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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拎着食盒离开后,半夏有些疑惑:“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长乐事情的真相?”

    谢妙仪拉着她一同坐下,默默叹气:“她马上就要出府嫁人了,这种深宅腌臜,知道的多了,反而对她不好。”

    经过前世那遭,她自然相信长乐的忠心。

    可是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她会在三个月后出府嫁人。

    再见到长乐时,已经是五年后,她在她坟前将周帷千刀万剐。

    杀害侯爵是杀头重罪。

    所以这一世,谢妙仪希望她知道的少一点。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出府跟表哥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半夏似懂非懂。

    谢妙仪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其实我曾经也想过把你送走,可一来我孤立无援,二来谁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周帷既然想害我,就必然会拿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我俩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我赢了,你才能过得好。”

    半夏坚定点头:“我明白的。可是小姐,那个人为什么会是林怀瑾?”

    谢妙仪莞尔:“林怀瑾啊,我盯上他很久了……”

    第14章

    姑娘,救我

    林怀瑾的大名,在前世可谓如雷贯耳。

    明年的科举,他会成为探花郎。

    除了才华横溢之外,还有一副好相貌。

    日后更是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谢妙仪最后一次听见他的消息时,他已经是正三品刑部侍郎。兼太学博士,负责教t?皇帝读书。

    出身寒门,不到三十岁的正三品,还是天子近臣,大盛朝一百多年也没几个。

    而且此人洁身自好,不流连风月场所,身边也并无妾室通房。

    最重要的是,林怀瑾现在非常落魄。

    所以她计划重金求子时,头一个便想到他。

    费尽心机诓周老夫人让她到文殊庙,自然也是因为早就知晓了,他落魄时一直寄居在此……

    另一边,萧昀正与方丈说话。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恭恭敬敬递给他一份账本:“按王爷之前的吩咐,凡是来到寺中的学子,只要肯干活就有一份衣食,断不会让他们在寺中挨饿受冻。”

    萧昀随手翻着账本:“很多学子都是南方人,不适应京都气候。天马上冷了,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耽误他们读书。”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王爷功德无量,必有福报。”

    “本王也只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最近几年,很多人都知道,文殊庙经常收留有些才气的穷书生。

    只要愿意抄书干活,就能换取衣食。

    可很少有人知道,他每个月都往寺中捐大量香油钱。

    换而言之,是摄政王萧昀,给这些穷书生一个容身之地,也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件衣服穿。

    而这些穷书生中,或许就有将来的国之栋梁,会有能为民做主的寒门能臣……

    萧昀和方丈说完话走出禅房时,长乐已经拎着食盒等在院子里。

    想到当年那个爱吃桂花糕的小姑娘,他眼角眉梢难得染上笑意:“如何?她喜欢吗?”

    长乐面有难色,硬着头皮将谢妙仪的反应说了一遍。

    谁知萧昀不仅不生气,眉眼反而又舒展了几分:“多年不曾有交集,她果然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的谢妙仪。”

    长乐:“……她还让我将这些糕点,喂给外面的雀鸟。”

    萧昀感慨:“她还是这么善良,连雀鸟都要怜悯。”

    “……”

    摄政王你醒醒啊,谢妙仪那是怀疑糕点有毒啊。

    在兄妹俩震耳欲聋的沉默里,萧昀随手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掰碎投喂给树上的雀鸟:“她为何会突然来寺中小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

    长乐吞吞吐吐,萧昀一个眼神扫过去。

    她吓得一哆嗦急忙跪下:“回王爷,长庆侯可能……可能……不举……也可能……也可能是绝嗣。”

    萧昀一愣:“什么?”

    长乐只好硬着头皮将谢妙仪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人虽然已经圆房,但谢姑娘说……长庆侯似乎不能让女人有孕。她想要个孩子稳固地位,打算……打算找个穷书生……借、借、借种……之前……之前说她不能生,只是掩人耳目……实际上,不能生的是周帷。”

    萧昀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子渐渐染上幽蓝色:“怪不得三年不曾圆房。事到如今还想借种生子,她对周帷,倒是情深义重。”

    这是摄政王即将发怒的征兆。

    玄青也吓得一个激灵跪倒在地,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虽然谢姑娘一心一意挂着周帷,但对王爷来说,此事何尝不是个机会?”

