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戚斐云的能力在书中是挂比,对晏双来说却只是单纯的听觉盛宴。他听着戚斐云引导他将所有的记忆全部装入一个盒子里。
“将盒子里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扔出去。”
晏双:好的,他现在已经失忆了!
“你从小生活在你大哥秦羽白的身边。”
晏双:哇靠,小秦连小纪的戏份也包圆了?
“你崇拜他,依恋他。”
晏双:是挺崇拜的,牛逼死他了。
“成年以后,你爱上了他,与他成为情侣。”
晏双:……行吧。
“你对他矢志不渝,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晏双:差不多得了。
“好了,现在把盒子里的东西全都装好,记住,别落下那棵……桂花树。”
第80章
晏双睁开眼睛,看到了秦羽白比先前要更瘦削一些的脸,他神色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对晏双露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温柔笑容,“怎么,头还晕呢?”
晏双定定地看着他。
秦羽白被他看得脸色都快绷不住时,晏双才微微笑了一下,“大哥。”
在听到晏双那一声大哥时,秦羽白浑身都松弛了下来,伸手在晏双的额发上轻抹了一把,“吓大哥呢。”
晏双:草,小秦入戏好快,他不能输。
晏双一下抱住了秦羽白的腰,依恋地拱了拱,“头疼死了。”
再次被这个人抱住的感觉好得足以让秦羽白忘记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飘然的愉悦感充盈胸膛。
秦羽白注视着这张充满依恋的脸,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作出这一步选择并不是一时冲动。
相反,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决定走这一步险棋。
开始如何开始已经不重要了,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再去细究也没有任何意义,已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存在在那里,重要的是,他该如何继续和晏双走下去。
过度沉溺于过去的错误,只能导致在未来再次错失良机。
多年以前,他没有狠下心,他相信了所谓人自身的力量,他以为他能帮着秦卿走出阴影。
事实是,他失败了。
不美好的过去还是全部抹除的好。
晏双一直长在他身边,受他宠爱的长大,他的生活毫无阴霾,他们之间毫无痛楚。
这多美好。
就当一切从头来过。
“叫你少穿衣服,”秦羽白用力握了下晏双的手,他语气温和,略带责备,“看样子是着凉了,这下要有苦头吃了。”
“没事,就是头疼,”晏双仰起脸,“你说了今天要带我去看雪的。”
秦羽白不动声色道:“你现在不舒服,以后再说吧。”
晏双还要再说什么,秦羽白已经松开了手,俯身在他头顶轻轻一吻,“公司临时有事,你先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一起回国,下次再来玩,好不好?”
“好吧……”晏双面露失望,但还是乖乖地应承了。
他躺回床上,乌发蓬松,面容白皙,脸上的神情驯服而又温顺,一切的一切都是秦羽白梦寐以求的。
他做过错误的决定,不过他很庆幸,最终还是走回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秦羽白出了房间,关上门,立刻去到隔壁。
戚斐云正端着一杯咖啡,凝望着窗外黑沉沉的云层。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看着仿佛要下雨或是下雪,可一直强撑着没有下,阴沉到了今天。
门打开,他循声望去,见到秦羽白后,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
面对施展了绝技的医生,秦羽白也不由拜服,很客气道:“戚医生,多谢你,酬劳我已经交给你的老师,你们师徒自便。”
戚斐云沉默片刻后道:“这段时间他的记忆会出现短暂的混乱,这是正常的反应,请秦先生不要试图纠正他。”
在催眠前,戚斐云就已经和秦羽白交流过了。
“人的大脑是一座迷宫,铲除之后重建可能会对他的潜意识造成巨大的伤害,通俗来说,他也许会变成傻子,这样的后果,秦先生能承担吗?”
“不,我不希望他变成那样。”
“那么我只能采取另一种覆盖记忆的方式。”
“什么意思?”
