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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戚斐云冷眼旁观,看着那张清纯的脸露出痛苦又着迷的神情。

    他点燃了他,又反过来如病毒般将那种被压抑的痛楚传染给了他。

    手套抹上肌肤。

    微凉的触感,湿润又黏稠。

    薄薄的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散发着年轻、健康的青春活力。

    戚斐云不自觉地着了迷,手指如画笔,就着手套上的液体描摹着这具身体清晰又漂亮的骨骼。

    “戚老师……”晏双缓过了劲,戚斐云的手指弄得他痒痒的,他痴痴地笑了一下,翻起身,柔软的身躯跪坐在沙发上,双臂攀上戚斐云的肩膀,笑意盈盈道:“我也帮帮你好不好?”

    戚斐云垂下眼,他不置可否,直到晏双伸手,他才道。

    “用嘴。”

    晏双动作一顿,仰头又是微笑,“我不会,戚老师教教我,好吗?”

    戚斐云凝视着他,似乎在辨别这是否又是个谎言。

    半晌,他道:“我相信你会学得很快的。”

    手掌掐上面颊,又被晏双躲了过去,他跪坐着,抱着戚斐云的腰身,仰脸笑容明媚又纯真,“我想戚老师先亲亲我。”

    他邀吻,态度却是那么随意。

    戚斐云顺着那条如藤蔓般的白皙手臂垂下了脸。

    他三十一岁。

    第一次亲吻一个人。

    是个男孩。

    吻技醇熟,野蛮又热情,像是要把他吃掉。

    红艳艳的嘴唇微厚,丰润的,充满了水泽,他说:“戚老师,你是甜的。”

    然后他低下了头,凝视片刻,仰脸又是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像只小野兽,“让我尝尝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一样甜。”

    第57章

    戚斐云出身在一个满是基督徒的家庭中。

    三代同堂,每一个家族成员都有着相同的信仰。

    最纯洁、禁欲的家庭养出了一个最稳重优秀的小孩,他一点点长大,从幼童成长为少年、青年,随后步入壮年。

    他的生活里没有欲望。

    越是禁止,越是妄想。

    长而密的睫毛微微扇动着,眼珠里的光芒还是那么干净,仰视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自然了。

    晏双往后一仰,舌尖模模糊糊地从嘴唇里探出来一点,他不觉得半途而废有什么错,伸手去拽戚斐云的腰。

    戚斐云窄瘦而结实,肌肉线条匀称起伏,像某种矫健的猫科动物,没有一点多余的累赘和浪费,晏双向他微笑,“戚老师,我累了,我们换一种方式,好不好?”

    他向他暗示,眼角末梢都已经悄然缠了上来。

    戚斐云依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抬手脱去手套,手指从晏双的嘴唇压过,“不行。”

    冷冰冰的拒绝,在略微沙哑之后显得更迷人的嗓音下似乎听上去就没那么残忍了。

    戚斐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露出凶狠又不悦的表情,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小孩。

    “为什么?”

    晏双不信戚斐云不想。

    都箭在弦上了,还搁这儿装什么纯情。

    戚斐云温柔地抚摸着晏双的脸庞,目光审慎,高高在上。

    晏双怔了怔,又嫣然一笑,“戚老师,”他字字清晰道,“你怕得病啊?”

    戚斐云只是看着他,用医生看病人的眼光。

    那些破败的脏器,千疮百孔,却有别样的接近死亡般的瑰丽。

    晏双泄气般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翘起脚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下楼去买套,”他略一歪头,笑容灿烂,“或者,你可以去问隔壁借。”

    戚斐云跪坐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双手蓦然拉住晏双的膝盖,一下将人拖到身边,“嘴。”

    晏双摇头,轻吐出一个字,“不。”

    “要么睡我,要么睡你的左手或者右手去,”晏双目光冷然,与他身体的反应截然不同的冷漠又不屑,“不约拉倒。”

