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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秦羽白直接走了过去,他推开门,看到灰色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心头一软,过去先摸了晏双的头,又用额头碰了碰,感觉到体温没有异常后才略放了心,他想给晏双掖掖被子,但晏双已经将自己裹成了个球,他没有下手的余地,只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就感冒了呢。”

    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躺在床上的人扭了扭,呢喃道:“戚老师……”

    秦羽白没听清,轻弯下腰,柔声道:“什么?”

    “老公……”

    软软的声音刮过耳膜,短暂的停顿过后,在大脑中迅速地形成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要喝水……”

    秦羽白弯着腰一动不动。

    病床上的人显然是对没有得到回应感觉到了不满,他闭着眼睛提高了声音,用秦羽白听过的那种颐指气使却带着特有撒娇意味的语气道:“给我倒水。”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满足。

    水是凉的,裹在温暖的口腔里顺着过来也就变温了,晏双边吞咽边笑,待被喂了几口水后,他躲了过去,半张脸又藏回被子里,小声骂了一句,“真肉麻。”

    他全程都未睁开眼睛,自然地享受着男人的照顾。

    接吻的时候也很柔顺,慵懒又放松,毫无防备。

    戚斐云正在客厅里翻阅着一本他先前没有时间去读的书,秦羽白要看晏双,这件事天经地义,原本他扮演的也不过是“保管者”的角色。

    “主人”来了,他当然没有拒绝探视的立场。

    手指在书页停顿了许久,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像活了一般在雪白的纸张上扭曲跳动,一个都不肯静下来让他好好读取内容。

    眼睛出了神,脑海里全是想象。

    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房间内,秦羽白负手站立,目光从晏双身上一直扫到床侧,他一进来,心神就被晏双夺走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里的异状。

    床的一侧略有凹陷。

    两个枕头都有人睡过的痕迹。

    床边的地毯上随意地摆着一双乳白的毛绒拖鞋。

    秦羽白站立片刻,冷静地伸手去掀开晏双身上的被子。

    睡衣皱成了一团,领口大开着,里头风景独好。

    玩得这么疯,都肿了,秦羽白面无表情地想,伸手替晏双盖好被子,如他刚进房间时所想的,替晏双仔细地掖了掖被子,俯身在微热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直起身整了整衣服才推开卧室的门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进客厅,双眼微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戚斐云。

    戚斐云抬起脸,目光淡漠,“秦先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羽白淡淡道。

    他语气平缓,戚斐云却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彼此都不是蠢人,也就没必要再装聋作哑,他既然没有推托让秦羽白别过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戚斐云沉吟片刻,爽快道:“比你想的要早。”

    “哦?”秦羽白笑了,“多早?”

    戚斐云准确地报了个日期。

    秦羽白听了,思索片刻后又是一笑,“我说呢,那个时候跟我闹别扭,回来以后凶的要命,口口声声地说他跟别人睡了,就拿这件事气我,我当那人是谁,原来是你。”

    戚斐云明白他的意思——晏双那时不过是将他当作报复秦羽白的工具,那个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戚斐云默不作声。

    他现在无论是站在什么立场,似乎都是处于下风。

    情侣吃醋的工具——催眠洗脑的邪恶医生——监守自盗的“保管者”。

    每一个身份好像都不怎么光彩。

    “那么这次呢,”秦羽白平静道,“又是为什么?”

    “他现在的大脑、记忆、情感都处在极度紊乱的状态中,需要一个宣泄调节的出口。”

    “明白了,”秦羽白优雅地一点头,微笑道,“这么说我应该向你道谢。”

    戚斐云又是沉默无言,片刻后他合上书,与笑容冰冷的男人对视,“我有私心。”

    秦羽白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没了从前的脾气。

    若换作以前,他该立即将晏双叫醒,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他刚刚到底是在叫哪个野男人老公,然后将人从床上拖下来,甩到戚斐云面前当面对质,给足两个人彻骨的难堪与羞辱,随后再将人带回秦宅好好地教训管教一番,打断他一只手或者是一只脚,随便,只要叫他知道错了就好。

    可他做了什么?