“他会将所有的亲密与依恋都向你投射,记忆中的主人公都会变成你,当然,没有痛苦,只留下美好。”
戚斐云果然能力不凡。
醒来后晏双说他说过要带他去看雪。
但秦羽白分明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应当是纪遥的承诺。
这不过是小事。
既然自己选择了接受,秦羽白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晏双不过是对纪遥产生了那么一点失恋后的依赖。
说到底也都是因为他。
而且,从今天起,晏双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了。
他们已经重新开始,他应该向前看,晏双很快就会从短暂的混乱中走向正轨。
“我明白,”秦羽白沉着道,“这件事,我希望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一点,秦先生可以放心。”
史密斯博士在这方面也不是只接他一单,秦羽白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就是戚斐云竟然也是华人让他略有不安。
他问了戚斐云最后所说的“桂花树”是什么意思,戚斐云告诉他这相当于一扇门,将整个迷宫都锁住,如果没有那扇门,晏双的头脑会陷入新旧记忆的混乱冲突之中。
秦羽白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保持了警惕。
戚斐云是华人也好,一旦晏双出了什么问题,也方便找他解决。
秦羽白派人送了戚斐云出去,回到晏双的房间,轻敲了门,和晏双说了几句话就要带晏双走。
“公司出了什么大事了?这么急?”晏双边说边穿鞋,还打了个哈欠。
催眠时间漫长,他的大脑就像戚斐云所说的留下一层新的烙印,自然而然就会精神萎靡不振,秦羽白看了心疼,将他搂在怀里,在额头浅浅亲了一下,“不算什么大事。”
晏双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道:“那些人真是越老越坏,大哥,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秦羽白脚步微微一顿,心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暖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眼里只有他的人。
秦羽白搂着晏双出了房间,晏双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酒店了,看样子似乎是个庄园。
国内有个屁事,晏双猜测秦羽白这么急着走,是怕纪遥追上来,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回到国内,将人放在秦宅,秦羽白才能真正安心下来。
晏双没有任何异议地由着秦羽白搂着他走。
回国好,回国麻利地走剧情。
天空中云层翻滚,阴沉沉的灰,晏双也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干脆就拉起了秦羽白的胳膊。
秦羽白冷不丁地被他拉起胳膊,却见晏双盯着他的表,道:“这都快1点了。”
他和纪遥是早上9点出的套房,现在都过去快4个小时了。
“怎么了?”秦羽白道。
晏双放下他的胳膊,笑了一下,“有点饿。”
秦羽白握了握他的掌心,“等会儿飞机上吃。”
酒店里的纪遥面色黑沉,听着酒店的负责人不住致歉,解释着他们已经翻过所有监控录像,实在是没找到人的踪影。
“纪先生,我们推测人可能是从洗手间的后窗离开的。”
负责人谨慎地用了“离开”这个词,而不是逃跑。
纪遥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目光深深地凝了他一眼。
负责人顿时被那一眼看得透心凉,不敢再说话了。
其实纪遥在洗手间外久等不到人,进去找人发现人不见时的那一刻已是五内俱焚,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依旧不见人影,他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实际急得已经快要发疯。
内心直白又强烈地指向了一个人——秦羽白。
酒店的负责人是怎么也不肯说出另一位客人的行踪。
纪遥不言不语地坐在酒店贵宾室的沙发上,酒店的人站了一圈围着他,个个恭敬礼貌,又个个守口如瓶。
他的胸膛像翻起一股海浪,冰凉之感反复涌来又散去。
他是茫茫大海里的一块礁石,强烈的孤独感蔓延向他全身,更强烈的却是……无助……
“遥遥。”
“妈妈舍不得你。”
“你愿不愿意跟妈妈一起死?”
他看着那双温柔又绝望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走出了他的视线。
从此,他就没有妈妈了。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紧,他拿起了电话。
“是我。”
电话那一头发出侍女惊喜的声音,“少爷,天哪,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父亲在吗?”