    这的确是个坏孩子。

    将性当作和吃饭喝水一样随意的事情。

    看上了谁就千方百计地搞到手。

    得偿所愿后,兴许就会一走了之。

    “切,老男人就是麻烦,”晏双坐起身,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T恤,“人家想不戴套我都不让呢,看戚老师你像是个清清白白的好男人才破例的,”他先套上了T恤,才去穿裤子,也不管自己现在也是兴致高昂的情况,随意穿上,嘴里还是嘟嘟囔囔,“都三十多了,又不是处男,穷讲究什么。”

    一句一句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往戚斐云身上使劲地扎。

    腰身果不其然地被拽了过去。

    晏双躺在戚斐云的臂弯里,又是笑容满面的模样,伸出胳膊去搂戚斐云的脖子,声音又轻又柔,“戚老师,你放心吧,我很干净的,”他手臂用力,又慢慢仰头,嘴唇贴在戚斐云干燥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舔着,“活得这么累有意思吗?”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脑海里绷着的某根神经断了。

    晏双被抗在肩头,尖叫一声,语气里全是兴奋和快乐,“戚老师,你肩膀上的骨头顶到我的肚子了,我要吐了,你慢点走……”

    卧室内的格局和崔郑那间一样,黑白灰鲜明又简洁的三色,分明应该采光很好的卧室却莫名地看上去阴沉又逼仄。

    晏双被按到了床上。

    枕头是深灰色的,柔软又蓬松。

    晏双的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按住他脖子的手掌简直就像是铁铸的。

    快要喘不过气了。

    痛觉被屏蔽,那种类似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被架在火山口,火焰一点一点地点燃他的头脸,热汗一瞬便冒了出来。

    在晏双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的短发被人用力一扯,晏双扬起了脸,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整个身体都在紧绷、收缩。

    掌心抓着一丛短发,柔软又潮湿,指尖触摸到薄薄的头皮,年轻人大脑正在迸发出的灿烂火花像是也燃到了他的指尖。

    戚斐云眼中那一点灰正在疯狂地震颤、扩散。

    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一天。

    堕落,直至毁灭。

    ……

    “戚老师,”晏双懒洋洋地靠在床上,薄被半遮半掩,“我猜你这一定没烟。”

    戚斐云一言不发地下了床。

    晏双欣赏着他矫健的背和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愧是剧情线最长的男人。

    活比秦羽白好!

    好猛哦。

    都是处男,怎么就差距那么大呢?

    越来越期待小纪了。

    万一能带给他惊喜呢?

    戚斐云只穿了裤子离开,回来的时候手上托了个深棕色烫金的小盒子。

    “雪茄,可以吗?”

    “哇,”晏双坐起身,“高级货,我还没抽过雪茄呢,和烟一样吗?”

    “不知道。”

    戚斐云的声音比烟草还要更诱惑人,他打开盒子,里头散发出浓烈又迷人的烟草香气。

    晏双深吸了一口,兴奋道:“快点,我想尝尝。”

    他才刚成年不久,对什么都拥有无限的好奇心。

    最起码,热情和活力并不是假的。

    戚斐云静默一会儿,道:“没火。”

    厨房里,晏双正趴在戚斐云的肩头,他穿了戚斐云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睡衣一样,松松垮垮地一直盖过了他的臀部。

    戚斐云被他抢了上衣,也没再去找新的衣服,就这么光着上身,借着厨房的火给他的初夜对象点一支雪茄。

    淡蓝色的火焰对于雪茄来说显然温度过高,片刻之后,烟草的香气野蛮地在空间中弥漫,烟雾升腾,晏双轻嗅了一下,“让我尝尝。”

    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送到了红润的唇边。

    晏双轻吸了一口,笑道:“好苦。”

    说着苦,却是又吸了一口。

    他还太年轻,连苦涩都当作游戏。

    嘴唇吐出一点白色烟雾,戚斐云的脖子被勾下,红唇贴紧了他的嘴唇,将嘴里的那一口雪茄渡给了他。

    从未被烟草入侵的口腔浸透了一股新鲜的辣味,舌尖戏弄般地纠缠着他的舌头,将那一口雪茄的味道全部都传给了他,最后竟还品出了一点回甘。

    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喃喃道:“戚老师,这一口是甜的,像巧克力。”

    两人一起抽完了半支雪茄,每一口都是不同的味道,每一口都有对方的味道。

    唾液搅拌着雾气,晏双重新跳进了戚斐云的怀里,他拽向戚斐云的短发,报仇一般地狠狠拽向一边,凝望着戚斐云那张英俊又端正的脸孔,笑容甜美,语气冰冷,“戚老师,你现在还怕不怕得病啊?”

