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待他一步步爬上去?,定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姜青姝却?不高兴起来,仰头瞪他:“我又不是为了,要?它们领情!”
这?家伙说话真不中听。
她气呼呼的,把手里那只?小奶猫一把塞给张瑾,原本还?一派孤僻矜傲之色的少年冷不丁接到?,浑身一僵,她站起来叉着腰,才堪堪和他蹲着的样子?差不多高,“你喂!等它们长大了,挠死你!”
张瑾:“嗤。”
什么跟什么。
幼稚鬼。
少年额发被夜风吹散,不屑地想着,他为什么要?跟个三岁小孩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话,简直对牛弹琴。少年眉目疏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指尖拎起那只?猫,把吃的喂给它。
姜青姝又蹲回一边,双手托腮,在边上瞧着张瑾的动作。
他长得可真好看。
她喜欢这?般长相。
十五岁的少年,五官尚未张开,无意间流露出神态满溢着少年气,虽然?吧,他比同龄人老?成孤僻许多,含着冷意盯着人时,凌厉慑人得让人看一眼心颤,
像个平时夹起尾巴伪装,实?际上心机颇深的狼。
她早就把他看透啦。
姜青姝捧着脸,笑得憨傻天真、眼眸弯弯,像一对月牙儿,少年低眼喂着猫,好不容易把一窝五只?都喂完了,肩膀却?一沉,小丫头又挨过来,一阵阵地打着哈欠。
“困了。”
小孩儿总是精力有限,玩一会儿便困倦,赖在他怀里,不分场合地就想睡。
张瑾早已习惯,倾身把她抱在怀里,起身走向?寝殿。
if线:姜姜三岁半3
东宫的日子漫长无聊又难熬,
一个小女孩儿若想长成窈窕淑女?,需要十几年的光阴,而对张瑾而言,
这看似平静的日子却是梦中难求的安宁。
他可以衣衫整洁,不必时时跪着受人打骂羞辱,至少成全了?尊严。
小殿下每日辰时起床,
去给女?帝和如今抚养她的贵君请安,
午后便会小睡一会儿,睡醒了?便会去御花园里玩儿,但与旁人不一样的是,她不喜欢旁的三岁小孩喜欢的东西?,偶尔只会放放风筝,用匕首雕刻一些小木雕,亲手做花环送给身边的人,
或是去紫宸殿围观女帝和大臣们下棋。
人人都夸小殿下乖巧懂事,
就连因为她生父的缘故,素来并不喜爱她、只是暂时在陛下面前装作慈爱的贵君,都有些几分被她的乖巧打动。
贵君出?自?郑氏一族,除了?抚养当今皇太女?外,膝下还诞育了?当今三皇女?嘉乐公主姜青绫。
姜青绫个?性跋扈骄纵,
仗着生父得宠,
就在宫中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堪称一个?小霸王,
几乎所有不得宠侍君所生的皇子皇女?都受过她明里暗里的的欺负,唯一碍于姜青姝皇太女?的身份,
而收敛些脾气,但也不算和这个?皇妹处得来。
因姜青姝讨女?帝欢心,
连续几日,女?帝皆对侍寝的郑贵君笑言:“七娘如此年幼却聪颖稳重,深得朕心。”贵君听了?,翌日就着手给姜青姝缝制了?许多漂亮的衣裳,让她穿在身上四处招摇,让所有人知道他疼太女?,还专程挑女?帝可能来碰见的时辰,挽留太女?在宫中用膳,一派溺爱的模样。
一连数日,这一幕频频被从?皇家学堂下学回来的嘉乐公主撞见,嘉乐见爹爹这般疼爱老七,不禁心里嫉妒不满。
这日,姜青姝刚从?贵君宫中出?来,便蹦蹦跳跳地拉着张瑾朝东宫跑,谁知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她愕然?,停下来,循声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水塘边正?站着一大群人,除了?乌泱泱的宫人,还有几个?入宫的世?家伴读、几个?皇子皇女?。
七岁的嘉乐公主姜青绫穿着进贡缎子织就的小粉裙,众星捧月般地站在最中心,骄傲地扬着下巴,冷冷道:“该死的畜生!敢挠伤本公主,真是该杀!”
