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郑姓书生怕周芙逃跑人财两空,一口答应:“好,十两就十两。”“唔唔唔……”周芙再次拼命t?挣扎,扑上去恨不得活撕了他。
她堂堂长庆侯府大小姐,顺郡王正妃,在这个人眼里,竟然就值十两银子?
区区十两银子啊,不过是她一碗养颜汤的钱。
尤其是当年还在娘家时,无论想要什么,谢妙仪都自会捧到她面前。
十两银子掉在地上,她都不一定稀罕弯腰去捡。
可如今,她一个高门贵女,竟然只值十两银子。
“滚开……”郑姓书生不耐烦地将人推开,居高临下皮笑肉不笑:“你之前不是总说,你家里人对你冷漠,你那满身铜臭的嫂嫂只知道用银钱羞辱你。与我私奔后,你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你家里人。你那满身铜臭的嫂嫂,也不会再拿银钱羞辱你。你在青楼里穿金戴银有人伺候,确实也是好日子。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咱们之间的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啊……畜生,你就是个畜生。我真心爱你,你竟然把我卖进青楼。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周芙不知怎么吐出了口里的破布,红着眼睛目眦欲裂嘶吼。
“哼,要不是你没用护不住那些金银细软,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要不是你自命清高,总是嫌弃你嫂子给的东西,咱们或许能多带些银钱出来,你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蠢。”郑姓书生冷漠留下一句话,拿着十两银子扬长而去。
“啊……畜生……畜生……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周芙疯狂爬上前想要抓他,却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回去。
她只能披散着头发,趴在地上疯狂挣扎尖叫:“我不要……我是侯府大小姐,是郡王妃,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不可以……”
回答她的,是两记重重的耳光。
周芙仿佛失了智,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拼命嘶吼:“谢妙仪……不……嫂嫂……嫂嫂我错了……嫂嫂,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那么对你……嫂嫂……我真的错了。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对芙儿最好了,最疼芙儿,无论芙儿犯了什么错,你都一定会原谅我的。无论我想要什么,你一定都会给我的对不对?这个世上,只有你最疼芙儿,只有你会处处为我着想……嫂嫂……嫂嫂……救我……嫂嫂我错了,我再也不怪你拆散我与郑郎,我原谅你了,求你救救我……嫂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久久无人回应,周芙似是恼羞成怒,声声哀求突然变成滔天怨恨:“你为什么不拦我?谢妙仪你个贱人……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拦住我?贱人,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害我。谢妙仪,你为什么不拦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任由我与穷书生私奔?谢妙仪……我恨你,我恨你……都是你害我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谢妙仪,我恨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你不阻拦我……”
声声泣血。
可惜,没有人会回答她。
有的只是门外北风呼啸,大雪漫天。
打手们被吵的很烦,很快堵上她的嘴将人拖走。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道人影悄悄转身离去。
几经辗转,消息终于在两日后传到谢妙仪面前。
她听完孙源的转述后失了神,长长叹口气:“我本以为,就算贫贱夫妻百日哀,那书生也能多哄她几日。没想到,这才刚出京城,才刚丢了盘缠,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孙源点评道:“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狂徒哄周芙私奔,恐怕本身就有图她钱财的心思。丢了钱财,又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周芙还染上脏病,反悔吵着闹着要回京。一时情急之下,可不就露出本性了吗?”
