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晏双火上浇油,“别等会又晕过去了。”秦羽白直接下了床把人重新拖了回来。
整两个小时过去,晏双被伺候得相当舒坦,还刷了满满的剧情点,简直一举两得,甚至想来根事后烟。
他懒洋洋的,连动也不想动了,脸颊贴在柔软的床单上,很干脆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秦羽白正想说两句讥讽的话,见晏双昏睡过去,张了张唇还是闭上了。
夜色中,他凝视了这张脸良久,伸出手指从眉眼慢慢描摹到了两片丰润的嘴唇。
晏双的外表和秦卿和相似,出尘绝俗,剔透干净,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俊冷模样。
只是晏双生了两片丰润鲜艳的红唇,即使没有表情的时候,也看着像是在求吻。
他生起气来,嘴唇紧紧抿着,却是自带一股大约他自己都讨厌的撒娇意味。
在床上的时候,那两片唇就更不得了了。
湿润又柔软,红得快要化开,唇珠微微翘起,随着每一次的起伏而颤抖。
秦羽白转身躺下,背对着人,心思烦乱,忽然坐起了身,扭开壁灯,用力推了下晏双。
晏双一下惊醒。
“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秦羽白冷冰冰道。
晏双默默无言地下床,身上的薄被却被一双大手残忍地收回,他坐在床边,无遮无掩,秦羽白伸手指了指墙上那副巨大的画,“推开,自己钻过去。”
晏双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暗中,两双眼睛像丛林里的动物,泾渭分明地区分出了食肉与食草的不同等级。
这段时间,其实秦羽白即使与他争吵,也并没有动真格的,甚至还有点故意找他斗嘴的意味。
后台稳步攀升的感情线也证明了一点。
秦羽白动心了。
渣攻的动心就意味着苦难的开始。
他们越是动心,就越是要折磨那个令他们动心的对象。
这个人,怎么配令他动心呢?
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必须迅速地用一些方式来证明他并没有对这个他根本看不上的人动心。
比如羞辱。
晏双默默不言,轻轻抱紧了双臂,自我保护般地摩挲了一下,他踮着脚尖下了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别磨蹭,”更加冷酷的指令传来了,“回自己房间穿。”
他浑身雪白,弯着腰,赤足蜷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是丛林里迷失的白鹿。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没有反抗,环抱着衣服,脚步很快地走到那幅巨大的画前。
逼仄的天空,巍峨的雪峰,优美的人体像是本就属于那幅孤独的油画。
秦羽白看着晏双推开油画,钻进了那个隐蔽的门,就像是钻进了画中,再也不会回来,他喉间一滞,竟有跟着去把人拽回来的冲动。
卧室内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秦羽白依旧是心绪不宁。
刚才晏双罕见的柔顺,还有他坐在床边回眸看他的那一眼……
他已经问过老李,那天他晕过去,老李给他打了针就和魏易尘一起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晏双一个人。
那么,在他耳边喃喃细语,说着让他不要生病,好好保重的话语的人就一定是晏双了。
除了晏双,又还会有谁呢?
他那样倔强,嘴上总是不肯服软,时时都要同他顶嘴,可他也切实地照顾着他,并且照顾得很好。
秦羽白很少生病,生病了,大多数时间也要靠自己扛过去,自然也是没有机会受到照顾。
而且他几乎算是个孤家寡人。
身边唯一真正的自己人就只有秦卿,可秦卿还要靠他照顾。
外人看他是出身豪门的大少爷,只有他自己知道撑起这么大的一个秦氏,他已经几乎耗尽心力,有时也想停一停,有人能真真切切地不出于任何利益念头的关心他……
秦羽白一整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家庭医生给他量体温,发觉温度又上升了,大惊失色道:“先生,您这是又着凉了?”
