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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一晚上提着的精神因为想到这彻底松了下来。

    她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

    陆临意的人还没回到房间。

    周惟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挂掉,他继续,大有一种不接不罢休的毅力。

    最后接起来,如他所料的没有三分正事。

    “我听说你今晚带了个姑娘去南苑吃饭,稀客啊。”

    “有话就说。”

    对方嬉皮笑脸,“我就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带去,带出来玩玩?”

    “你喝了酒晚上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在端方,还有顾三和小六。”

    陆临意对第一句话没有回应,但周淮安说得对,喝了酒的晚上他从来都睡不着,去呆一呆倒也无妨。

    周惟安的端方在北青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

    名字起的周正,是为了迷惑自家老爷子,t?当年注册时非说是个网络公司。

    老头子看了眼注册商标,信以为真,以至于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这端庄大气的名字后头,是北青市数一数二热闹的酒吧。

    顶奢的配置,别说DJ区专业的没几个录音棚可以赶上的设备,就是最简单的餐盘,都是找了挪威的艺术家,专门定制的。

    会员制和十万低消,卡了大半有心想要来攀龙附凤的人。

    因而进得来的都是四九城里数得上数的主了。

    再加上他这些年投资影视,别的回报没多少,圈子里的大小明星都见了喊声“周哥”,各种场合挥挥手,能来半个娱乐圈。

    端方开业的时候就来了几个顶流站场,每日里总少不得几个艺人来热闹热闹。

    吸引了不少年轻漂亮家境优渥的小姑娘。

    一楼DJ热着场子,大家挥着手臂摇的震天响,远远望去,以为是哪家的选秀现场,男俊女美,国色盛宴。

    三楼却是绝对的僻静。

    一共两个包间,一间是周惟安待客,一间则是专门给陆临意留的。

    很多不方便在正式场合做的事,陆临意会安排在这里。

    今晚的局是周惟安攒的,叫得多是圈子里一起长大的发小。

    女伴带的也多是交往多年的稳定女友。

    知根知底也随意放松,陆临意这才愿意给个面子,来待上一待。

    人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家玩的正嗨,沈小六抱着个新晋的当红小花啃的没什么形象。

    听到门响,刚要骂一声艹,转头看见人,吓得差点萎掉。

    立刻正襟危坐的跟五好青年似的。

    陆临意看了眼,没在意,从他身边经过扔了句,“继续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谁还敢,几乎是瞬时,散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姑娘。

    虽说都是圈子里的人,但陆家的地位摆在这里,陆临意这些年产业铺散的大,跟着老的走仕途的,仗着陆家老爷子一句话的提携,经商的,也都还指望他分上一杯羹。

    周惟安见到来人笑得跟不值钱的老鸨似的。

    立刻凑了上来,一脸贱笑,“我可听老贾说是个小美女,嫩的出水的那种。”

    陆临意没理会他,寻了个侧边的位置,随意坐了下来。

    场子里的人哪能让他坐这,立刻清了最中间的位置。

    他摆了摆手,头还是隐隐作痛,这样的时间睡不着觉,绝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明明刚刚和小丫头吃饭的时候,已经舒服熨帖。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他今晚愿意来,也不过是觉得那园子实在静的有些过分,想找点热闹。

    顾淮一杆入洞,撑着球杆也打趣道:“我听说你还让人给准备了衣服。”

    “稀罕啊。”

    顾家和陆家沾亲带故,陆临意的妈妈算得上顾淮的表姨,也就他敢跟他没大没小。

    陆临意懒得搭理他。

    谁成想,就连沈小六也舔着脸凑了过来,半开着玩笑,“二哥,漂亮吗?漂亮我给签了,保证大红大紫。”

    沈家是圈子里的新贵,沈崇俞年纪小,又爱玩,搞了个尊卑老幼,愣是给自己和其他人家拉了个近亲。

    旁人问起前几位都是谁,他惯来拿出一副莫要轻易开口的神秘意味,“我只告诉你,陆家排第二。”

    是以在北青的圈子里横着走。

    开了个M公司,签些漂亮的小姑娘,在网上发发照片,就有不菲的广告进账。

    陆临意听着他们话头子转不出许岸,单手撑着额,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冷笑着,“老贾这是赚够了。”

    面色倒是无怒意。

    “别介,”周惟安虚虚拦了拦,“哥几个就是好奇而已,什么丫头能入得了你的眼,听说很素?”