    长乐急忙帮腔:“属下知道王爷言出必行,不会为难谢姑娘。可这一次,是她……自己想……想……给孩子找个父亲……”

    “妙仪孩子的父亲……”萧昀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你可知,她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对一个叫林怀瑾的很感兴趣。还……还打算明日一早,到后山亲眼看一看这位林公子的品貌。”

    萧昀突然低笑一声:“林怀瑾?才貌双全,她倒是会挑。”

    玄青对这个林怀瑾有印象,暗搓搓出主意:“不如咱们悄悄支开林公子,王爷趁机冒名顶替?”

    萧昀冷冷看他一眼:“本王堂堂正正,何须冒名顶替?”

    “那王爷的意思是……”

    萧昀思索片刻,眼底渐渐染上笑意:“谢姑娘心地善良、怜惜弱小,见人落难绝不会袖手旁观。当年她能救我一次,不如再让她救第二次。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倒也是顺理成章……”

    第二日一大清早,谢妙仪如约出现在后山。

    她要去见林怀瑾。

    虽说前世久闻这位探花郎大名,实际上,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挑中他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哪怕重金求子,谢妙仪也是很挑剔的。

    除了人品、才学、地位之外,还必须要长得俊俏。

    都说探花郎貌比潘安,可男人这东西各花入各眼。

    能不能入得了她的眼,还必须亲眼看过之后才知道。

    “穿过这片竹林有条小溪,溪边有座石亭。每日卯时,林公子都会在亭中读书。”半夏已经将林怀瑾的行踪打探清楚。

    谢妙仪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半夏苦着脸:“倒是不辛苦,我就是担心……小姐您要是看不上他,又或者他不愿意,那又该怎么办?”

    “寺中又不止他一个穷书生。”

    文殊庙经常收留穷书生寄居,眼下又科考在即,从外地赶来了不少穷举子。

    如今住在寺里的,最起码几十人。

    那么多有些才华,又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书生。谢妙仪就不信,她能看得上眼的个个都视金钱如粪土。

    “这倒也是,林怀瑾若是不愿意,大不了咱们换下一个……”

    “救……命……”

    主仆俩正说着,不远处草丛里突然响起微弱的求救声。

    声音粗粝沙哑却很好听,似乎是位男子。

    终于来了。

    长乐精神一振:“好像有人在喊救命,我们过去看看吧。”

    谢妙仪突然皱起眉头,一把拽住她:“别去。”

    长乐:“???”

    谢妙仪毫不犹豫扭头就走:“路边的男人千万别捡,轻则不得好死,重则家破人亡。”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长乐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就这么放她走,不由分说将人拽上前。

    谢妙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子已经躺在她脚下。

    他半躺在草丛中,发丝凌乱,脸上沾满血污。

    仅凭一个侧脸,就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此人必定是个美男子。

    谢妙仪心中越发不安,再次扭头就走:“此人穿着华贵,气度不凡,伤成这样只怕是惹了大麻烦。咱们赶紧躲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只带血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

    浑身血污的男子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姑娘,救我。”

    第15章她克制不住的心动

    谢妙仪看得出他求生的欲望很强烈。

    她迟疑片刻,毫不留情一脚踹开他:“男女授受不亲,别拉拉扯扯的。”

    萧昀:“????”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谢妙仪已经拉着长乐走远。

    玄青从暗处走出将人扶起来,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王爷,这就是您说的心地善良,怜惜弱小???”

    萧昀顺手擦掉脸上的鸡血,眼底有几分笑意:“她素来如此聪慧,很会明哲保身。”

    玄青:“????”

    王爷,你这病的不轻啊。

    萧昀却丝毫不以为意:“这法子行不通,那咱们另换一个法子便是。”

    玄青:“???王爷的意思是?”

    萧昀:“既然她不喜欢以身相许只喜欢穷书生,本王也可以如她所愿。”

    “???”