“这世道女子艰难,我原本没想用这种肮脏的方式害她,可惜……她非要自作自受。区区十两银子啊,不过是她从前一方丝帕的钱。”谢妙仪是真的没想到,那书生如此狼心狗肺。
“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周芙应该是被那书生卖进了泽城的一家妓院,好像叫什么寻芳阁。现在派人过去应该还来得及,您要是心软的话,我可以立即派人将她赎出来。”孙源以为她心软了。
谢妙仪嘲弄的笑了笑:“这一切是周芙心心念念求来的,我又何必枉做小人?我谢妙仪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无论是好是坏,既是她自己心心念念求的那就自己受着吧。”
前世,她之所以强烈反对周芙与那郑姓书生在一起,还强行拆散两人,就是因为她查出,那人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前些年败光家业不说,又将一妾两婢都在赌桌上输给了别人。
实在走投无路,干脆仗着读过几本书又有一副好皮相,到处骗女子的钱财。
还在西市那边骗了个青楼女子,说是寒窗苦读,实际上拿着那女子的钱到处厮混。
孙源人脉广,偶然间还查出那书生找江湖郎中看过脏病。
就这样一个人,谢妙仪当然不会同意将周芙许给他。
可惜啊,即使她将证据摆在眼前周芙依旧半分都不信,反而怪她破坏了她的大好姻缘。
尤其是林怀瑾高中探花,在官场上平步青云之后。她对她的怨恨越来越深,但有点不顺心,就会回娘家凌虐奄奄一息的谢妙仪。
所以这一世,谢妙仪选择尊重周芙的命运,让她按照前世的轨迹,去追寻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爱情。
如今看来,得偿所愿,周芙好像也没有很开心嘛……
第186章没有浪子回头,只有权衡利弊
“既然这是她自作自受,那小姐想不想让她更好受一点?”周芙总是欺负谢妙仪,孙源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谢妙仪摇头,缓缓合上眼:“就这样吧。我与她的恩怨,到此为止。”
前世,周芙厌恶她的钱财,厌恶她为她寻了一门郡王府的婚事。
所以这一世,谢妙仪收回给她的钱财,也不再为她的婚事操心。
前世,周芙最恨的就是她破坏了她的姻缘。稍有不顺心,就回娘家凌虐她。但终究,没有取她性命。
那么这一世,谢妙仪牵线搭桥将她心心念念的姻缘还给她。一报还一报,她也不会取周芙的性命。
至于以后周芙会面临些什么,那谢妙仪就管不着了。
前世,她已经为自己的多管闲事付出过代价。这一世,周芙也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世间天理昭昭,因果循环。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成国公府里,叶青菀又翻出谢妙仪前两日送来的回信。
反复看了又看,最后,拿在手中发呆。
“小姐,这书信您不是早就已经看过了吗?怎么又翻出来看?”丫鬟坐在旁边理账,见状疑惑地问了一声。
“我总觉得……妙仪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叶青菀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若有所思。
谢妙仪字里行间,都在劝她不要困于内宅。
就算嫁了人,她依旧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以坚持自己的理想。
都在告诉她,余生漫长,外头天地广阔。
就算如今走不出去,余生漫漫,世界之大。或许将来有一日,她可以有机会到外头看看大好河山,去实现心中未尽的抱负。
叶青菀从几千年后的世界穿越而来,寒窗苦读二十年。
嫁人生子困于内宅一生,当然不会是她的理想。
但这些话她从来没跟谢妙仪说过,可谢妙仪却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明白她的不甘和遗憾。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都在鼓励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鼓励她挣脱世俗,走出内宅。
能有这么一个知己好友,叶青菀当然是很开心的。
不过谢妙仪突然说这些话,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妙仪素来是个温婉贤良的女子,虽然她一直都支持我理解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逼我一定要做个三从四德的高门贵妇。但这种离经叛道的话,还真不像是她会说的。而且,还三番四次的说。”
丫鬟放下手中的笔,猜测道:“小姐,谢夫人和长庆侯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不明显吗?”
“那……是不是因为谢夫人和长庆侯之间出了问题,她突然发现男人不可靠。不想让小姐重蹈她的覆辙,所以才说这种话?”
“可能吧。我听说那长庆侯从前也是拈花惹草的,自从娶了妙仪后,这些年倒也还算安分守己。我一直以为,能浪子回头,在这个时代也算难得。哪怕后来妙仪给周帷纳妾,我也以为是形势所逼。如今看来,哪有什么浪子回头?只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哎,谢夫人和长庆侯,从前也是京都里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长庆侯年轻有为,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家里的婆母又宽厚,谢夫人刚进门,t?就让她掌家。听说族老们也很敬重她,家里的妯娌婶婆个个都要看她的脸色。每年祭祖的时候,女眷中她上头香。不像咱们家,小姐您都进门这么多年了,国公夫人还是不让您掌家。那些个妯娌婶婆,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
叶青菀自嘲一笑:“那又如何?还不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而且,他们之间事情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严重。周帷啊,他终究是负了妙仪。”
丫鬟继续猜测:“难道……是慧娘和那两个孩子的原因?”