    他亲了一下他的脸,用最轻的力道关上了门。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

    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想着留有挽回的余地。

    甚至他对戚斐云也未曾有像当初知晓魏易尘那般暴跳如雷的情绪。

    没有戚斐云,还有魏易尘,没有魏易尘,还有纪遥,就算没有了纪遥,谁知道还会有谁?

    赶也赶不完,杀也杀不尽。

    重要的是晏双。

    只有晏双。

    “你喜欢他?”秦羽白竟很心平气和地与戚斐云谈论起了这个话题。

    戚斐云:“谈不上。”

    秦羽白冷笑一声,终于说出了他得知真相以来的第一句粗口:“放你妈的屁!”

    戚斐云脸色镇静,“与秦先生你相比,我不敢说喜欢。”

    “你在讽刺我?”秦羽白尖锐道。

    戚斐云:“误会了,我是实话实说。”

    “他喜欢你么?”

    戚斐云顿了顿,望向神色高傲的男人,道:“那就更谈不上了。”

    秦羽白脸色不变,又是一声冷笑,“想也是。”

    “据我的观察,他偏爱纪遥多一些。”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秦羽白嘴角弧度锋利,不屑道,“他不过是图新鲜。”

    “也许。”

    戚斐云稍稍调整了坐姿,“秦先生,请坐。”

    秦羽白坐下后,一面觉得两人这样心平气和地坐着说话极不可思议,一面又忍不住继续发问,“你刚才说他的大脑、记忆、情感极度紊乱是什么意思?”

    “对于人物的记忆和情感和催眠的指令产生了混淆对抗,导致他对一个人的情感和记忆可能完全背道而驰。从而导致情绪上的撕裂和紊乱。”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不好说。”

    面对秦羽白愤怒的眼神,戚斐云淡淡道:“秦先生,我们签过协议,上面将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注意事项写得很清楚。”

    是,很清楚。

    作为一个摸过无数份合同的商人,秦羽白将协议上的每一字都看得清清楚楚,研究得极其透彻。

    这样的催眠对人体的大脑是一次极大的冒险,会产生什么后遗症,谁也不敢保证。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自作孽。

    是他亲手在他们关系的拐点画上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句号,还一度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高明。

    报应。

    秦羽白定定地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良久,他道:“我要带他走。”

    戚斐云亦是沉默良久,“请便。”

    “老公——”

    沙哑的喊声从卧室传来,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同时起了身,又同时看向对方。

    秦羽白目光犀利,戚斐云却是不慌不忙,“他这么叫和叫佣人是一样的意思。”

    “老公——”

    叫声明显比之前更响,夹杂着不耐的情绪。

    秦羽白收回目光,走在前头。

    晏双正在卧室对着天花板叫老公,见推门进来的是秦羽白,只愣了一瞬便自然道:“你来了。”

    秦羽白神色温和,面上不动声色,“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晏双身体是病了,他不像各位渣攻,他脑子没病,在戚斐云出现在秦羽白身后时,他不用一秒就想清楚了目前的情形。

    他图方便,用咒语“老公”来召唤渣攻。

    ——来了俩。

    很好。

    那剩下三个在干嘛?!

    晏双揪住被子,毫无翻车愧色地撒娇,“我嘴巴好苦。”

    “生病是这样的,”秦羽白弯下腰,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想吃点什么?”

    “不知道。”

    秦羽白起身,回眸看向身后静立的戚斐云。

    戚斐云:“隔壁住着一位很擅长做蛋糕的糕点师,晏双很喜欢。”

    秦羽白了然,对晏双道:“乖乖躺着,我马上回来。”

    孤男寡男,秦羽白不放心将戚斐云留在公寓里,说完全不在乎是假的,他管不了晏双,还管不了晏双身边的男人吗?

    紧闭的大门在反复按了几次门铃后终于打开。

    高大、俊美若大理石像的男人眉头紧锁,不知为何看他的眼神还有些愤怒。

    “有什么事?”