纪遥打断道。
“先生在书房,您稍等。”
纪遥手拿着手机,在酒店众人的注视下犹如一座失去了光彩和生命力的雕像。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什么事?”
“我现在在日内瓦的合里兰斯酒店,晏双人不见了,我需要帮助。”
纪文嵩侧耳静静听着佣人拿着的听筒里传来的他儿子的声音。
沉稳、平和、洗尽了浮躁,语气里没有一丝不甘,连向父亲低头求助的耻辱也无。
他吞尽了所有的情绪,表现出来的只有毫无感情的四平八稳。
纪文嵩手上正在写字,笔尖吸饱了墨立刻就要坠落,他没作停顿,立即先下了笔,一笔下去,锋芒毕露,面上神色淡淡,边写边道:“你等着,我马上叫人来帮你……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推断?”
“我在酒店碰上了秦羽白,我怀疑他把人掳走了。”
“哦,有可能,秦家这小子是有点疯劲,”纪文嵩写完一笔,慢条斯理道,“找着人之后,好好商量,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伤了和气。”
“嗯。”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酒店里的负责人只觉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惨烈之感,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单手搁置在沙发的一侧,手指微微弯曲,脸色沉静得令他们都有些害怕。
不过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被敲响,来的竟然是当地警局的负责人,身边还跟着个西装革履的亚洲脸孔,警局的负责人与惊慌失措的酒店人员交涉。
亚洲脸孔的人过来与纪遥打了招呼,“少爷,先生派我来供您差遣。”
纪遥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酒店的负责人流着冷汗过来了,“和您住在同一层的客人在您的朋友失踪之前已经退房离开了,我们无权追问客人的去向,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警局的负责人道:“先生,我们已经调动所有可查看的监控去尽力找寻那位秦先生的去向。”
“去机场,”纪遥冷道,“所有的机场全部派人守着,包括私人飞机能起飞的场所。”
“好的,少爷,我马上去办。”
等所有人都忙开后,纪遥仍静坐在贵宾室,面前的壁炉正在熊熊燃烧,火苗在他的眼中跳跃着,窜出一道道妖冶的影子。
权力。
他必须拥有权力。
否则,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窗外似乎传来了惊呼声,纪遥敏锐地扭过脸。
——下雪了。
第81章
飞机没能起飞。
突然的大雪让驾驶员无能为力,“先生,这雪会越来越大,太危险了。”
秦羽白眉头拧得死紧,倒是他身边的晏双笑了,他晃了晃秦羽白的手,道:“下雪了,我们终于一起看到雪了。”
秦羽白看了一眼满脸欢喜的晏双。
他果然什么都忘记了。
双眼清澈又明亮,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过去了,只留下一个从未受过伤害的纯真的晏双。
秦羽白心情平静下来,轻抚了下他的脸孔,低头与他碰着额头,“想吃什么?”
晏双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菜。
秦羽白听他如数家珍一般地报菜名,从未见过的鲜活肆意。
晏双说了一半,嘴唇就被压住了。
晏双毫不迟疑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回吻。
他的舌头活泼又顽皮,带着故意嬉戏的意味,如一尾灵活的小鱼,让人忍不住产生愉悦的心情。
秦羽白重重吻了他的唇畔,“走,先回去吃饭。”
雪下得很快,秦羽白带着晏双再回到庄园时,庄园里的绿植上都已经覆盖了浅浅的一层白雪。
晏双一下车就开心地晃秦羽白的手,“大哥,我要玩雪!”
秦羽白微笑着不动,任他晃他的手,沉稳道:“先吃饭。”
身后的随从接了电话过来,靠在秦羽白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秦羽白脸色不变,“不用管他,让他来。”
“什么?”晏双追问道。
秦羽白低下头。
雪花匆匆飞下,眨眼就化成了水汽,挂在浓密的眼睫上,被那张明媚的脸一笑就没了影踪。
“你同学要来找你玩。”
秦羽白边说边拉着晏双进屋。
“同学?哪个同学?”