她捏起令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弱小的奶猫在她的手心里发出?凄厉叫声,嘉乐看向?不远处的池塘,恶劣地扬起手臂,就要把它扔下去淹死。
“住手!”
一道奶声奶气却十分?嘹亮的嗓音传来,众人愕然?回首,看到才三岁的皇太女?气呼呼地朝这边跑过来。
姜青姝来到他们跟前,才发现地上已?经躺着三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像受了?一番折磨,有的口鼻流血、一动不动。
正?是她每日都去喂的那几只
姜青姝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伸手去抢嘉乐手中的那只奶猫,“不许伤害它们!”
她个?头太小,尽管努力去够,嘉乐也足足比她高了?好几个?头,轻松地躲开她的手,挑衅一般地说:“我偏要扔!”
说完就用力朝着池塘的方?向?一抛,只听“咕咚”一声,姜青姝眼睁睁看着水面被砸出?一阵阵涟漪。
“你太过分?了?!”
姜青姝气恼,想都不想就要冲过去去救猫,却被一群宫人慌慌张张地拦住,“殿下,那里危险,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姜青姝气结,焦急地指着池塘道:“你们快去救”她话音未落,就看到嘉乐站在人群之?后挑衅般地看着她,笑容得意轻蔑,又抬脚要去踩最后一只活着的小奶猫。
姜青姝气血上涌,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推开。
“我说了?不许!”
“啊!”
嘉乐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裙衫沾染泥土,掌心也搽破了?皮。
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倒,一向?骄傲跋扈的嘉乐何时这样狼狈过,当即气得牙痒痒,长在皇宫里七岁女?孩,恨气人来的眼神已?经有几分?阴沉冷厉。
皇太女?又怎么样,她生父都死了?,还养在她父君膝下。
“你居然?推我!”
嘉乐腾地站起来,发狠地也要推她,但还没碰到姜青姝,便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用力攥住手腕,力道冷硬如铁钳,如何挣扎都挣不脱。
嘉乐愕然?仰头,对上少年冰凉漆黑的眸子。
没由来的,她打了?个?寒颤。
嘉乐认出?这是七皇妹身边的那个?掖廷罪奴,这般好看的少年,嘉乐觉得除了?赵家那个?小郎君以外,没有人再比他更好看了?,母皇却赏给了?七皇妹,也不赏给她。
母皇和父君都偏心!
嘉乐嫉妒更甚,她一向?骄傲,当即气恼道:“你一个?奴才,胆敢这般放肆!放开本公主!”
张瑾冷冷攥着她,力道不减,俯视着她道:“论身份,皇太女?比公主尊贵,殿下何以冒犯太女??”
嘉乐当即气得脸都红了?。
不管她怎么发脾气,眼前这个?罪奴出?身的人都始终捏着她不放,嘉乐气急败坏地跺脚道:“你这个?奴才是想找死!来人!给本公主捆了?他,我要让我父君杀了?他!”周围宫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去把张瑾拉开。
姜青姝见嘉乐发脾气,也跟着发了?脾气,叉着腰嗓音清脆地说:“谁敢!你们动张瑾就等于动孤!孤要去告诉母皇!”
比谁靠山大啊!来啊!谁怕谁啊!
鉴于皇太女?身份更高贵,纵使她不是贵君亲生的,但女?帝对她的偏心是众所周知,周围的宫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这事闹到了?郑贵君和女?帝跟前。
郑贵君得知嘉乐与皇太女?发生争执,当即亲自?赶过去,嘉乐瞧见父君来了?便指着姜青姝哭着嚷道:“父君!是她先推我的!她还纵容那个?奴才欺负我!”赵贵君看过去,就看到三岁的小丫头十分?警惕地望着自?己,怀里死死护着最后一只活下来的小猫。
郑贵君纵使心疼亲生女?儿,面上也装作和煦,来到姜青姝面前,笑容慈爱地问:“有没有受伤?”