秦羽白瞥了一眼温度,“没事,高那么一点,低烧罢了。”
“低烧才要紧啊。”
“我说了没事,”秦羽白强硬道,拧眉系好领带,“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他这一回病了几天,公司里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他已经心焦的在家里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而且,在家里,他总是……想将晏双叫到身边,或是骂一顿,或是……
秦羽白烦躁地揉了揉眉,问前面开车的魏易尘,“那赝品呢?”
魏易尘回答道:“一早就去上课了,”他顿了顿,又道:“他说这一周课业繁重,他住在宿舍,不会回来了。”
车后座沉默久久,过了大约三五分钟,魏易尘才听到秦羽白的回答。
“随他去。”
魏易尘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玩味地笑了笑。
“还有,监视他的人是不是要补上?”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不用了。”
他不在意,秦羽白望向车窗外,狠狠地拉了下领带的下摆,他不在意。
学校办公室内,教授正在给自己泡茶,边听着他这位平常很难见到的学生的解释。
水流顺着壶嘴落入茶碗,红茶的香气弥漫在阳光正好的室内,教授笑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不要扣你组员的分,你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后果,是吗?”
第38章
“同学,这里有人吗?”
“没,你坐吧。”
晏双起身让人进去坐下,翻了下专业书,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不少笔记,身边的人瞄到,感叹道:“哇,你记得好全。”
“不是光课上记的,课上来不及,下课看共享资料补充的。”
“厉害,写这么多,不会看着很乱么?”
正当晏双热火朝天地和身边的同学交流学习心得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一抬头就看见了正走进教室的纪遥。
纪遥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模样,肩头竟然还挎了个黑色的包,他看到了晏双,视线也只是燕子掠水一样轻轻过去。
晏双微微瞪大眼睛,目光追随着纪遥,看着纪遥一路走到教室最后坐下。
“他怎么来了?这节课他一次都没来过啊?”身边的同学好奇道。
晏双回过脸,轻飘飘道:“不知道啊。”
当然是为了他,晏双小拇指点在唇边,笑容若隐若现。
一节大课结束,晏双在座位上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地转头往后看,犹犹豫豫,躲躲闪闪。
纪遥坐在教室最后面靠窗的位置,他桌上摊了本打开的专业书,白衬衣好阳光,简直是校园文里的男主模板。
长睫毛下冷淡的眼睛倏然抓住了晏双怯怯投来的目光。
晏双立刻像是受惊似的猛地转过了脸,手上一抖,已经装在帆布包里的书“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身边的人被搞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晏双边捡书边忙不迭地道歉。
“对不……”
一双手捡起了最后一本书。
晏双抬头。
身边熙熙攘攘,人群流动,却是一点声音都进不来了,视线全被那一个人占据,他与他这样的对视像是形成了独有的空间,除了阳光和风,再没有别的。
书递到他面前,晏双却呆愣着没有去接,抱在胸口的书一角又不堪重负地慢慢坠落,重新砸向地面,晏双才像是惊醒般地伸手抢过了纪遥手上的书,又去捡地上再次掉落的书。
他手忙脚乱,看上去样子实在太狼狈。
胸口的书悄然被大手摞起三本一起拿走。
晏双的处境一下变得轻松,他顿了顿,随后才慢慢站起身,将书先全一股脑塞进包里,回避着纪遥的目光,伸出了手,轻声道:“谢谢。”
三本书重新回到他怀里。
晏双抱着书包转身,混入人群之中。
纪遥站在窗前,看着单薄的身影如水入汪洋般消失不见。
“你说扣你的分,我倒是觉得扣不扣分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你反正也是到我们学院混日子的。”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不扣他的分。”
“以后你只要在我们这个学院一天,就不准旷任何一节课。”
将书拿在手里,纪遥垂着脸,心想:他们两清了。
“那个……”
低低的声音重新闯入了他的空间。
眼眸扫过去,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晏双又回来了,潮水般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他逆流站在末端,与纪遥一步之遥,表情怯懦,涨红了脸,鼓足勇气道:“我们……一起上课,可以吗?”