“不知道,妙仪没说。我也查过了,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看如今这个情况,没问题才怪呢。”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谢夫人才会特地提醒小姐您。”
叶青菀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将一大摞账册抱到自己面前:“妙仪说的对,就算被困在内宅,我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就算如今被世俗所累,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国公夫人不让我管家,我还不稀罕管呢。我这些年打理铺子做生意,赚的钱都是我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管府里这堆烂账。
等夫君回来,我还要让他再给我找几张舆图,介绍几位懂天文地理的门客。寒窗苦读二十年,不能学以致用我一直很遗憾。但是学术这种东西,学无止境嘛。或许将来哪一天,我的知识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丫鬟笑她:“自从入冬后,小姐您总是懒懒的,难得这么有干劲。长庆侯夫人这封信啊,真是写到您心坎里了。”
叶青菀扬起下巴,目光坚定:“妙仪一个从小就被教导要三从四德、贤良淑德的封建女子都能看得通透,都能有这种心气。我受过那么多教育,总不能沉沦在这锦绣富贵窝里,慢慢失去自我吧?况且她说的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如今能靠魏珩庇护,万一将来他不要我了,我总要想法子活下去的。”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你别瞎说。世子爷对您的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会不要您?”
叶青菀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他是爱我的。不过,任他魏珩位高权重天纵奇才,凭一人之力对抗世俗也实在太过于渺小,也实在太累了。我受过二十年的教育,都常常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更别提他那样的世家公子。”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这种话。”
叶青菀依旧浑不在意:“没什么,只是看妙仪如今这个样子,突然有感而发罢了。既然长庆侯没有浪子回头只有权衡利弊,那以一人之力陪我对抗世俗的世子爷,不知能坚持到几时?或许,完全不同的差距思想,我不该要求别人一定要理解我陪着我。最后我能依靠的,终究只有我自己罢了……”
丫鬟张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青菀随口岔开话题:“婆婆是不是进宫去了?”
“是的,太后娘娘召见。”
“八成跟魏璃的婚事有关。婆婆最近忙着替她物色婆家,也不知选中哪一家。要是魏璃的婚事定下,我这个做长嫂的少不得要替她添妆。你最近仔细留意着,要是遇到她有什么喜欢的,也好提早备一下……”
寿安宫里,成国公夫人正和魏太后说话。
“什么?摄政王正带着谢夫人在文殊庙小住?疑似虔诚求子?外人都说摄政王杀人如麻,形同人间活阎王。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信鬼神??”从女儿口中得知萧昀的下落,她忍不住有些惊讶。
魏太后鲜红的指甲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金丝猫,似笑非笑道:“人嘛,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有所忌惮。一旦有所忌惮,就容易生忧怖。心有忧怖,可不就开始信神佛了吗?”
第187章给摄政王生个孩子吧
成国公夫人真心实意叹口气,敬佩道:“摄政王向来是孑然一身,除了咱们琅儿,从来不见他将谁放在心上。那谢氏夫人真是好本事,这么多日来一直独宠不说,竟能让摄政王信鬼神,还陪她一起到寺庙求子。照这么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哄得王爷迎娶她做正妃。”
魏太后也跟着叹气:“是啊。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能让他捧在心尖尖上。我当初还以为,连个名分都不给,不过是图个新鲜呢。如今不但许她有子,还亲自带她去庙里祈福求子。老十一原就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任凭那女子出生在低贱,只要他喜欢,根本没人拦得住他明媒正娶。”
成国公夫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起身跪下:“请太后娘娘吩咐。”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咱们母女之间,怎么还说这种话?”魏太后无奈扶起她:“哀家能有什么吩咐?不过是摄政王手握重兵,品貌也没得说,想给璃儿找个好夫婿。也想给咱们魏家找个盟友,让琅儿有个坚实的依靠。”
“可是……摄政王对咱家璃儿确实没什么意思。您有几个堂妹和侄女儿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不如换个人?或者……让她们都试试?”
能与摄政王联姻确实一举多得,魏家之前一直在尝试。
魏璃似乎对摄政王也有意,还好几次跑到他面前去接近。
可每一次,几乎都要闹出不少笑话。
上回她借着请罪的机会想见一见那谢夫人,通过她的关系跟摄政王搭上话。
没成想,莫名其妙被罚跪。
摄政王连面都没露,还帮着那女人磋磨魏璃。
由此可见,他对魏璃真的是半点心思也没有。
成国公夫人实在不想继续上赶着,都已经开始给她重新物色更合适的人家。
魏太后缓缓摇头:“那毕竟隔了一层。只有璃儿,才是本宫和阿珩的亲妹妹,是琅儿的亲小姨,这不一样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
“母亲,你别看阿昀总是冷心冷肺的,其实最重情义。或许是因为身边已经没什么亲人,在这皇室里,他反而比谁都重亲情。先皇将他抚养长大,他就对先皇忠心耿耿,对他留下的江山社稷鞠躬尽瘁。琅儿愿意与他这个叔叔亲近,他便将琅儿视如己出,待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既然他重情义,与其让他被别家用情义拉拢,不如咱们魏家自己拉拢。牺牲一个女子联姻,对大家都有好处,总比将来动刀兵要好。”
“嗯?”