姜青姝不答,只告状:“三皇姐杀了?我的猫。”
嘉乐气急跺脚:“才不是你的!分?明是那畜生挠伤了?本公主!一个?畜生而已?!”
姜青姝冷冷道:“它们明明是在东宫,我每日都见到它们,怎么会挠到你?分?明是皇姐你把它们抓过来的,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你心里清楚!畜生不敢主动招惹你,你却这般招惹畜生!”
三岁的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让周围的人皆惊了?惊,嘉乐哑口无言,还想反驳,却被贵君呵斥道:“还闹什么闹!你不安静些!”
嘉乐小身子一抖,不说话了?。
郑贵君俯身,对上眼前三岁的皇太女?的眼睛,莫名感到异样,这孩子果真不一般,小小年纪这般沉稳有气势,他故作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七娘听话,我让老三给你道歉,回头好好教训教训她。”
姜青姝不说话。
最后还是嘉乐不甘不愿地给她道了?歉,等女?帝问及结果,便姑且归类为小孩子打闹,揭过去了?。但等皇太女?被送回了?东宫,郑贵君却召来张瑾,阴沉地盯着这个?隽秀却冷漠的少年。
“你可知罪。”
少年眼睫低垂,“臣只是在保护皇太女?殿下,不知有何罪?”
郑贵君嗤笑:“皇太女?年纪小不知分?寸,偷偷去喂猫,你身为侍从?非但不劝谏,还纵容她如此,该当何罪?今日还敢对嘉乐动手,罪加一等。”
少年安静跪着,不说话。
郑贵君起身,狠狠地踩在仗着撑着地面的手背上,一边用力碾,一边嘲讽道:“以为自?己穿上这身衣服便能脱胎换骨了?么?一个?低贱罪奴,一个?张氏孽种,也配?”
张瑾下颌绷紧,喉结滚动,手背被碾得近乎失去知觉,然?而他好似感受不到痛一般,表情冰冷漠然?。
郑贵君阴沉道:“来人,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抽!”
几个?侍卫冲上前来,把张瑾用力按住,拖了?出?去,少年被押着跪着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垂着脸,额头和眼睫被碎发挡住。
等鞭子落下时,他闷哼一声,咬牙忍着没叫出?声。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惩罚,纵使外表看着再干净,内里也早已?伤痕累累、溃烂生疮,少年喘息着,眼眸血红地盯着台阶上尊贵高傲的人,眸底杀意翻涌。
又是一鞭子落下。
张瑾额头冷汗淋漓,用力闭目。
就在挨了?数十鞭,意识混沌时,又是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许打他!”
小奶团子颠颠地跑了?过来,一把挡在了?张瑾面前,挥舞鞭尾差点扫到她,好在侍卫及时停住。
“你没事吧?”
张瑾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小丫头正?担忧地凝视着他。
清澈明亮的眼瞳里,满满倒映着他的脸。
他咳了?咳,嗓音竭力保持平静,声线却抖得厉害,嘶哑凄惨,“回殿下,臣没事。”
她焦急地说:“你流了?好多血!我要带你回去!”
侍卫面面相觑,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打,纷纷看向?坐在里面的郑贵君,而贵君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盯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错。
最后,姜青姝把张瑾带回东宫了?。
她让人给少年上药,但云荷却暗中提醒她:“殿下,您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对他不好”姜青姝忽然?想起来张瑾的特殊身份,微微沉默了?,知道自?己对他流露出?过多的关心,只会给他招来灾祸。
她垂头丧气:“好吧。”
她让张瑾退了?出?去。
但后半夜,少年带着一身伤痕站在月色下时,却看到小丫头蹑手蹑脚地出?来,在悄悄地朝他招手。
“你疼不疼呀?”