“我知道我答应了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你今天来上课了,我也不想退学,我们坐在一个教室,我们还是一个宿舍,你给我捡书……”
他语无伦次,脸也越来越红,越说越急,气息都快跟不上。
“可以。”
纪遥打断了他的话,轻松地给了他所有的期盼一个明确的答案。
“走吧。”
那双干净、白皙从未受过人间疾苦的手伸到了晏双怀里,将他胸前抱住的破旧帆布包拎在手上。
晏双的双手一下空了,他伸手够住帆布包的带子,“我自己可以。”
纪遥拎起袋子,翻转给晏双看了看袋子下面的一角。
乳白色的布片磨损严重,隐约透出了里面书本的颜色。
“坏了。”
晏双张了张唇,“……那我抱着。”
“不必。”
纪遥放下了肩头自己的包,将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塞了进去,又重新挂回肩头,“走吧。”
晏双还要再说什么,头顶被纪遥的手盖住,旋向门口,“要迟到了。”
上午两节大课,中间虽然有半个小时,但教学楼相隔甚远,又要过去抢占座位,大部分学生都是用跑的。
晏双和纪遥在教室里耽误了几分钟,脸色就很着急,他小心翼翼道:“我先过去占座,好吗?”
“嗯。”
晏双跑出去两步,又马上跑了回来。
他头发乱乱的,满脸都是担忧,“你、你会来吧?我的书……都在你那儿……”
纪遥偏了下头,视线掠过校园里高大的树丛和匆匆跑过的学生,他忽然回想起中学的时候。
那时候,纪秦两家还是邻居。
他不想上学,于是趁着保镖不注意,从侧门翻墙翻了出去,正巧落在秦家的花园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秦卿,秦卿看上去样子很狼狈,人呆坐在花丛里,压倒了一片蔷薇花,一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睁得大大的,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带我走,好不好?”
手忽然被拉住了,晏双看到纪遥的神色一下变得柔和,“我带着你。”
晏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遥拖着走了。
也许纪遥骨子里真正的脾性并不像他的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冰冷。
他会喜欢地下赛车,他会毫不迟疑地推翻自己对一个人的评价,也会突然地像现在这样拉着晏双的手在校园里狂奔。
他内心蕴藏着一团火焰,轻易地不让人窥见,偶尔露出一丝火苗,就足以点燃他身边路过的人。
他是无心的。
一直到将人烧成灰烬,他都是无心的。
“停——停——”晏双反手抓住纪遥的胳膊把人拉住,“就、就到这儿了。”
晏双的体力也不算差。
虐文总受没点体力在身上,床都下不来。
不过还是赶不上渣攻。
他跑得气喘,额头流汗,纪遥还是一点汗都没出,脸上白白净净的,还是那个冰雕一样的人。
“还没到,”纪遥的语气稍稍比平常高昂一点,“你跑不动了?”
晏双摆摆手,“我跑得动,这里,走上去就好。”
他放开纪遥的手臂,“书给我吧。”
纪遥没动。
晏双头又低了下去,声若蚊蝇,“被他们看见了不好。”
纪遥还是不动,他单肩背着包,径直转身上了楼梯。
晏双连忙跟了上去,伸手去够纪遥肩上的背包,又被纪遥躲开,纪遥站定在上面的一节台阶,“你先上去。”
“我的书……”晏双伸出手,双手摊开,可怜巴巴的乞求模样。
“不给。”
晏双被纪遥坦然的态度噎住,他收回手,小声道:“你怎么耍无赖啊……”
“说什么?”