“纪遥,还记得吗?”秦羽白语气淡淡道。
原著里戚斐云的能力逆天,他能够直接改造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和认知,所有已发生的事都仍然存在于脑海中,但将全部改头换面,烙上他想烙上的印记。
经过戚斐云的催眠,他的记忆里应该依然存在纪遥这个人。
但就像原著里晏双被催眠洗脑后,将对秦羽白和纪遥曾产生过的爱全部都投射在了戚斐云身上一样。
现在,他所有对纪遥的感情也会转移到秦羽白身上。
晏双装作思考模样,皱了皱眉,道:“好像有这个人吧,我跟他不熟啊。”
房门打开,温暖的气息涌出,秦羽白淡漠道:“既然不熟,那等会就打发他走好了。”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很快连庭院里都堆积了一层不薄的雪。
晏双吃了饭,站在落地窗前观看庭院里的雪越积越厚,回头看向坐在壁炉前的秦羽白,“大哥,我能出去玩了吗?”
秦羽白喝了一口冰凉的酒,“等雪停了,这样出去,弄湿了会着凉。”
晏双面露不悦,却没有反驳秦羽白的意思,只悻悻地转过脸,趴在落地窗前专注地看着外头的庭院。
外面已经逐渐被白色覆盖,秦羽白的这座庄园比国内的要小很多,从落地窗最边缘的地方能看到门口的铁门正对着一条被白雪覆盖的道路。
突如其来的大雪令本就空旷的街道变得愈加空荡。
“大哥——”晏双忽然兴奋道,“有车来了。”
他回头看向秦羽白。
秦羽白随意地坐在沙发里,左腿翘在右腿上方,单手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身侧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在他的酒杯里。
秦羽白淡淡一笑,“过来。”
晏双脚步轻快地过去,双手撑在沙发上,像只雪地里跑出来的小狐狸,双眼晶亮,“是不是我同学来了?”
“有可能。”
秦羽白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上来。”
晏双微一犹豫,“让同学看见不好。”
他这么说着,却还是乖顺地坐在了秦羽白的大腿上,双手自然地搂住了秦羽白的脖子,一双大眼睛里闪着依恋的光。
“没关系,”秦羽白单手搂住他,“我们本来就是恋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晏双闻言,脸色微红地低下了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跟他又不熟,多不好意思呀。”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和冰块撞击的细碎声。
片刻后,他的下巴被抬起,嘴唇被微凉的唇覆盖住,冰冷的酒液顺着舌尖传递到了他的口中,屏蔽痛觉的他甚至感觉不到酒液的辛辣,只有醇厚的香气在唇齿间残留。
秦羽白亲完他后,捏了捏他的下巴,“喝点酒,壮壮胆。”
晏双心想喝酒壮胆的人是他吧。
说秦羽白怕纪遥那不可能,秦羽白怕的是晏双到底会不会想起来。
晏双:放心吧铁子,小纪,谁啊,真不熟。
落地窗外,黑色的车辆已经停在了铁门口。
门口的仆人过来报告,“先生,有客人来了。”
秦羽白抬手,将杯子里残留的酒液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酒杯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他道:“让他进来。”
仆人打开大门,纪遥卷着一身风雪走入屋内,他的脚步很急,没等佣人引路,已经直直地走向沙发。
三面的环形沙发从进门的侧面只能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纪遥走到正面时,脚步忽然顿住。
晏双坐在秦羽白的怀里,正在用手指拨弄着秦羽白衬衣的一粒纽扣。
秦羽白伸手团住他的手,“同学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他微低着头,对晏双说话的语气亲昵又宠爱。
晏双抬起脸,他看到了纪遥。
纪遥穿着他们那件同色的风衣,没有围围巾,耳朵冻得微微有点红,嘴唇里呼出白色的雾气,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晏双发现他现在有点看不懂纪遥的眼神了。
又长大了啊。
“你好,好巧啊,你也来瑞士玩。”
纪遥瞳孔猛地一缩。
面前的人的确是晏双,他长着晏双的脸,拥有晏双的声音,说话的情态语气也是晏双的,只是他话语里的内容和对他的态度是如此疏离又陌生。