    戚斐云凝望着他,眼底情绪莫名,唯有情裕鲜明而夺目。

    晏双笑嘻嘻道:“其实我真的有病,你完蛋了。”

    脸颊被手掌掐住,戚斐云低下头,他主动吻住了那两片红唇,牙齿微一用力,咬破、从伤口中吸食了一点对方的血液。

    他没有和晏双打语言上的机锋,而是干脆地用他的方式做了回应。

    晏双柔顺地回吻了他,在回吻的间隙温柔呢喃。

    “戚老师,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崔郑在家等了半天之后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小绿茶去吊男人了,他为什么这么乖地在家里等啊?

    他也可以出去找自己的乐子啊。

    荧光跑车从地下车库飞出,崔郑在车里就兴奋地去给萧青阳去了电话,“大侄子,纪遥在哪?”

    萧青阳先骂了一句,道:“他被我姨父抓回去了,今天还上了个电视,本地的新闻台。”

    “我看见了,我和……”崔郑顿了一下,“和朋友一起看的,我想去纪家一趟看看纪遥,顺便问问捐给博物馆那青铜器能让我私下看看不,你去不去?”

    “那你就别想了,我姨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东西都捐出去了,他不可能私下里给你搞什么特权。”

    “这不重要,”崔郑嘴角上翘,“我主要是关心纪遥,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我去不了,”萧青阳苦笑一声,“家里有事。”

    崔郑知道他无非就是父母吵架、相亲联姻那点破事,有时候崔郑也很庆幸自己从一出身就失去了崔家的继承权,没必要理会那些烦心事。

    哪像萧青阳,萧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数不清的责任。?

    “那你随便,我去了。”

    崔郑挂了电话,萧青阳还觉得奇怪。

    崔郑和纪遥的关系是隔了一层的。

    他父亲崔桓,也就是崔郑的大哥和纪文嵩是连襟,连带着崔家和纪家稍沾了一点关系,加上他们三个年龄相仿,才算是组了个小圈子。

    不过崔郑一向嫌弃纪遥太无聊,不好玩,私下里和纪遥单独接触的很少,怎么最近忽然对纪遥那么来劲了?

    在崔郑驱车前往纪家时,晏双正和戚斐云在床上忘情投入。

    处男开荤。

    老房子着火。

    两种情况合二为一,可想而知战况有多激烈。

    晏双只能庆幸他屏蔽了痛觉,要不然现在腰一定酸疼得要命。

    他趴在戚斐云的肩头,眼神涣散,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又闲适的味道,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描摹着戚斐云那张俊美的脸孔。

    “戚老师,你变得更好看了。”

    语气迷蒙又柔软。

    戚斐云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晏双凑过去,又和他接了个吻,“太帅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小男生在床上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车载斗量花样繁多,里头全是一时上头的热情和得到新鲜玩具的兴奋。

    “是吗?”

    戚斐云竟然接了话。

    在床上也吝啬声音的男人对这种随口而出的爱语却做了回应。

    晏双笑一下,眼睛里往外冒光,“戚老师,你当我男朋友吧。”

    “不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晏双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戚斐云偏过脸,外头夕阳下沉,已经快要天黑了,“你走吧。”

    晏双心想戚斐云还是挺君子的,他都这样上赶着要往他这个火坑跳了,他还是想放他一马。

    原书剧情太潦草,人物形象也大多扁平单一。

    现在看来戚斐云未必就是个纯种变态。

    也许还需要他慢慢开发,一点一点地将他内心的野兽释放出来才好。

    “行啊,那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语气干脆,毫无留恋。

    去浴室简单冲洗之后,晏双走出来,见戚斐云还是保持着他进浴室前的姿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心想这该不是在悼念逝去的贞操吧。

    他过去弯下腰,俯身在戚斐云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今天很愉快。”

    青年得偿所愿,志得意满地翘着小尾巴离开了。

    戚斐云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视线久久不动,逐渐与夕阳一同垂落在夜色中。

    晏双美滋滋地揣着新到手的剧情点和感情线回到楼上,重新变回懒洋洋的咸鱼,敲了下门没人应,直接拨了个电话给崔郑。

    “你不在家?”