晏双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心想听到了还装没听见,小纪有点东西啊。
“上去,”纪遥让开楼梯的位置,“占座。”
晏双磨磨蹭蹭地从他身边过去,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犹豫。
纪遥看他这副样子,将肩上的背包摘下,伸出手臂,背包立刻悬空在了楼梯的缝隙中。
“我数到三就松手。”
没等纪遥开始数,晏双已经蹭蹭蹭地往上跑了。
纪遥收回手臂。
楼梯上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他忽然有些羡慕晏双。
晏双是有想得到的东西。
虽然生活中有苦难追随着他,他依旧不肯放弃,执着地向他想要去的地方前进。
纪遥晃晃悠悠地上楼,发觉自己对晏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
之前,他讨厌晏双的懦弱,又因懦弱而变得肮脏。
郊外车场那一拦彻底扭转了纪遥对晏双的印象。
他并不懦弱,也不愚蠢,只是命运将他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令他无法挣脱。
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第一次知道人世间的堕落有许多是身不由己的,并非自身的力量便能抗衡,甚至他想帮他,都无从下手。
教室里人坐得满了,晏双来晚了,只占到两个中间偏侧的位置,他坐在位置上,半个人向身边的位置倾斜,就像是要保护住他的战果一般,伸手小幅度地向纪遥一下两下地招。
“快来快来。”
纪遥走了过去。
在数日前曾经出现过的一幕又重现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被高度相似的画面唤醒了记忆。
“真是纪遥!”
“纪遥怎么来了?”
“哦?又是那个跟纪遥开房的……叫什么来着?”
“上次纪遥不是没理他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教室内窃窃的议论声积少成多,汇聚成了一股不小的杂音。
晏双原本兴奋的表情在议论声中慢慢又变得不安起来,他悄悄缩回向身边座位倾斜的身体,双手在桌面上绞成一团。
纪遥斜背着包走到那一排座位,对排头的学生道:“麻烦让让。”
“哦哦。”
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靠近晏双,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背包沉重地落在晏双膝头。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重演。
最后排的几个学生已经笑着站起来,准备让纪遥坐进去了。
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晏双抬起脸,正看到纪遥坐定,侧脸俊秀如画,那张脸的冲击性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放大了数倍。
“看什么?”
晏双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从耳朵到脸都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帆布包。
而就在那帆布包被拿出来的那一刻。
撕拉一声。
一直被磨损的那一角破了。
晏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人已经眼疾手快地兜住了那个破旧的包。
“小心。”
纪遥将破包捞了上来,随手放到晏双的面前。
包放好,晏双却是没有拿书,视线依旧固定在纪遥的身上。
那种专注又热切的目光令纪遥都无法无动于衷,他余光扫过去,看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圈却是红了,眼珠里泛出一点水光,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里面却是快要藏不住的情意。
虽然从未恋爱,但纪遥还是读懂了晏双现在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垂下眼眸,拒绝接收这种他无法回应的信号。
可他面对的是那个一往无前敢拦在他车前的人,余下的话语仍然固执地钻进了他的耳畔。
“真的谢谢你……纪遥。”
隐约有哽咽的声音。
他太可怜,可怜到了纪遥实在无法就那么冷落他的地步。
纪遥没有看他,却是伸手帮他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找出了课上需要的书。
“上课吧。”
晏双泪花闪烁地看着面前的专业书,心想上课效果确实好。
后台感情线都飙到30%了,他真的是蚌埠住眼泪了!
谢谢你,小纪。
你的感情线真好刷!
第39章
下课时,教授特意留了下晏双。
晏双忙不迭地过去听候教导。
教授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原位显然是在等人的纪遥,压低了声音,偷笑着将他如何坑骗纪遥来上课的事说给了晏双听。
晏双听完后“一脸震惊”,被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揭穿。
“这小子太傲气,该治治他。”
晏双乖巧地点了下头,小声回应,“老师说的对。”
“去吧,”教授乐呵呵地拍了下晏双的肩膀,夸赞道,“好样的。”
晏双回到座位,边收拾书,目光若有似无地流连在纪遥身上,纪遥猜教授把他们之间的约定说给了晏双听,他不想让晏双误会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我先走了。”
晏双追问道:“你去哪?”