    语气也是莫名的恶劣。

    秦羽白耐着性子道:“你好,我听说你是糕点师傅,想向你购买一个蛋糕。”

    “不卖——”

    盛光明斩钉截铁,咬牙切齿,他没直接给这个有钱的王八蛋一拳都已经算他有教养了。

    默默站在身后的戚斐云忽道:“晏双病了。”

    秦羽白看着面前这个与其说是糕点师傅,不如说是秀场模特的男人在听到“晏双病了”这四个字后脸色大变,内心顿时勃然大怒。

    他妈的这狗杂种又是谁?!

    第117章

    “晏双病了?他怎么会病了呢?”

    盛光明原本扶着门框的手垂了下来,防备地躲在门后的肩膀也探出了半个,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的着急和关心。

    就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但盛光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本也不喜欢伪装,眼睛直直地盯着戚斐云,语气都有点变了,“戚大夫,你快说啊。”

    昨天傍晚在操场的对话令他精神恍惚不能自已,他回来之后头晕目眩,一整晚几乎都没睡着,幸亏他身体底子好,否则他也要倒下。

    晏双人这么单薄,嘴上都是狠话的人,不见得心肠也硬,都说刀子嘴豆腐心,盛光明心想他昨天就不该被晏双吓住,怎么就断了联系了,晏双心里该有多难受?

    “戚大夫……”

    戚斐云沉默的时间越长,盛光明脸上的表情就越着急,秦羽白的脸色也就越臭。

    “他感冒了。”戚斐云淡淡道。

    盛光明:“……”

    盛光明马上恢复过来,道:“很严重吗?”

    “还好,”戚斐云伸手朝向秦羽白的方向,“介绍一下,晏双的哥哥。”

    盛光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太过惊愕后整张脸都完全僵住了,他看着秦羽白那张高眉深目如同混血儿般的脸孔,大脑里一片空白,努力地去脑海中翻出所有见过这个人的场景。

    越是在节骨眼上就越是想不起来,盛光明无措地“啊”了一声,收敛起了满身的对敌意,“……你好。”

    秦羽白冷哼了一声,“不敢当。”

    “晏双说他嘴巴苦。”戚斐云说明来意。

    盛光明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我去做蛋糕,很快。”

    他又对秦羽白略微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回身进入了屋内。

    等大门关上,秦羽白缓缓看向戚斐云,目光逼人。

    戚斐云淡然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羽白冷笑一声,“你当我是瞎子?”

    那个糕点师就差把他很在乎晏双那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秦羽白握紧拳头要再去敲门。

    戚斐云道:“秦先生,别冲动。”

    秦羽白心道他妈的你们这两个狗杂种一个都跑不了,等他把晏双哄回家,他挨个来收拾!

    “盛先生是一位退役拳击手。”

    拳头在离门一公分时险险停住。

    “秦先生,”戚斐云侧瞟了他一眼,“请冷静。”

    秦羽白慢慢收回了手,脸色铁青,“……等他做完蛋糕再说。”

    盛光明在屋内火速开始着手制作蛋糕。

    材料都是现成的,店里每天都会给他送,方便他在家里开发新口味,而他那些未曾面世的奇思妙想都留给了晏双一个人品尝,几乎快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拿出冰箱里的黄油时,盛光明的动作倏然迟钝了一下。

    脑海里分管记忆的部分给他推送了个画面。

    公寓楼下、树林前面、缠绵拥吻。

    哥哥?

    哪种哥哥?

    冰箱里的寒气往脸上扑来,盛光明清醒了一瞬,低头看向手中的黄油,刚才一瞬间亢奋又如清风拂面的情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以为……晏双真的只是从头到尾在戏耍他而已,一切都只是晏双编出的故事来逗他,没有卖身,没有客人,那该多好。

    脑袋慢慢垂下,过长的头发遮了满脸。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戚斐云。

    “晏双想吃口味。”

    粉色的蛋糕体并未因为赶工而看上去有丝毫的马虎,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气味上,都属于高档货色,秦羽白在吃这一道很挑剔,一时也挑不出毛病,内心浮现的想法竟是:说不定晏双真是只喜欢吃他做的蛋糕呢。