“他也从来不是个会推卸责任的人,无论什么情况,要是能生米煮成熟饭,他一定会负责的。如果有个孩子更好,他不但会负责,看在孩子的份上,有些事情或许也就忍下了。”
成国公夫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嘴角抽了抽:“娘娘,我们魏家也是名门望族,您祖父自幼教你们姐妹读书明理。魏璃一个姑娘家,做出这种事情……不妥吧?”
魏太后瞥她一眼,淡淡道:“当年逼我嫁给先皇那个病秧子时,母亲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成国公夫人:“……”
魏太后面无表情:“母亲你别误会,我并非要蓄意报复,也并非是嫉妒魏璃。只是我已经入了深宫,困在这寿安宫里。出不去,也别无选择。我必须为我的孩子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当然,也会为魏家着想。如今摄政王拥兵自重,想解除他的兵权几乎不可能。与他联姻,是破局最好的选择。
当年你告诉我,咱们世家女子锦衣玉食的养大,就要肩负起延续家族荣耀的重任。男人们在朝堂上厮杀,我们女子,就要在后宅坐镇。我听了,也按您说的做了。怎么如今轮到魏璃,你就开始心疼她?”
成国公夫人面色复杂:“琼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年我们魏家处境艰难,可如今已经位极人臣。我是怕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水满则溢啊。”
魏太后抬手打断:“这里没有魏琼,只有魏太后。除了替魏家着想,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我这个做太后的,更要为朝局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你可以说我手段肮脏,但是别把我想的太肮脏。”
成国公夫人张了张嘴,终究无话可说。
几日后,魏璃最终还是离开了魏国公府,带着一群护卫前往文殊庙……
梅林别院中,谢妙仪正挽着袖子,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赶在萧昀出门前终于准备妥当,亲自将食盒交到他手中:“虽然是旁人做东,但总不好真的空手去,礼多人不怪嘛。我做了几样家乡的点心,又从库房找到几坛酒,用梅花煮了。你带过去,请大家一起尝个鲜。与他们打好关系,日后才能常来常往。将来进入朝堂,也可以互相帮衬。”
第188章云萧?是萧昀吧
梅林别院里,萧昀正站在窗边听暗卫汇报。
“王爷,咱们的人已经仔细打探过,那慧娘和长庆侯之间关系确实不一般,t?长庆侯确实经常留宿在她院里。那两个孩子,也经常背着人管慧娘叫阿娘,管长庆侯叫爹爹……”
“侯爷和侯夫人过去三年也确实相敬如宾,但自从慧娘来到府上,长庆侯对侯夫人越来越不耐烦。似乎也正是因为如此,侯夫人还给侯爷抬了个姨娘。老夫人对侯夫人依旧如旧,也不大待见慧娘,对两个孩子倒是不错……倒是大小姐周芙,对慧娘和那俩孩子都很好……”
“果然如此。”萧昀一点都不意外。
自从得知谢妙仪和周帷可能已经离了心,除了调查慧娘的身份之外,他也派了人到侯府去仔细打探。
得到的消息,和长乐平日里看见的差不多。
慧娘八成是周帷的外室,那两个孩子是外室子。
他终于也可以完全确定,谢妙仪和周帷是真的已经离心。
那所谓的纠缠到底,不死不休,也不是什么情深义重,反而是刻骨铭心的恨。
玄青早已迫不及待,做个抹脖子的动作:“既然如此的话,那周帷是不是可以……”
萧昀眯了眯眼:“晚了。如今再下手,只怕会打乱她的计划。”
“?”玄青不解。
萧昀没有回答,继续吩咐:“仔细查查慧娘,此事有古怪。”
如果慧娘真是周帷的外室,就算他设了局遮掩,也应该很容易查得到才对。
可查来查去,好像都没有什么疑点。
正因如此,反而是最大的疑点。
慧娘的身份有古怪。
“是……”暗卫应下,又将侯府近日发生的事一一汇报。
“呵呵……”萧昀听罢,缓缓笑出声:“我就知道,她从来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敢惹到她头上,果然没好果子吃。”
暗卫退下后,玄青忍不住震惊:“王爷您意思是……最近长庆侯府发生那么多事,都是夫人设计的?”