纪遥没有回答,提着自己空落落的背包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晏双撇了撇嘴,心想渣攻都差不多,一动心就反常,前两个小时还拉着他的手在校园里狂奔,出演青春偶像剧,现在又变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也好,张弛有度更有利于刷感情线。
晏双收拾好背包,正要日常邮件戚斐云,手机上进了条信息,是个陌生的号码。
“诚邀今日共进午餐。”
晏双:说清楚,大哥你谁啊。
对方像是隔空看透了他的心思般,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南门,纪。”
学校南门,晏双坐入熟悉的黑色豪车,这次倒是没在车上看到纪文嵩。
这次大概就是“正式的会面”了?
晏双放松地坐在后座,心如止水。
纪文嵩这控制欲超强的大家长,今天叫他过去,无非就是验收下“补课”成果,他实话实说就是了,顺便还能白嫖一顿饭。
车辆一路往前,竟驶入了去市区的高速。
晏双疑惑道:“上次不是这条路。”
前面的保镖回过头,解释道:“上次您去的是招待客人的别院,纪先生现在人在老宅。”
“老宅?很远吗?”
“不远,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您不必担心,不会耽误您下午的功课。”
晏双托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逗保镖道:“你会说日语吗?”
保镖很温顺地回应了,“我负责先生在国内的日程,只会一点英语。”
晏双:“你倒是什么都说啊。”
保镖笑了一下,他长得也很周正,笑起来阳光不讨人厌,“纪先生说路途花费的时间有点长,您可能会无聊,允许我陪您聊聊天。”
晏双一下失去了谈性,挥了挥手,示意保镖转过去。
保镖向他轻一点头,转过去又正襟危坐了。
晏双单手托着腮,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盘算着像纪文嵩这样的危险因子干涉剧情线后会发生什么状况。
所有的剧情线就像立体的线条一般在他的大脑里构建出一个极其有条理的虚拟世界。
晏双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思绪中,连车停了都没注意到,还是保镖来给他开门,他才意识到已经到地方了。
面前又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是典型的苏派建筑,白墙灰瓦,屋顶脊角高翘,高低连绵,古朴沉静,比起上一栋建筑的刻意修饰,这里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秀美高贵之感。
出来迎接的人穿着倒是正常了,普通的衬衣西裤,脚上穿了一双布鞋,走动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晏先生,请跟我来。”
晏双跟着进了宅院。
里面的建筑比上次所看到的更为精美,看得出已经很有些年头,入目的亭台楼阁上刻下的字铁画银钩,缀在下头的小小落款来自各位叫得上名的书法大家。
佣人领着晏双进了圆形的拱门,撩开画着花鸟的竹帘,“请。”
晏双走入屋内,整间屋子装饰得极为精美,堂内摆了一张八仙桌,两侧各放置了一张椅子,光从木头的色泽上看,就知道这一套器具价值极高。
晏双回头,撩开竹帘,问道:“纪先生人呢?”
“纪先生临时有个电话,马上就来。”
晏双放下竹帘,只能先在屋内等待,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于是推开了墙边镂空的窗户,窗户边有一棵顶端泛着黄色的不知名花树,香气清新,晏双双手压着窗沿,深吸了一口气。
“……我对你无能的理由不感兴趣。”
晏双听到声音,低头一看,乌黑的头顶,两侧隐约的白,正在树下打电话的不是纪文嵩又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上面的视线,纪文嵩扭过脸,深沉的目光扫过来,晏双下意识地伸手要关窗。
纪文嵩见状,却是伸手在空中有力地一顿,示意没有关系,回过脸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涉。
“中秋之前必须到达,事情我已经交给你,该借给你的力量也都借给你了,”纪文嵩说话的调子不紧不慢,而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却是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强烈,“东西不到,你以后也不必回国了。”
“……不要令我失望。”
语气温柔到了极致,压迫感也强到了极致。
晏双在楼上听着都觉得纪文嵩对电话那头人的耐心已经告罄,这已经是最后通牒。
打完电话,纪文嵩回头对晏双笑了笑,他站在楼下仰视,神情也是那么地自然闲适,还是长辈的和蔼做派,“饿了吗?”