    区区一个糕点师傅,料晏双的品味也不会下滑得如此迅速。

    “多少钱?”秦羽白从半掩的门里伸出手,看他的意思是连门都不想让盛光明进了。

    盛光明还没搞清楚他和晏双到底是什么关系,总之两个人在楼下抱着亲嘴他是亲眼看见的,当下又恢复了一开始见到秦羽白的那副坏脸色,冷冰冰道:“我做给晏双吃的,轮不到你来问价。”

    秦羽白一听,顿时又是勃然大怒,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掌心蜷了又张,张了又蜷,心里很后悔走得太急,一个保镖都没带上,否则哪里能让盛光明在他面前这样放肆。

    “你一个糕点师傅,还讲究谁来买你的单?”

    “是又怎么样?”

    秦羽白真想当场翻脸,身后戚斐云又过来了,“蛋糕做好了?”

    盛光明面对戚斐云时态度就没那么强硬了。

    晏双和戚斐云的关系虽谈不上光彩,倒也正当,更何况戚斐云还被晏双蒙在鼓里,真以为这个满脸倨傲的男人是晏双的哥哥……

    盛光明目光冷厉地扫了秦羽白一眼,对戚斐云软了口气,“好了,他要现在吃吗?”

    “要,”戚斐云从侧面伸出手,“他一直在吵。”

    他语气平铺直叙,盛光明的眼前却立刻就有了画面感。

    一直在吵。

    吵什么?吵要他这一个蛋糕?

    全城有多少家蛋糕店,想吃一个蛋糕还不容易?怎么偏偏就等着他?

    盛光明心中酸涩,默默递了蛋糕过去。

    戚斐云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同时看向一边脸色铁青的秦羽白,客气道:“秦先生,你拿过去吗?”

    秦羽白冷着脸从戚斐云手上捧过蛋糕,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盛光明一眼,这下轮到盛光明脸色不好看了。

    等秦羽白的身影转向卧室,盛光明才看向戚斐云。

    戚斐云一直没有关门,就像是站在那等着盛光明跟他说点什么似的。

    盛光明像浑身长了刺一样的难受。

    如果直接挑明他曾亲眼见过晏双和这个哥哥在楼下热吻,那么就暴露了晏双的隐私,而且晏双已经那样严厉地叱责他,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可又吵着要吃他做的蛋糕……

    盛光明百爪挠心,憋了半天道:“晏双的哥哥怎么姓秦呢?”

    戚斐云道:“不是亲的。”

    盛光明哑然,心想不是亲的,那怎么能叫哥哥呢?又想到晏双对他称呼也是“盛哥盛哥”这样的叫,脸上一阵青红交加,“这位秦先生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是的,”戚斐云倒没为秦羽白辩解,“秦先生是本市巨富,他不必花心思研究与人为善。”

    盛光明眉头紧拧,“有钱不代表有德。”

    戚斐云没说话。

    盛光明从半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他想进去看看晏双,又觉得不大合适。

    “你想进去看看晏双吗?”

    “可、可以吗?”

    戚斐云挑起一侧眉,“有什么不可以?”

    盛光明走在客厅里,这客厅的格局与他家里的一样,就是装修风格南辕北辙,屋内过分的干净整洁,在盛光明看来,缺少一点家的味道,走在这样的房子里,他的脚步也不由放慢了。

    越接近卧室,盛光明的脚步就放得越轻,他仿佛觉得自己在怕什么,前面的好像不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卧室,也许打开门里面会放出个怪兽也说不定。

    盛光明的脚步忽然停住,对前头的戚斐云道:“还是算了吧……晏双可能不是很想见我。”

    这倒是句大实话。

    昨天在操场上晏双几乎是把话说绝了,盛光明就算神经再粗,也知道自己此时不便和晏双见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难听的话都忘得差不多了,盛光明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只回忆起晏双说的那四个字——“到此为止”。

    到此——他们走到了哪里?

    为止——为何而止?