晏双跟他打完招呼后,似乎是害羞了,脸色一下红了,转身就埋入秦羽白的肩膀,紧紧抱着秦羽白,小声道:“好尴尬啊,你快赶他走。”
秦羽白轻拍着他的背,嘴角勾起笑容,目光冷嘲地望向纪遥,口中温柔道:“你先上去。”
晏双从秦羽白身上下来,兔子一般窜上了楼。
从始至终,纪遥没说一个字,脸上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
等晏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他才看向秦羽白,冷硬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羽白没感觉到纪遥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怒气,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轻抿了一口,道:“你这样,倒是有点你父亲的样子了。”
纪遥仍旧没有被激怒。
“他不认识我了,”纪遥平静道,“也不记得是我带他来的瑞士。”
“看雪为什么要到瑞士,”秦羽白轻翘起脚尖,饶有兴致道,“以你的血统,你应该更喜欢富士山。”
纪遥:“你这样对他,是因为他长得像秦卿?”
气氛一瞬凝住。
这是唯有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即使是纪遥在拿晏国富出来攻击他的时候,两人也默契地忽略了这一点。
秦羽白拿捏死了纪遥不可能提这件事。
他没想到纪遥竟然就这么说了。
“你呢?”秦羽白很快冷静了下来,“你又为什么对他另眼相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又当他是什么?”
两人目光争锋相对,将共同的软肋全摆在了台面上互相捅刀子。
换了从前,纪遥或许会动手,也或许会放狠话发泄,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他伸手轻拍了拍衣襟上的雪花融化后留下的水渍,淡漠地转身,却是直接上了楼。
秦羽白微微一愣,立刻放了酒杯跟了上去。
晏双正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
他的身影单薄而纤长,在圆拱形的窗前如虔诚祈祷的信徒。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脸,身后漫天大雪,他神色疑惑,“你怎么上来了?”
纪遥看着他身后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和眼中的防备,沉默若海。
马上,晏双的眼睛亮了,他招了招手,“大哥,快来一起看雪。”
秦羽白匀了呼吸,走过纪遥身侧,笑着来到晏双身边,晏双立即就去拉他的手,他双手都拉到秦羽白的手,脸上的表情才安心下来,侧过脸避着纪遥的目光,才对秦羽白道:“他怎么还不走?”
走廊里太安静,他的声音虽压得低,却还是准确无误低落到了纪遥的耳中。
他看着秦羽白亲了一下晏双的侧脸,漫不经心道:“他马上就走了,大哥陪你看雪。”
“我还想滑雪。”
“大哥,你会滑雪吗?”
“会,到时候我教你。”
“好想去雪山看看啊……”
晏双边说边将脸埋进秦羽白的肩膀,“烦死了,他怎么就站在那一直看……”
秦羽白转过脸,他笑着看向纪遥。
风水轮流转,今天晏双终于站在了他的身边,那滋味……即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觉得值得。
“纪遥,我就不送了。”
纪遥没走,他缓步上前,随着他的靠近,晏双也动了,他躲到了秦羽白的身后。
“晏双,”纪遥道,“我是你的朋友。”
晏双只从秦羽白的肩头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只是对纪遥,全然的陌生。
“秦羽白,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他话音落下,晏双连眼睛都缩下去了,他伸出一条手臂,语气颤抖中带着尖锐,“你走,我讨厌你,你走!”
尾音尖利得晏双和秦羽白同时皱起了眉。
秦羽白警告地看了纪遥一眼,回身将晏双抱在怀里,“好了,宝贝,别怕,他喝醉了,在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好了好了,别哭了……”
“滚出去——”秦羽白回头对纪遥怒视,“这里不欢迎你。”
“对,滚出去!”