“还好。”晏双随口道。
纪文嵩点点头,向不远处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佣人小跑过来,将手机递给佣人,随手拍了拍肩头落下的嫩黄色小花,纪文嵩在晏双的注视下穿过花树步履沉稳地上楼了。
竹帘撩开,纪文嵩先道:“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晏双柔顺道。
这或许真是纪文嵩的老巢,他今天穿的很随意,一件有些旧的灰衬衣,淡色的长裤,脚上也穿了一双布鞋,态度也比前两次随意了很多,和颜悦色道:“快要入秋了,今天中午我让厨房准备了一点温补的菜式,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晏双心中吐槽,想合他的口味不会提前问他的意见啊,独裁者粉饰太平的说辞。
“我不挑食。”
“看得出来,”纪文嵩微笑道,“你是很懂事的孩子。”
纪文嵩和秦羽白一样,伙食值得信赖,午饭主要是河鲜,厨师技艺高超,鲜美得让人咋舌,从前菜到收尾的甜品都无可挑剔,意外地真的很合晏双的口味。
晏双快要吃完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天厨房准备的菜品大部分都是他这几天在外头吃过的。
食材的品类相同,只是做法不同。
那条鱼,就是晏双打包送给戚斐云的。
最后一道甜品,与“雪晴”的样子不同,味道却是极其地相近,量也大了不少。
“中午的菜式还喜欢吗?”
纪文嵩温和道。
“喜欢。”晏双安静道。
纪文嵩笑了,眼角细纹微弯,“那我该奖励厨房了。”
晏双表示他很安静不想多逼逼。
“我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当面感谢你。”
纪文嵩心情很好道:“你做的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好。”
晏双微笑了一下,“谢谢。”
“你想要什么奖励?”
晏双沉默一会儿,道:“纪先生可以向上次那样以我的名义向星星福利院捐赠吗?”
“这不算奖励。”纪文嵩道。
晏双心中轻叹了口气,薅羊毛咋就这么难呢?
“我派人去实地考察了一下那个福利院,里面环境乱糟糟的,设施落后,绿化也不达标,很不利于小朋友们的健康成长,”纪文嵩接过佣人手里的热毛巾擦手,温和道,“你不用担心,那个地方很快就会焕然一新。”
晏双心情复杂,这种大家长式的包办作风看样子是为你周全了,实际的效果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纪文嵩擦了手,笑道:“你的样子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满意。”
晏双心想无论怎么说这也算件好事,放松心情道:“没有,我很感谢纪先生的好意。”
纪文嵩把毛巾递给佣人,摇了摇头,含笑道:“你在想,这个人又自作主张了,真讨厌,对不对?”
晏双也笑了,含蓄道:“没有的事。”
纪文嵩笑而不语,目光在晏双的脸上温柔又叹息般地流连了很久,“真可惜,你不是我的孩子。”
晏双心想他终于知道纪遥那种张嘴就说的脾气是遗传谁的了。
“纪遥……他是个天才。”看在福利院那么多小孩子的份上,晏双劝慰了一下老父亲。
“天才?”纪文嵩摇摇头,语气不屑,“我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愚蠢的天才。”
晏双对当家庭调解员没什么兴趣,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你还没有说你想要什么奖励?”纪文嵩话锋一转,又问道。
晏双知道他不说出点什么来,纪文嵩是不罢休了,他想了想,道:“我能先存着吗?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纪先生的帮助的话,纪先生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
纪文嵩没有半点犹豫。
晏双微怔了一下,纪文嵩道:“怎么了?”
晏双明白,像纪文嵩这样的人,在他面前必须是个透明人,所有的情绪都得向他交待、解释。
“我只是想,”晏双斟酌了一下词语,“您答应得这么快,好像一点不担心我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