    在玄青疑惑的目光里,萧昀仗着轻功之利抄近路快速赶到溪边。

    果然,一身青衫的林怀瑾正在埋头苦读。

    风姿清隽,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怀瑜握瑾。

    萧昀快步走上前敲了敲桌面:“把衣服脱下来。”

    林怀瑾满脸愕然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忙恭敬行礼:“原来是云公子。”

    寄居在文殊庙的穷书生们都知道,这位云萧云公子时常给寺里捐钱,为他们提供衣食笔墨。

    “把衣服脱下来。”萧昀不耐烦再重复一遍。

    “哦哦哦……”林怀瑾见他满身血污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不迭脱衣服:“云公子是不是受伤了?我这就去叫人来……”

    萧昀不由分说将衣服往身上套:“无事,只是想借你的地方坐一坐,今日你便到别处去读书吧。”

    林怀瑾松了一口气,拱手一礼:“原来如此,那云公子自便。”

    “站住。”眼看着他走出几步,萧昀叫住他:“你才华横溢,更应该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不小心遇上女眷,你最好避开些。”

    “公子放心,我一心只读圣贤书。此处又是佛门清静地,学生断不会做出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说谁偷鸡摸狗呢?他只是想引起谢妙仪的注意而已。

    另一边,谢妙仪已经掉头折返。

    路上还不忘向两个丫鬟解释:“刚才那人穿的是贡缎,不是宗室也是权贵。追杀他的人,自然也位高权重。若是被卷了进去,只怕区区一个长庆侯府护不住我们。”t?

    “另外,他身上的血迹很新鲜,受伤应该不足一炷香时间,追杀他的人说不定还在四处搜寻,整个后山都不安全。今日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去后山了,免得惹上麻烦。”

    “……”长乐张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前肯定是眼睛有问题,所以才会觉得这位谢姑娘温柔娴静。

    谢妙仪也不过多解释:“除了后山,林怀瑾也不是不去别的地方。人总是要吃饭的吧?等待会用午膳时,我悄悄去瞧一眼也是一样的,顺带着还可以瞧瞧其他人品貌如何。”

    后山竹林,萧昀正在看书。

    他一袭青衫,黑发如墨。

    竹影摇曳溪水潺潺,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他脸上,将他一贯冷硬的脸庞衬托出几分谦谦君子的气质。

    若是满朝文武见到有活阎王之称的摄政王如此模样,只怕会惊掉下巴。

    保持一个姿势一炷香后,萧昀忍不住问:“她来了吗?”

    玄青:“没有,不过……王爷您衣服皱了。”

    萧昀抚平衣摆上的褶皱,换个姿势继续看书。

    又一炷香后……

    “她来了吗?”

    “没有,不过王爷您头发乱了。”

    再一炷香后……

    “她怎么还不来?”

    “……长乐传来消息,她不来了。”

    “……”

    “不过,谢姑娘说,会趁午膳时到膳堂悄悄瞧一眼。顺便……瞧瞧其他人品貌如何。”

    “本王就知道,她也不是非林怀瑾不可。”

    玄青:“……”

    王爷,您这真病的不轻。

    萧昀施施然站起身:“你去跟方丈说一声,让他安排书生们去劈柴。另外,今日的午膳就安排汤面,再多准备些生蒜。”

    玄青:“????”

    很快就到午膳时间,谢妙仪换上丫鬟的衣服又戴上面纱,带两个丫头一起,打算借着取膳食的名义去瞧一眼。

    去往膳堂的路上,正好撞见一群读书人三三两两从面前经过。

    一个个汗流浃背,与她擦肩而过时,还一身汗臭味。

    而且大部分面如菜色脚步虚浮,几乎连路都走不稳。

    谢妙仪看得直皱眉:“现如今的读书人,都这么虚的吗?”

    半夏猜测:“可能是因为寺中只吃素的缘故?”

    “不知道,先进去看看吧……”

    谢妙仪抱着希望走进内院,往膳堂里头仔细瞧了几眼后,眉头皱的更厉害。

    一身臭汗的书生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捧着碗吸溜的飞快,整间膳堂都是吸溜声。

    放眼望去,无论是相貌还是举止,压根就没一个能看的。

    甚至还有人连吃五碗素面半碗生蒜后,舒舒服服打出一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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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妙仪嘴角抽了抽,随手拦住一名僧人施礼:“请问哪位是林怀瑾林公子?”