    作为一个大多数时候去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盛光明此时不得不停下来费心地去思考、揣摩晏双的只字片语,越是琢磨,越是心里难受。

    钝钝的,他说不出也想不通的难受。

    戚斐云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偷偷看他一眼,他不会看到你的,没事。”

    他说着,手已经轻轻去拉卧室的门。

    盛光明嘴上刚拒绝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像个小偷一样顺着门缝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晏双在吃他刚刚亲手做的蛋糕——靠在秦羽白的怀里。

    他脸色和神情都是恹恹的,面颊泛起一点病态的红,半个人都靠在秦羽白的胸膛上,秦羽白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

    “甜吗?”

    “还行。”

    “会不会腻?”

    “不腻。”

    晏双似乎被他问烦了,嘴巴一翘,语气不满道:“你好烦啊。”

    秦羽白被他怼了一句,却只是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戚斐云转身,“看来他挺好。”

    盛光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屋内的两人,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人之间一定有深厚的感情。

    那样的氛围,不说是情侣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交易”关系。

    “盛先生,你怎么了?”戚斐云淡淡道。

    盛光明一夜没睡,脑子早就在昏头的边缘,脱口而出道:“他们真的只是兄弟吗?”

    戚斐云笑了笑,反问道:“你说呢?”

    盛光明目光不解地看向他,“戚大夫,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说来话长,”戚斐云道,“盛先生如果好奇的话,还是自己去问晏双。”

    盛光明神色恍惚,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戚斐云顿了顿,又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想盛先生对晏双应该也谈不上好奇。”

    盛光明浑身一震,是啊,他对晏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好奇、这么多的在意呢?

    卧室内,晏双美美地吃了半个蛋糕,又喝了点水,秦羽白给他擦了擦嘴,语气很怜惜道:“戚斐云照顾不好你,跟我回家吧。”

    晏双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不,我要留在这儿。”

    秦羽白心中一刺,又不好挑明什么,耐着性子道:“家里佣人多……”

    “我又不是他们的主子。”

    “你怎么不是呢?”秦羽白握了握他的手,“你是家里的小少爷。”

    晏双对他讽刺地一笑,“说的真好听,户口本上有我的名字吗?”

    秦羽白毫不迟疑道:“只要你想。”

    晏双随即怔住,马上又恢复了武装般的神情,“那你的遗嘱里呢?”

    秦羽白直接道:“早就有了。”

    晏双这下真吃惊了。

    秦羽白这抠比竟然真的肯放血?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不得不考虑重操旧业,做完任务后把这家伙给宰了的可能性了。

    秦羽白看出晏双眼中的震惊,他心中微喜,团紧了掌心里柔软的手,低声道:“你想要,公司也可以加你的名字。”

    晏双:很好,铁子,你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谢谢,”晏双柔声道,“请你马上加。”

    秦羽白笑着亲了下他的手掌,“好。”

    晏双也笑了,“那还不快去?杵在这儿干什么?”

    秦羽白:“……”

    端茶倒水不缺他一个,而且笨手笨脚的,喂个蛋糕都磨磨唧唧的,除了会赚钱,还有几分姿色外,简直一无是处。

    秦羽白心下无奈,一步错步步错,他总要赎罪。

    公司加上晏双的名字,也算是将两人牢不可破地绑在一起了。

    对于现在的豪门而言,婚姻不也就是那么回事吗?

    四舍五入,他等于求婚成功啊。

    秦羽白正想顺势再提出让晏双回去的建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我先接个电话。”

    是家里来的电话。

    “先生,秦卿少爷好像有点感冒……”

    秦羽白边听边皱眉,“怎么回事?严重吗?”

    “说不好,您知道的,秦卿少爷不喜欢见人,只是一直都没有吃东西,说是没胃口……”

    秦羽白看了晏双一眼,晏双也正看着他,忽然道:“是不是秦卿出了什么事?”

    秦羽白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挂了电话。

    “你回去吧,”晏双体贴道,“常回家看看。”

    秦羽白苦涩道:“双双……”

    “没事,我不在意,”晏双直接躺了下去,“有时间你带他去检查检查肾,男人容易虚,多半是肾不好。”

    秦羽白:“……”

    “我不走……”秦羽白合衣躺下,从背后连被子一起环住人,温柔道,“我就在这儿陪你,好吗?”