萧昀负手站在窗边,目光穿过重重屋宇落在厨房的方向:“不明显吗?”
长庆侯府这三年一直风平浪静,偏偏在谢妙仪离府后,一下子突然发生这么多事。
只怕她早就计划好了,要给周帷点颜色看看。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从她决定重金求子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在酝酿些什么……
想到周帷处心积虑将外室子充作恩人遗孤逼迫谢妙仪收养,想到慧娘进府那天所谓的圆房,萧昀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
偷梁换柱。
她应该是想在外重金求子,然后充作侯府嫡子。既能粉碎周帷的阴谋,也能稳固自己正室的地位。
玄青倒吸一口凉气:“夫人看起来温温柔柔,心机竟如此深沉?”
“是周帷咎由自取。”
“……那……王爷打算如何?”
萧昀薄唇微勾:“静观其变。”
既然谢妙仪跟周帷已经彻底离心,那他反而不着急。
既然她有主意可以保护自己,他愿意默默守在她身后。
原本就是天高海阔的女子,被困在侯府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快乐了,何必再将她当做金丝雀禁锢在笼中?
如果妙仪真的打算偷梁换柱,他还怕没有机会扶正吗?
后院的厨房中,谢妙正忙得热火朝天。
最近这几日雪又下大了,她和萧昀都被困在梅林别院里出不去。
今日难得天气好,林怀瑾一大早就来敲门。
说是趁今日天好,一位姓李的书生作东。在附近借了座别院,打算邀请寄居在文殊庙的学子们一起吃酒,顺便切磋文章。
一向生性冷淡的萧昀难得有兴趣,谢妙仪也觉得多参加这样的聚会没什么坏处,立刻到厨房去忙。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终于做好几十人份的点心送到书房。
萧昀忙拿起旁边的书本盖住奏折抬头看她:“你……忙了一早上,就是在准备这些?”
“这大冷天儿,确实没什么东西好准备。况且是别人做东,也不好喧宾夺主。所以我用梅花做了几道应景儿小点心,大家吃个新鲜助助兴。”
正好玄青捧着斗篷走过来,谢妙仪顺手接过他手上的斗篷,自然而然替萧昀披上:“听说在文殊庙读书的学子们,都有几分真才实学。你寒门出身,在朝中有几个朋友还是武将。如今既然有机会,多结交同为寒门的学子们没什么坏处。最近你都在别院读书,与他们原本就有些疏远了。今日要是遇上谈得来的,可以结交一番。
还有……林公子品行端正,君子坦荡。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夫人,对我肯定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别总是拈酸吃醋,多与他谈论诗文,做个朋友。所有的学子中,应该就属他最才华横溢。你二人同为寒门,将来入朝为官,有个人互相帮衬总是好的……”
根据前世的经验,来年春闱时,这帮寒门学子中有不少人高中。
无论云萧这次能不能榜上有名,广结善缘总是没错的。
尤其是林怀瑾,那可是未来五年内赫赫有名的能臣。
还是天子太傅,寒门学子中的领头人物。
萧昀却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直愣愣盯着她纤细的手:“你的手没事吧?”
谢妙仪系带子的动作一顿,无奈笑出声:“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盯着我的手干嘛?”
“你的手烫伤了。”
“进厨房做饭哪有不伤手的?一点小伤罢了,没什么大碍。”
刚才在厨房蒸糕点的时候,谢妙仪的手确实被蒸汽熏红了,不过问题不大。
“受伤哪有不痛的?尤其是烫伤?”