    “女施主找林公子啊?林公子他……”

    “姑娘想找林公子?”

    话说到一半,身后突然响起浑厚低沉的声音。

    这个声音……

    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妙仪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一道身影逆光从远处走来。

    一袭青衫随风而动,挺拔的身姿如松如柏。

    细碎光影穿过树阴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越发棱角分明。

    他走得不徐不疾,行止间行云流水,沉稳、内敛、矜贵。

    虽是布衣木簪,一身气度却从容矜贵。

    砰砰砰——

    谢妙仪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几下。

    世上竟还有这般超凡脱俗的男子,想来,此人便是林怀瑾了。

    大名鼎鼎的林探花,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前世竟有两位郡主为他当街打架。

    就凭这张脸,被公主相中都不足为奇。

    “刚才我在外头见有人找林公子,顺道替他传个话。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林公子见谅。”谢妙仪甚至不敢看他,微微垂下头随便找个借口。

    第16章

    如此俊俏竟是个草包?

    萧昀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她果然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哪怕他们俩已经见过很多次面,哪怕今日在后山还见过一次,谢妙仪依旧没认出他。

    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他。

    “抱歉,你我素昧平生,是我冒昧了。”谢妙仪见他许久不说话,心跳的更厉害,干脆一转身快步离开。

    该死的,这人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连身上的味道都那么好闻。

    淡淡的松柏香,又清新又干净。

    一想到日后可能会跟他生个孩子,谢妙仪就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约是太过手忙脚乱,刚走到院门口,就猝不及防与对面的人撞个正着。

    “哎哟……”

    那人惊呼一声,直接被她撞倒在地。

    “……”谢妙仪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摔得人仰马翻的男子,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现如今的读书人,确实太虚了。

    “抱歉,是在下失礼,还请姑娘见谅。”那人自己也有些尴尬,急忙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退后两步拱手行礼。

    直到这时,谢妙仪才看清他的模样。

    这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相貌。

    身形略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一袭洗到发白的长衫穿在身上风骨清隽。

    比起林怀瑾确实略逊一筹,不过,也算各有千秋。

    若林怀瑾实在不愿意,这位好像也不错。

    谢妙仪心思一转,柔柔弱弱还礼:“是小女子冒失,不知公子可有伤到?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公子留下姓名,小女子稍后定当赔礼道歉。”

    “姑娘客气,在下林怀瑾。”

    “???”

    谁?

    他林怀瑾?那刚刚那个是谁?

    谢妙仪下意识转头看看站在身后的萧昀,又看看林怀瑾,一时竟有些该说点什么好。

    这寄居文殊庙的穷书生,质量都这么高的吗?随便拉出一个,竟比前世大名鼎鼎的探花郎还俊俏。

    其实两人各有各的好,她到底是优先选择将来会平步青云的探花郎,还是选择这位更俊俏的公子呢?

    或者,再看看?

    要不,都试试?

    “林怀瑾,你很闲吗?”就在谢妙仪暗暗纠结时,一道锐利的视线扫过来。

    “姑娘言重了,在下也有冒失之处,在此向姑娘赔礼。佛门清净地,你我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要私下接触的好。”

    冷冰冰的语气让林怀瑾想起萧昀今早在后山说的话,心底忍不住打个寒颤,慌慌张张落荒而逃。

    这位云公子资助他读书,他却在佛门清净地跟女子拉拉扯扯,确实非常不妥。

    因为太过慌张,刚转身就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好不容易爬起来走了几步,又被风风火火赶来的几名书生挤在到旁边。

    跌跌撞撞好半晌,才一瘸一拐狼狈离开。

    整个人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到连路都走不稳。

    谢妙仪:“……”

    其他人就已经够虚了,林探花怎么比他们还虚?

    看这弱不禁风的模样,难道他前世不近女色,是因为……太虚?