    眼看着今晚不说点什么自己不会被放过,陆临意到底还是回了句,“赵光远的一个小徒弟而已,来送给老头的贺礼。”

    这换了顾淮一惊,“老赵不是早就不收徒了,这是真徒弟还是假徒弟?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别是送贺礼是假,往床上送人是真。”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揣着百分百的疑心过日子,哪怕是最熟悉的人,也都提防着,揣测着话里的含义。

    觉都睡不安稳的。

    陆临意想着自己也以小人之心度了姑娘之腹,她那副生怕自己吃了她的样子,不由得懒散的应道:“小姑娘怕我的很。”

    “这话说得,谁不怕你。”

    “不过,”周惟安兴奋的搓了搓手,“你对人家有想法?”

    否定的话卡在嘴边,蓦得就想起那双眸子来。

    青涩、纯粹,还有几分不自知的灵动,更多的,看向你时,眼底湿漉漉的水汽,像林间的小鹿,也像抓过他的那只猫。

    戒备的,大胆的,勾人的。

    过而俗,浅而蠢。

    陆临意要承认,他在很多个瞬间,被她的眼眸迷惑,总想做点什么。

    周惟安看他沉默,笑意渐起,浮上眼底。

    “难得你喜欢,跟老赵讨个人还不容易。”

    陆临意哑然失笑,“小姑娘才十九岁。”

    世界都没见过的小丫头,他若是仗着身份和地位去哄了几年青春,当真是个败类。

    周惟安却不以为意,“你能给她的是她二十九岁,三十九岁,甚至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去给你探探口风。”

    周惟安往前凑了句,神经兮兮的,“兄弟我阅人无数,这姑娘什么样我一眼就能辨出来,保证不会出问题。”

    “她没有这个想法。”陆临意懒懒的应道。

    男人和女人如果想要把一段干净的关系走向旖旎,有无数的方法。

    比如她可以偿还那条裤子的费用。

    再比如以支付医药费为由,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又或者,再高级一点的欲拒还迎,会留下一句话,说还要来验宝。

    可都没有。

    小姑娘淡然的接受了所有他随手的优待。

    没有丝毫的扭捏,也没有想要跟他进一步发生关系的启图。

    拍拍手离开。

    和那个吃了他喝了他,走后跑了的小野猫一样。

    没良心的很。

    顾淮碎嘴的叨叨着,“得了吧,还能有人对你没有想法,就你这张脸,没这个身家都无数人想扑,你不问问老周,每天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端方有多少人。”

    “就说是不是老榆木开花,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揶揄的话,也就顾淮敢说。

    周惟安借了劲,干脆直接要了许岸的名字和酒店,想要去查人,却没想到周家和顾家的关系网下去,愣是没有查到人。

    酒店留的是一位男性的电话和名字,医院挂号留的陈德从的电话,而问到老陈,对方更是一脸懵。

    “许小姐只留了我的号码,也没跟我说她的啊。”

    当真是溜得干净。

    “你别说,这小丫头还真是有点意思,总不能去找赵光远问,这不正好着了他的道。”

    周惟安琢磨着,“你说,会不会是赵光远教她的?我可听说最近孙家跟他走的很近。”

    陆临意听着他们吵嚷着怎么找到人,越发觉得今晚这局来的也无趣。

    倒不如和她在天台上饮的那杯酒有意思。

    第5章

    第五章

    许妹妹

    许岸是被姚于菲的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就是对方炸耳的声音。

    “许娇娇,你来北青市不找我,你是不是朋友!”

    许岸下意识就把手机扔了出去,落在床尾,闷地一声朝下。

    姚于菲的声音就只剩下一丝丝窜出的,连不成段的词句。

    许岸睡得惺忪,酒店刺目的白色被单和墙面让她缓了几分神。

    虽没有宿醉,但酒后熬夜,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脑子宕机了似的,花了些许时间来重启。

    姚于菲已经从怒吼变成了“喂喂喂,许岸你死了吗?”