    “草——”

    崔郑在那一头骂了一句。

    晏双莫名道:“干嘛?”

    “你那声儿……”崔郑顿了顿,“活像是刚被几个男人给轮过似的。”

    茶杯轻轻放下,两张相似的面孔扫向崔郑,一张温文,一张冷冽,俱是一般的不悦。

    崔郑感到压力,抬了抬手,起身按住听筒,笑眯眯道:“我出去接。”

    “我现在在哪儿,我猜你猜不着。”

    崔郑站在院子里,余光回望身后的纪家父子,窃窃笑道:“怎么样,得手了?”

    那头晏双没有搭理他这个问题,而是懒懒道:“你在纪家吧。”

    崔郑又草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晏双笑了一下。

    笑声刮得崔郑耳膜一凛,他正想说别勾引他了,那边晏双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把纪遥带回来。”

    “我让你看一场好戏,好不好?”

    第58章

    庭院外,佣人悄然进来点灯,昏黄的灯光与瑰色的夕阳交相呼应,将灰色的檐顶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宁静而遥远。

    崔郑挂了电话进来,脸上笑嘻嘻的,“文嵩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纪文嵩招了招手,佣人上来端走桌上的冷茶。

    “留下来吃个饭吧。”纪文嵩和颜悦色道。

    “不了不了,”崔郑摆摆手,“饭就不吃了,有正事,”他顿了顿,直接道,“文嵩哥,我想让纪遥帮我个忙,行吗?”

    “哦?”纪文嵩起身,“什么忙?”

    崔郑看了一眼纪文嵩身边木偶一样的纪遥。

    今天的纪遥看上去比往常更沉默,散发着难言的阴郁味道。

    崔郑从小就跟纪遥一起长大。

    他是老来子,又因母亲怀他时已经提前替他放弃了继承权,这么一个无害的小儿子自然是得到了父亲百分百的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

    从小到大,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父亲从来都不会阻止他。

    纪遥则是他的反面。

    小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温和好说话,每次见他都给他带礼物的文嵩哥会对自己的儿子如此严厉。

    现在他长大了,他已经完全懂得了。

    纪遥是纪文嵩的唯一。

    不像他,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一个儿子。

    “正事,真真的正事,我最近在弄一个科技公司,人手不够,想搞个软件测试都找不到个懂行的人,纪遥不是这方面特别厉害嘛,中学就拿过奖我记得,借我用用呗。”

    崔郑嬉皮笑脸的,上来就把手臂搭在纪遥的肩膀上,对着纪文嵩挤眉弄眼。

    纪文嵩微笑了一下,他对所有的小辈都很温和,“纪遥他只是一时新鲜玩过几天,这方面的人才我手下倒有几个,你拿去用吧。”

    他说着,招了佣人过来吩咐两句,佣人边听边点头,片刻之后退了出去。

    崔郑知道纪文嵩的作风,说不定一个小时之内就给他组出一个正儿八经的智囊团。

    在纪文嵩面前说瞎话真是压力拉满的一件事,崔郑硬着头皮道谢,脸上笑嘻嘻的,还在想到底怎么能把纪遥拐走,手臂悄悄拍了纪遥两下,纪遥始终无动于衷,灵魂出窍一般,完全不接他的暗示。

    崔郑脸都笑僵了,又翻来覆去找了几个借口,无论他说什么,纪文嵩都如铜墙铁壁一般地丝毫不肯松口。

    “我累了。”

