意看着小丫头?的头?都快要埋在书本里,叼着笔一页页看书,计算和笔记的纸用了一摞又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