    她这才裹了个外套,拿了手机起来放到耳边,嗓子一整晚未启,还有点哑,“我刚醒。”

    “朋友,十一点了,酒店没催你退房啊。”

    许岸低眸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和七八个未读信息。

    多是师姐师兄提醒她一人在外注意安全的。

    还掺杂着姚于菲的,从询问到暴怒的过程。

    当即打着赤脚起身,先把窗帘拉开,人去洗漱间洗了个脸,这才一边刷牙,一边应着姚于菲的话。

    “我就来送个东西,本来昨晚就应该走的。”

    “那不是还没走嘛,我听师姐说,你要在这呆一周?”

    当初从淮城到汝城以工代学,师傅要求她留下家庭成员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许岸几乎想都没想就留了姚于菲的号码。

    所以这大半年的时间,姚于菲倒是和师姐处成了好朋友。

    “昂,”许岸喝了口水,漱干净嘴,“出了点小意外。”

    姚于菲兴奋的嗷嗷了两声,也没问什么意外,只嚷着,“跟我走,姐带你看看你未来的学校。”

    “现在,立刻,出门!”

    惹得许岸眉眼挂了笑。

    好像这个意外来的也还不错。

    姚于菲和许岸是高中同学,当年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百名开外,可愣是凭借着许岸的总结笔记,姚于菲在高考最后一哆嗦,擦了一t?本线,考上了京外大。

    学西班牙语。

    以至于姚于菲的妈妈几乎把她当成自家的二女儿,恨不能让姚于菲杀鸡取血,两个人正式结拜。

    结果说好了一起相聚北青市的许岸却因为缺考一门,连本科线都没有上。

    后来闹了个翻天覆地,别说复读,就是吃饭住宿都没办法解决的时候,是姚于菲收留了她。

    两个人窝在她十平米的卧室里过了大半个暑假,直到许岸去汝城,两个人这才从睡在一起的关系变成了手机网友。

    只是姚于菲三天两头嚷着,在北青市等着她,一定要带她看看青大,看看她未来一定会上的学校。

    两个人定了离青旅不远的一家火锅店。

    北青市的冷许岸昨晚已经经历过,今天愣是把帽子和围巾裹得严实,远远望去,条顺盘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

    奈何腿还没有好,一跛一跛的,过红绿灯的时候,还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前来扶她。

    不愧是首都的文明。

    青旅的入住办的快,从前台小姐姐手里拿了两把钥匙,一把房门的,一把是锁私人物品的柜门钥匙。

    淡季的缘故,偌大的六人间只住了许岸一个人,挑了个靠近窗户的下位,背包放到柜子里,刚好一点钟。

    许岸到达火锅店的时候,姚于菲已经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肉。

    碳火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烟火,水沸腾着,冒着热气。

    枸杞和黄花菜交叠打架似的沸腾翻滚,滋啦一盘肉下去,都安静老实了。

    半年没见,姚于菲明显被大学这个“美容院”装点的成熟漂亮。

    烫了一头及腰的长卷发,染了酒红色,在灯光下隐隐闪着光。化了妆,但技术欠佳,睫毛像苍蝇腿似的,一骨节一骨节的。

    看到许岸,激动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引得左邻右舍都探过头来。

    许岸嘴角挂着笑,轻声说道:“姚于菲,你淡定点。”

    若非隔着滚烫的火锅,就姚于菲的架势,想要把她扣进怀里似的。

    姚于菲哪里淡定的了,隔空给了她两个飞吻,这才发现她腿脚不爽利,“你腿怎么了?”

    “磕的。”

    “从哪磕的?”