    纪遥倏然开口,他站起身,避开崔郑的胳膊。

    崔郑两条手臂落下来,怔怔地看着纪遥。

    真是太奇怪了。

    他上次和纪遥在萧青阳的马场夜跑,纪遥还是老样子,锐利又冷冽,什么东西都不入法眼的模样,怎么短短几天,身上的精气神都掉下去了,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挫折般,颓丧得不像那个自视甚高的大天才了。

    “站住,”纪文嵩不轻不重道,“毛毛躁躁的,坐下。”

    崔郑以为父子两个可能又要吵起来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纪遥却是一脸麻木地真坐下了。

    崔郑难掩震惊地看了纪文嵩一眼,却发现纪文嵩的表情也是极为阴沉。

    难言的压抑气氛弥漫开来,崔郑几乎要打退堂鼓了,在纪文嵩面前带走纪遥难度着实太大,就算他再长十张嘴都够呛。

    正当崔郑要开口提出离开时,佣人拿着手机进来了。

    “先生,电话。”

    这个时候敢送进来的电话一定很重要,崔郑也就先不说话了。

    纪文嵩接过手机,又扫了一眼坐在那一言不发的纪遥,接通电话,直截了当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纪文嵩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崔郑被那没什么内容的目光扫了一下,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自觉地站直了。

    崔郑看到纪文嵩静静聆听了一会儿电话,嘴角竟然还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又搞什么花样?”

    崔郑从未听过纪文嵩这样说话的语气。

    像是对他们这些小辈的温和,又参杂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令他莫名地有些毛骨悚然。

    “注意分寸。”

    最后交代了一句后,纪文嵩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佣人,望向崔郑。

    崔郑连忙避开目光,装作自己刚才是“非礼勿听”了。

    “走吧,”纪文嵩挥了挥手,似乎是厌烦了,“把他一起带走。”

    崔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纪文嵩和佣人离开后,才惊喜地意识到纪文嵩竟然大发慈悲地答应了他一开始的请求,忙拉了下纪遥的胳膊,“快点,走走走,趁你爸还没改变主意。”

    纪遥的胳膊被扯动,人却是无动于衷,冷冰冰道:“我对计算机已经不感兴趣了……”

    “什么计不计算机的,”崔郑打断道,“我就是找个借口带你出去玩,瞧你那一脸菜色,走,整点年轻人该整的活。”

    他使了半天的劲,最终只得来了两个字——“不去。”

    崔郑简直快要无语了。

    他万万没想到晏双交给他的任务最难的一环竟然是出在纪遥身上。

    他想了一下,实在没办法了,低头凑到纪遥耳边要说话,纪遥却是皱着眉躲开了,崔郑着急地跟上去,急道:“晏双在我那儿。”

    纪遥身形顿住。

    他的目光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一点一点扫过来。

    崔郑终于看到纪遥身上又有了那么一点活气。

    一路上纪遥只说了三句话。

    “他为什么在你那儿?”

    “他还好吗?”

    “他找我有什么事?”

    崔郑不知道晏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答得模棱两可全是废话,应付纪文嵩有难度,糊弄纪遥就简单多了,一心一意地先把人运到公寓再说。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崔郑下车,见纪遥面露迟疑,激将道:“怎么,难道你还怕他吗?”

    纪遥没有被激怒,他蹙着眉,淡淡道:“我只是怕叫他失望。”

    崔郑一怔,他觉得纪遥这个神情和语气都特别的熟悉,很像纪文嵩有的时候的样子。

    那种含蓄的却是唯我独尊般的自矜。

    他们将自己当作大树,将所有他们身边其他一切的人都当作依附于他们的藤蔓。

    所有的关心最终都会沦为一种控制。

    “上去再说吧。”崔郑背着手,心中有些期待晏双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又到底能耍纪遥到几时?

    电梯门一打开,崔郑就看到他门口蜷缩的影子——当然,纪遥也看见了。

    崔郑心想绿茶不愧是绿茶,他明明把家里的门锁密码都告诉他了,还故意蹲在门口装可怜,也不知道纪遥吃不吃这一套?

    “怎么睡在门口?”