埋在秦羽白怀里的晏双抬起了脸。
他果然哭了,脸上两三道泪痕,愤怒盈满了他的双眼。
“谁跟你是朋友!”
庭院里仍在下雪,纪遥走出几步,便觉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雪水顺着脖颈滑落入他的胸膛,水渍冷得像蛇信。
他站在庭院回身仰头。
二楼的玻璃窗反射着白色的光,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嗯。”
他没有食言,他陪他看了雪。
纪遥扭过脸,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车辆。
冰冷的温度随着纪遥进入车内,后座的人道:“少爷,人没带回来?”
纪遥“嗯”了一声。
身边的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好追问道:“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闭嘴。”
身边的人一愣,却见年轻的少爷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需要你闭嘴。”
车内顿时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好似穿越时空,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从东京来到瑞士的“东亚杂种”也是这样的眼神。
就好像……他们对某样东西不惜代价,志在必得。
第82章
雪下了一夜,在早晨终于停了。
秦羽白立刻带晏双上了飞机回国。
晏双看着窗户外的云层发呆。
落在一侧的手被轻轻抓住,歉疚的声音传到耳边,“下次等我把工作安排好了,再带你出来滑雪,好吗?”
晏双:呵呵,下次,梦里的下次。
“没关系,”晏双扭过脸,满脸的善解人意,“大哥工作重要,我明白。”
秦羽白轻捏了下他的手,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不担心纪遥会查出什么,事情他做得滴水不漏,就算纪遥大概猜到了问题的所在也没有办法。
木已成舟,晏双已经是他的了。
剩下的,就只有让一切都回到正轨,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前进下去。
回到国内,飞机落地,来接机的是魏易尘和公司的几位秘书。
秦羽白的工作本就多得要命,他硬生生抽出了几天时间将晏双带回,这下更是将工作堆积成山,一下飞机,就先接过了魏易尘手里的文件看。
魏易尘边走边交待这两天公司里发生的事,余光在秦羽白身侧的晏双不经意地扫过。
晏双的手正挂在秦羽白的胳膊上,脚步跟随,看上去乖巧又安静。
“好,知道了,”秦羽白合上文件,在魏易尘去拉车门前,亲自打开了车门,对挽着他手的晏双道:“小心头顶。”
晏双“嗯”了一声,在秦羽白的手臂保护下先钻入了车内,目光一直注视着秦羽白上了车。
魏易尘关上车门,迈向前座。
后头在说话。
晏双的声音很轻,压得低低的,一阵一阵轻微的笑声传来,那种不自觉的亲昵气氛传到前座,暖融融的,散了初秋的凉。
魏易尘坐得四平八稳,心里也同样平静无波,他只好奇一件事:晏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晏双叫秦羽白——“大哥”。
语气温柔缱绻。
后视镜里透着后头的情形。
晏双半个人都靠在秦羽白的怀里,手指抠了衬衣扣子,又把扣子费劲地重新塞回去,来回这样折腾着玩。
“怎么添了这么个新爱好?”秦羽白笑道
晏双笑而不语,只用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看着他。
秦羽白看到他那样的目光心里就很受用,捏着晏双的手低头温柔地亲了一下。
车到秦宅,魏易尘出来开了车门,秦羽把下车后向车内伸手,晏双却没有把手给他,“你抱我下车。”
秦羽白微微一怔,又很快适应,弯腰俯身,边去抱他边道:“越活越回去了。”
晏双由他抱起,眯着眼睛又玩他的那一粒扣子,语气略带骄纵,“又不是没抱过我,”又用力扯了下手中的扣子,“不敢让他们看见?”
秦羽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还把人向上抛了抛,“我怕什么。”
司机下车,见管家怔怔站在车旁,小声道:“魏管家,怎么了?”
他喊了两遍,管家才回过神,神情冷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