    “你要是不回去,那你就回公司,早点把该办的事办了,省得你等会儿又变卦了。”

    “怎么会,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晏双扭过脸,给了秦羽白一个“你脸皮可真厚啊”的眼神。

    秦羽白干脆脸皮就厚下去了,过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大胆道:“双双,我把你加进公司的股东名单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变得很有钱?”

    “那是当然,还有呢?”

    晏双想了想,道:“哦,你放心,我相信你的能力,不会给你的决策投反对票的。”

    秦羽白笑了笑,“不是这个,”他目光深深,道:“这意味着我们从此风雨同舟,无论富贵与贫穷,都要共同承担了。”

    晏双悚然一惊,立刻撇清道:“你亏钱之前和我打声招呼,别把我也套里头啊。”

    可以共富贵,但是去他妈的一起穷。

    秦羽白失笑,“好,我懂你的意思。”

    秦羽白压着家里的电话不管,内心也担心秦卿,却不好当着晏双的面关心,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万事开头难,以后真过到一起再说吧,叔嫂之间总不至于真的水火不容……他心里盘算了不知多久,见晏双睡着之后脸颊愈发红润,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这一摸却让他吓了一跳。

    晏双发烧了。

    秦羽白抱着人踢了卧室门出来,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先道:“他怎么还在这儿?!”又道:“晏双发烧了!”

    “我说了不去我就是不去,相亲?不如杀了我……”崔郑不耐烦地踩下刹车,“你让老爷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不是叫我学秦羽白吗?秦羽白……秦羽白……卧槽!……不是,妈你别骂,我不是说你,我没说脏话……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崔郑拉下墨镜,目瞪口呆地通过车窗望向外头,看着秦羽白抱着人唰地一下冲进车内,随后两个高个帅哥——他认识一个,也跟着进了车。

    四人一车,绝尘而去,车尾气在空气中甩出了一条白色的长弧线。

    崔郑保持着下巴脱落的姿势足有一分多钟。

    妈耶。

    不愧是大师,每次都让他有新体验。

    恰巧此时电话又进来,崔郑一看——绿锯人。

    挖槽,这不巧了?

    崔郑接了电话,内心正在左右摇摆之间,就听纪遥用那种与纪文嵩越来越相似的口吻“通知”他中午务必与他的表妹见面时,崔郑内心的恶魔立刻就占据了上风,“纪遥,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语气淡淡,“我希望你正在去玫瑰园的路上。”

    “呵,我在我那栋小公寓楼下,你也住过的,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有半小时,绅士不该在约会中迟到。”

    崔郑笑了,“绅士,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就在刚刚,半分钟前,我看到秦羽白抱着晏双上了车。”

    “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崔郑冷笑,在这儿给他装呢。

    萧青阳开的那间马场后面一大片都快被砍秃噜了,真以为谁都不知道呢。

    “我友情提醒下你,人看上去完全失去了意识,手脚都是往下垂的,后面还跟着两猛男,啧啧,秦羽白的手段也忒狠了……”

    “啪——”

    魏易尘看向身边的纪遥,“纪少?”

    纪遥将折断的手机递给他,“把卡取出来。”

    魏易尘不再多问,接过去,很干脆地从残骸中去掏里面的卡。

    纪遥转过脸,又坐正了拿起钢笔,刚翻了一页合同后又将钢笔也拍在了桌上。

    自从上一次从福利院回来后,纪遥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封闭起来,一头扎进了纪文嵩交给他的这个项目里,几乎没日没夜地加班工作。

    工作挤压了他全部的时间和心神,让他分不出别的心思。

    这是一种自救。

    “好了,”魏易尘道,“我给您去拿个新手机。”

    他微一点头,转身欲走时又被叫住。

    “站住。”

    纪遥的手指在桌面上微敲了几下,道:“问你的人,他今天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魏易尘微弯着腰没有作答,纪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稍稍严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找人盯着他。”

    魏易尘沉默良久,“您稍等。”

    他站直了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听了没几句便脸色大变,很快地挂了电话,他看向纪遥,纪遥看上去神色平常,只是手上抓起了钢笔,手指轻转着笔帽,“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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