萧昀突然拉起她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转头对玄青吩咐:“去找些烫伤膏来。”
摄政王府的暗卫身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有。
玄青急忙翻出一盒烫伤膏递过去,萧昀拉着谢妙仪走到旁边坐下,打开盖子,用指腹沾了膏药,轻轻抹在伤处。
“嘶……”谢妙仪忍不住抽气。
伤的确实不重,但疼也是真的疼。
“我轻点。”萧昀放柔声音,连带着指尖的动作也轻柔了很多。
烫伤膏冰冰凉凉,在他粗粝的指腹间散开,皮肤上一阵酥麻。
谢妙仪不由得俏脸一红。
云公子这个人,说他是个读书人吧,在床上凶得很。
说他是个粗鲁的武夫吧,有时候又挺细致的。
就……
挺有意思的。
萧昀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细心上完药后帮她拉好袖子,才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与他们相处,更会好好与林怀瑾相处。”
谢妙仪再次红了脸,急忙转过头去不敢看他:“别胡说八道,谁是你夫人?”
萧昀叹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叹:“从来没有人为我准备过这些,更没有人为我操过这样的心。原来有个家,是这种感觉。”
“我……只是想……只是想对你好点。”谢妙仪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
什么家不家的?她真没有想那么长远。
更不曾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名正言顺的未来。
只是云萧对她真的很好,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对他好。
无论什么关系,人与人之间,原本就应该是相互的。
萧昀倒也不在意,轻笑一声:“劳烦夫人如此费心为我筹谋,我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
送走萧昀后不久,天色越发的亮,有种几乎要放晴的即视感。
连日大雪,真是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连带着谢妙仪心情都变好了,决定回文殊庙去一趟。
除了上炷香露个脸意思意思之外,她还想顺带摘些梅花回来。
之前摘回来的都已经烤干制成香丸,味道很好闻。
谢妙仪想着,这别院的主人既然是位女眷,应该也会喜欢香料。
而且,种这么大片梅花,必然也喜欢梅香。
她和云萧借住了人家的别院这么久,多少该有所表示。
眼看着梅花马上就要开败了,那位夫人至今还没有机会赏梅,如果她将花瓣收集起来制成香料送过去,也算是聊表谢意。
不过去都去了,谢妙仪还是在佛前跪了小半个时辰,诚心祈求菩萨能让她早日怀个孩子。
然后又亲手添了香油,跟来往的僧人们一一打过招呼,刷足存在感,才施施然离开文殊庙往梅林去。
今日天气好,庙里零零散散有些香客。
是以谢妙仪并未注意到,远处的佛堂里,正有一双眼睛鬼鬼祟祟盯着她。
她扒在门上,问身旁的小和尚:“是她吧?”
魏璃来到文殊庙,原本是直接开口打听摄政王的行踪。
但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幸亏她聪明,转而打听一位年轻的谢夫人。
也是魏璃运气好,正好撞上谢夫人出来跪经。
一番连哄带骗,忽悠得涉世未深的小和尚直接带她过来找人。
“这位夫人确实姓谢,来到寺中已经二十多天了。听方丈说,是个富贵人家的女眷,特地前来求子。”不过对于谢妙仪的真实身份,庙里的人其实都不太清楚。
距离隔得实在太远,谢妙仪又穿得厚实,用斗篷严严实实裹住。
魏璃看不清她的身形面容,她只能继续追问:“她身边是t?不是还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陪同?”
“是的,云萧云公子经常陪在她身边。”
“云萧?”
“是寺里的常客,据说是方丈的棋友,以前就经常过来。不过这一次,他特地要了个院子,和谢夫人一样,已经住了有差不多二十多天。”
“云公子和谢夫人同住一个院子?”
“男女授受不亲,本寺男香客和女香客分开住。”
“小姐……”魏璃身边的侍女突然扯扯她的衣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您仔细想想,云萧反过来念是什么?与他在一处的,又能是什么人?”