    许岸实在不知道陆临意那个地方怎么称呼,只简要的说了句,“送东西的时候没站稳,磕石头上了。”

    “这是工伤!需要赔的,你给谁送的,让那个人赔!”姚于菲义愤填膺的,恨不能要去拉横幅似的。

    许岸被她这幅模样逗笑,用公筷从铜锅里夹了肉起来,放到她的碗里。

    “姚菲菲同学,怎么都是大学生了,还这么莽撞。”

    “你不懂,就是上了大学才这样,大学就是个小社会,”说着,眉眼一簇,颇有一副社会人的架势,“人善被人欺,特别是咱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狗眼看人低。”

    不知道为什么许岸脑海中闪过陆临意的那双眸子。

    居高临下的审视,大概是有钱人的通病。

    姚于菲给她叨叨着大学生活遇到的千奇百怪的事情。

    比如社团活动,比如集体大课,还少不了各种评先树优。

    “要我说许娇娇,如果你来了,根本没有她们蹦跶的份,就长成那样还被评为校花,呵。”

    眼看着越说越歪,许岸立刻给她打住,“姚菲菲,停!”

    姚于菲秒懂似的闭上了嘴,扭头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带了室友的学生证出来,一会儿咱们去青大,我特意交了两个里面的朋友,能把我们带进去。”

    从高一开始,许岸的目标一直都是青大。

    床头上贴了学校大门的照片,日记本里把这两个字耐心描绘。

    年级主任在全校大会上说,“你们都跟许岸学一学,目标坚定,努力奋斗,以后等她考上了,你们跟青大的距离也算近了。”

    那时候,没有人会觉得,许岸会考不上。

    淮城一高比校长发际线还要稳定的年级第一,是全校的希望。

    她静了数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眼角带着笑,“谢谢你菲菲,但是我还是希望明年我有机会名正言顺的进去。”

    她尝到过得到再失去的滋味,也尝过命运的不公,在最高点把她抛入地狱的残酷。

    所以她不想迈进过她梦里一遍遍出现的校门,然后无法如愿。

    她宁可没有见过它。

    更何况,若是明年失败,已经没有机会让她再去复读一年了。

    姚于菲瞬时安静了下来,“娇娇……”

    许岸脸上挂着笑,眼底盈盈,“我肯定能考上的,你还不信我嘛。”

    姚于菲被感染,也笑了起来,“当然信,你可是许娇娇。”

    “哦,对了,这些给你。”姚于菲递了一大包的书过去,“这是我问青大的朋友要的高考笔记,你这一年不能进学校,这个供你参考。”

    许岸把书放在腿上,手指摩挲,真挚而庄重的跟姚于菲说了一声谢谢。

    再她一无所有的时候,拥有朋友,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还不算糟糕。

    “害,你要想谢我就抓紧努力,明年咱们再见。”

    “好!”

    ==

    许岸在北青图书馆坐了六天。

    每天开门就进,闭馆就出,把姚于菲给她的一大摞笔记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有见过的解题思路全部誊抄下来,从未想过的作文描写也一点点用自己的话术重新整理。

    不愧是北青市的学生,不论是知识点还是方向,都远比淮城那座小城市里精准明晰。

    许岸第一次有了这次行程来的非常值得的念头。

    中间去医院换了两次药。

    第一次还是个小护士,第二次引得外科大主任亲自前来,嘘寒问暖,甚至把她送了出去。

    “许小姐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联系你。”

    许岸下意识的拒绝,“不麻烦了您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下次我再来从门诊上换药就好。”

    小姑娘言笑晏晏,温和得体,以至于李主任实在是找不出什么非要留下人联系方式的话。

    更何况又是陆家又是周家,巴巴的打听着这么一个小姑娘,李主任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高门大户,血盆大口。

    医者仁心,舍不得。

    第六天晚上,姚于菲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许娇娇,姐妹来带你赚大钱了!”

    一如既往的激动。

    惹得许岸失笑的应她,“违法乱纪的可不做。”

    “怎么可能,姐妹我这是正经渠道,一般人想去都不了的。”

    姚于菲絮絮叨叨了半天,许岸大抵听了个明白。

    这算是北青大学生的特色项目。

    每逢有高端晚宴或是不对外的宴会,都会找一部分新入学的大学生,年轻漂亮为主,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就是站着充当个漂亮的摆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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