    她找男人是为了怀孩子,怀孩子,是为了名正言顺得到长庆侯府,为了谢氏满门,为了她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

    若是太虚,长得再好看,日后再有权势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

    谢妙仪缓缓转过身,再次将目光落到萧昀身上。

    萧昀也在看她。

    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谢妙仪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这人的目光,好深邃。

    一双幽深的眸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像是被震慑住了,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么遥遥看着彼此,直到半夏在旁边推她,谢妙仪才猛然惊醒。

    她急忙低下头,矫揉造作掐着嗓子上前行礼:“抱歉,方才是我认错人,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五年了,她终于,主动询问他的姓名。

    萧昀唇角忍不住浮现出笑意:“无妨,在下云萧。”

    这是他在外行走常用的化名。

    “失礼了。”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谢妙仪行礼离开。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一道深沉内敛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安静静目送她离开。

    也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从未放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谢妙仪将云萧两个字反复品味。

    按照前世的轨迹,明年科举时,文殊庙除了林探花之外,还出了好几位榜上有名的寒门进士,传为一时美谈。

    也正因如此,就连困在深宅内院的谢妙仪也有所耳闻。

    不过,林探花风采无双,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其余高中者都有哪些人,她几乎一无所知。

    似乎在此后几年的官场上,也并没有听到过云萧这个名字。

    难道,云公子这般品貌,竟是个草包不成?

    谢妙仪琢磨了半天,回到厢房后,她招手将长乐叫到身边:“你去帮我打听一下这云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可有功名在身?才学如何?品行如何?”

    林怀瑾大名鼎鼎,他的情况她在前世就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

    可对于这位云公子,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长乐眼前一亮:“小姐,您这是相中了云公子?”

    “不好说。”

    这t?位云公子的相貌自然没话说,一身气度也不像是平庸之辈。

    但,给孩子挑个爹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儿,轻易马虎不得。

    长乐眼珠子一转:“小姐您能不能详细说说,您之前为何会挑中林公子?您给未来的孩子挑选父亲,都有些什么条件?”

    第17章

    他早想强取豪夺

    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谢妙仪也无意隐瞒:“首先肯定得相貌端正,像云公子那样的就很好。我看的赏心悦目,生出的孩子也俊。”

    “其次,必须有功名在身,还得才学过人。才子的孩子,自然也会聪明过人。”

    “再则,最好能保证日后高中,在朝中位极人臣。长庆侯府落魄,我娘家又是商户。日后在朝堂上,给不了我儿太多助力。若有个位高权重的亲生父亲扶持,我们娘俩也算有个倚仗。”

    “当然,品行也很重要。我日后找不找他是我的事情,但他不能讹上我。”

    虽然这段时间她在府中忙着给周帷挖坑,也时时都在思索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父亲。

    这就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名鼎鼎的林探花,也是她能想到最好的人选。

    长乐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心翼翼试探:“天下读书人众多,谁也不能保证日后高中,更别提位极人臣。小姐有没有想过,直接找个位高权重的男子?”

    “想过,但行不通。”谢妙仪一口否决:“首先位高权重者,大多妻妾成群。我不想因为我的私心,去伤害其他无辜的女人。况且,位高权重者必定子嗣众多,将来未必会将我的孩子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我一个商户出身的有夫之妇,拿什么去把握住权贵?别到时候让他占了便宜,还反被扣上个通奸的骂名不得好死。”

    她是个商人,做任何事都要权衡利弊。

    不是权贵男子勾搭不起,而是穷书生更有性价比。

    “那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和离,重新找个位高权重的男子名正言顺成婚?这样一来,你想要的,就全都有了。”

    “从未想过,哪怕是死,我也只能死在长庆侯府。我谢妙仪今生,跟周帷不死不休。”周帷不可能让她落荒而逃,她也不可能会落荒而逃。

    不是周帷全家死,就是她死。

    长乐无话可说了。

    远远站在窗外的萧昀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久之后,他轻声开口:“长庆侯就那么好吗?”