“云萧……萧昀……”魏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直到念出萧昀的名字后,她突然露出一抹邪恶的奸笑:“这就没错了,果然是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跟上去,一切按计划行事……”
第189章遇险
离开文殊庙后,谢妙仪趁天气好直奔梅林。
梅林离文殊庙还是有些距离的,需要经过一段荒无人烟的山路。
再加上近日大雪,山中早已鸟飞绝。
没了寺庙熙熙攘攘的诵经声,周围越来越静谧。
长乐不动声色提着篮子跟在后头,双手却早已握上剑柄。
“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谢妙仪突然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不动声色朝身后瞟去。
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被大雪压弯了腰的树枝落雪簌簌。
很明显,有人躲在后头。
刚出文殊庙,她就隐约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不过回头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随着周围越来越安静,谢妙仪终于可以确定,他们真的被人盯上了。
长乐握紧剑柄,目光冷冽:“来者不善。”
谢妙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回文殊庙去。”
文殊庙里除了有武僧,还有一位带了不少护卫的贵人在清修。
如今情况危急,她也只好回去寻求庇护。
然而,就在谢妙仪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周围响起大雪扑簌簌落下的声音,十几个黑衣人从林间窜出。
个个身姿矫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并非寻常山匪可比。
谢妙仪心中一沉,看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长乐急忙将人护到身后,手中的剑森然出鞘。
“那女人抓活的,剩下两个生死不论。”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便如狼似虎地朝二人扑去。
长乐将谢妙仪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挽出数朵剑花,凛冽的剑气逼退了几名黑衣人。
然而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明晃晃的刀锋即将擦过她的肩膀。谢妙仪突然扯下腰间的荷包用力一甩,混着迷药的石灰粉立时弥漫在空中。
“啊……”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谢妙仪还会偷袭,一时不慎被石灰迷了眼,又吸入了大量的迷药。
白眼一翻,当场无力地瘫软在地。
“……”黑衣人们显然也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还会来这招,面面相觑静默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恼羞成怒,越发凶狠地扑上前。
长乐将谢妙仪牢牢护在身后,被逼得节节败退。
眼看着越来越不敌,六道黑影再次从天而降。
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与之前的黑衣人们打成一团。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
谢妙仪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身上虽然也是黑衣,脸上也同样戴了面具。
但从衣服的款式来看不像山匪也不像刺客,更像是哪家的护卫。
难不成……
是庙里那位贵人带来的护卫?
不过无论是什么人,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出手相助,那肯定是友非敌。
“小心迷药和石灰……”谢妙仪擦掉脸上的血迹,找到机会后再次撒出一大把白色的东西。
黑衣人们之前吃过亏上过当,听她这么一喊,下意识闭上眼睛捂住口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六名护卫在重重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保护夫人先走。”
长乐毫不犹豫抓起谢妙仪的手,谢妙仪又毫不犹豫拉起半夏。
三个人迅速冲了出去。
“臭娘们,敢耍老子。”黑衣人们也终于发现谢妙仪撒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石灰迷药,就是一把普通的积雪而已,气得直骂娘。
一个眼神交换后,十几个黑衣人分成两拨。
其中一波与护卫们继续纠缠,另一波则直接重新将谢妙仪三人团团围住。
趁长乐与他们缠斗时,她再次撒出一把雪花:“小心迷药和石灰。”
毕竟有前车之鉴,还是有其中几人闭上了眼睛捂住口鼻。
但很快,但他们就发现这一次又上当了。
“你找死。”
此举再次激怒了黑衣人们,攻势越发迅猛。
“小心迷药和石灰。”谢妙仪故技重施。
“小心迷药和石灰。”半夏也有样学样。
连续撒出十几次雪花,黑衣人们直接麻木。
谢妙仪和半夏悄悄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再次同时挥出一把:“小心迷药和石灰。”
同样的,黑衣人们眼睛一个睁的比一个大,压根懒得在搭理这种低劣的小伎俩。
可下一秒……
“啊……”
“啊……”
几声惨叫同时响起。
半夏荷包里掺了迷药的生石灰,就这么直接全撒进了他们眼睛里。
同时撒出去的,还有谢妙仪藏在戒指里的迷药。
包围圈再次出现口子,她拉起半夏本想往外冲。
没想到缠住护卫们的黑衣人见状顾不得那头,直接冲过来挡住去路。
谢妙仪干脆反手一推将半夏推出去:“快跑。”
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半夏就是个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丫鬟。在如今这种形势下,没必要分出人手去对付她。
可谢妙仪没想到,一名黑衣人竟直接越过去想对半夏动手。
情急之下,她干脆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借着长乐的掩护,趁那人不大睁得开眼,反手一刀狠狠砍过去。
正中脖颈,顿时血流如注。
不过谢妙仪毕竟力气小,那人只是跪在地上并未当场死亡。
她咬咬牙,双手举起刀,疯狂的连砍十几刀。
黑衣人终于承受不住,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死了。
但谢妙仪可没打算放过他,见缝插针一刀捅进他心脏。
第190章英雄救美
“夫人这边……”长乐终于意识到,谢妙仪可能不是她想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自己御敌之余,找到机会就让她下手。
“小心石灰和迷药……”谢妙仪继续故技重施。
攻到长乐面前的那几人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