    纪遥走出电梯,目光隐约地谴责了一下崔郑。

    崔郑:好嘛,纪遥果然就吃那一套。

    两人一走过去,门口的感应灯就亮了,柔和的灯光照在那张脸上,纪遥的脚步顿住,面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一旁的崔郑心想晏双剪了头发是挺漂亮的,不过也不至于把纪遥给美傻了吧。

    而纪遥真像是灵魂再一次出窍了一般,盯着晏双的那张脸久久不能回过神。

    太像了。

    之前就像。

    现在更是像得……真假难辨。

    “嗯……”

    晏双似乎是被灯光刺得难受,眼皮动了动。

    纪遥看着那薄薄的眼皮下转动的眼球竟感到了一丝惧意,他害怕那双眼睛睁开,打破了面前梦一般的场景。

    干净清透的眼珠望向他,那其中蕴含着种种难言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了一汪宁静的潭水。

    “纪遥,你来了啊。”

    晏双撑起膝盖要站起来,却是微微一晃,一副要摔倒的模样,纪遥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

    “谢谢。”晏双靠在纪遥的手臂上,满脸真诚道。

    纪遥一言不发。

    如他所想,晏双一睁开眼睛,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完全不像了。

    梦在面前破碎的感觉残忍又真实。

    如同他一直都在逃避的东西被撕裂了展开在他的面前。

    一切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晏双。

    纪遥沉默地扶起他,门口的灯光将晏双从头到脚都照得透亮而鲜明,连同他身上斑驳的痕迹。

    纪遥的目光一下凝住了。

    崔郑也是看傻了。

    没想到楼下那个看上去禁欲系的戚大夫玩起来这么野啊。

    晏双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他猛地缩回被纪遥握住的手臂,瑟缩道:“对不起,我来之前,已经洗过了……”

    他仿佛是知道了纪遥内心对某些事情的厌恶,羞愧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我找你,是想向你道歉……对不……”

    罩上来的外套打断了他的话语。

    温暖的、充满了纪遥身上冷冽味道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头,一双手拢了拢外套两边,将晏双从脖子开始都遮得严严实实。

    “进去说。”

    纪遥扫了一眼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崔郑,“开门。”

    “哦哦。”

    崔郑稀里糊涂地开了门,两个人走到阳台,他都还没回过神。

    绿茶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说话的语气、声音、情态既要惹人怜爱又要不让人觉得做作反感。

    高手。

    崔郑一边想真该让他妈也来学两招哄哄老爷子,一边悄悄地靠近阳台听两个人说话。

    “……你说的对,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崔郑心想“他”是谁,秦羽白、魏易尘、还是戚斐云啊?

    “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感觉他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纪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那双眼睛像是知道什么似的看着他。

    阳台上的夜风吹拂,晏双正裹着他的外套,纪遥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背上一点一点地出着汗,他目光冷冽,毫无动摇,背在身后的手却是慢慢攥紧了。

    过了很久,也或许是很快,那双眼睛终于移开了,晏双望向阳台下方,下头灯光隐约,楼下的人还未入睡。

    “我是在说傻话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声音丝线般地飘散在空中。

    “无所谓了。”

    晏双忽而一笑,神情苦涩却又透出一股如释重负般的模样,“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纪遥猛地转过了脸。

    崔郑心想:完了,纪遥这是要被骗到手了。

    晏双看着纪遥脸上复杂的神情,先道:“纪遥,我真的很后悔那天跟你吵架,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你能原谅我吗?”

    他真的变了。

    纪遥心想。

    他原本以为他会哭的。

    “我已经忘了。”纪遥淡淡道。

    晏双感激地看着他。

    “那么,你能做我……”

    崔郑在外头悄悄做出“男朋友”的口型,摇了摇头,心想这戏码真是不够新鲜,不过尔尔罢了。

    “……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第59章

    当晏双说出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时候,崔郑内心简直唯有震撼。

    而当纪遥沉默很久,说出“好”的时候,崔郑的内心已经忍不住咆哮了:纪遥,你知道新华字典上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这么答应了?!

    晏双毫不意外纪遥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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