    旁边的玄青不敢出声。

    “他们俩的婚事,不过是一次意外。周帷娶她,也只是为了拿她的嫁妆银子填补亏空保住爵位。他冷落她三年,她依旧日日不辞辛劳为他打理家事,侍奉婆母教养小姑。如今知道他不能生,竟不惜出来找男人生孩子。”

    “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她救过我,我也救过她。可当年在沧州驿站我逼她悔婚嫁我时,她宁愿死都不肯让我碰一下。宁愿以死相逼,也不想跟我再有任何瓜葛。”

    萧昀目光沉沉,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本王究竟哪里不如周帷?竟让她以死相逼不愿再见我?”

    感情这种事,玄青实在帮不上忙。

    他只能琢磨片刻,试探着开口:“或许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周帷是个没用的东西,谢姑娘都出来找男人生孩子了,王爷未必没有机会。”

    “这世间女子,大多视孩子为性命。谢姑娘如果有了您的孩子,对周帷的感情或许也就淡了。反而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待您有所不同。”

    “届时,咱们可以逼周帷休妻。趁谢姑娘伤心时,您就跟孩子一起安慰她。若谢姑娘对周帷还有些感情,咱们就给他娶妻纳妾,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等日后谢姑娘对他彻底淡下来,再……”

    玄青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若谢姑娘因此已经伤透心,区区周帷更加不足为滤。”

    萧昀还真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默默道:“我答应过她,不会伤害她的家人,也不会伤害她的夫玄青已然在心里规划出一出摄政王骗夺人妻的戏码:“此一时彼一时,三年前谢姑娘非周帷不嫁,如今不照样出来重金求子?”

    “依属下看,她能做出这种事,和周帷的感情就并非坚不可摧。如今虽不知谢姑娘究竟想如何……如何借种,铁了心要怀个孩子是肯定的。想怀孩子,那就必须得同床共枕。日日朝夕相处,难免日久生情嘛……”

    “玄青。”萧昀突然喊他的名字。

    “属下多嘴。”玄青吓得急忙跪下。

    谁知摄政王却抬了抬手:“说的很好,赏白银千两。”

    “……”摄政王果然早就想巧取豪夺谢妙仪,只是碍于当年跟她的约定束手束脚。

    玄青在银子的激励下一下子来劲了:“王爷,依属下看,虽然谢姑娘一开始相中的是林怀瑾。但既然让长乐查您的身份来历,必定是已经对您有所好感。咱们当务之急,是要让她满意。比满意林怀瑾,更满意您。”

    萧昀深以为然。

    样貌端正他自然是没问题的,看得出谢妙仪也很满意。

    至于有功名在身……

    “回头去国子监一趟,给本王安排个举人功名。身份上……她似乎喜欢穷书生不喜欢权贵,那就安排本王京城人士,父母双亡,家中略有薄产勉强糊口,但产业均给了侄儿和寡嫂。我上无片瓦遮雨,下无立锥之地。不得已,只能到文殊庙抄经文换些衣食……”

    摄政王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换了个身份。

    于是乎一个时辰后,长乐将这些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谢妙仪,还自作主张替萧昀说话:“至于品行,云公子的品行整个文殊庙上下有目共睹。他为人虽不善言辞,但向来与人为善,行事坦荡。”

    谢妙仪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可知他为何将家中产业都给了侄儿和寡嫂?”

    这事长乐还真知道:“云公子乃庶出,生母身份低贱。所以父亲去世前,将家里的产业都给了他兄长。后来兄长患病离世,自然又传到侄儿和寡嫂手上。”

    “他就没争上一争?”

    “没有,当时家中还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兄弟想欺负孤儿寡母。也是云公子挺身而出,让侄儿顺利继承家业。”

    “这样啊……”云萧毕竟有功名在身,哪怕是庶出,在族中肯定有些威望。他要是想争夺家产,孤儿寡母还真未必争得过他。

    能把家业拱手让人,傻不傻先另说,至少不是贪婪凶狠之辈。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能做到这种地步,品行应该都差不了……

    第18章

    我喜欢身体好的

    谢妙仪很心动,又有些顾虑:“我还是想再观察观察林怀瑾。”

    长乐急得差点跳脚:“我的小姐,这么好的人,您还要再观察些什么?”

    谢妙仪叹气:“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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