悄悄地到了?无人的地方?,小丫头拿着金疮药,塞到少年手心,仰着头望着他:“对不起哦,我没想到你会被我连累。”
少年冷淡道:“殿下不必内疚,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什么?”她不解。
他本不欲多说,见她这般好奇,侧首沉默许久,终是淡淡道:“臣保护了?殿下,至多挨贵君一顿毒打,未必会死;但若没有保护殿下,现在只怕早已?被杀了?。”
女?帝留他在东宫,对他有诸多监视考验。
她不会留没用的废物。
“可是。”小丫头不明白?:“你只有挨打的选择吗?”
少年眼瞳微暗,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没有人是生来就该挨打的,你没有想过反抗吗?”
他当然?想过。
他时时刻刻,都在算计怎么反抗。
但他没想到,眼前仅三岁的小丫头,居然?会跟他提“反抗”,谁教她的?他耐人寻味地瞧着她,想看她还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却吸吸鼻子,用小拳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说:“那窝小猫肯定是我害死的,三皇姐就是针对我。”
张瑾:“臣早就说过,没有自?保能力,它们便是一时受到殿下庇护,也活不了?多久。”
她却听出?了?深意,耷拉着小脑袋沮丧地说:“那你也要努力活着啊,我连猫都护不住,也不能一直保护你。”
萧瑟夜风吹面而来,掀起少年的额发,露出?那张冰冷如玉雕般的脸,许久,少年笑了?声:“臣会好好活着。”
这少年才十五岁,已?经不爱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这般的惊艳夺目,让她一时怔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笑起来真好看。”
少年收了?笑意,静静看着她。
她又长吁短叹:“这样就不好看了?,你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点凶凶。”
少年静默了?一下,终于蹲下身来,和小丫头保持平视,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迟疑着伸出?小肉手,捏着少年的脸颊,摆出?一个?笑的表情。
她“嘿嘿”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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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时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多谢殿下。”
“嗯?”她疑惑:“谢我什么呀?”
张瑾不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她把他当成了?人看,予他不可求的尊严。
if线:姜姜三岁半4
当今天子刚年过?三十,
据说初登基时,朝野动荡,天子的同胞兄弟姊妹各有威望,
竟有些不?服天定血脉,妄想夺位称帝,天子便连同当年被先帝打压下来的几大世家,
以雷霆手腕肃清朝野,
幽禁手足,并定下了新的规则。
除天定血脉以外,宗室子弟一律不许插手朝政。
至此,朝野也算太平,若说如今朝堂上下还有什么令天子操心之事,便是这些世家势力又再次累积起来,已隐隐有些碍眼。
所以天子需要一把开锋淬血的刀,
来暗中绞开这股乱绳。
小皇太女?四岁生辰的那一日,
女?帝亲自在?延英殿设宴为她?庆贺生辰,宴请了不?少?宗室贵族、文武大臣,后宫侍君和其?他皇子皇女?也纷纷准备了丰厚的生辰礼物,都不?敢亏待这个天子手心里捧着?的掌上?明珠。
姜青姝被簇拥着?,对眼前那一箱箱的奇珍异宝、精巧玩意儿不?感兴趣,
也不?想穿漂亮的小裙子,
戴漂亮的首饰,一时之间,
竟没有人送的礼物让她?表现出喜欢。
有人笑着?奉承道:“小殿下年岁虽小,却已超乎尘俗,
不?爱这些俗物,倒显得是我?们俗气了。”
姜青姝晃着?短短的腿坐在?母皇怀里,
闻言朝那人看了一眼。
女?帝笑问她?道:“七娘喜欢什么礼物?”
姜青姝托腮想了想,脆生生道:“我?想读书!”
经过?嘉乐公?主的事,她?想清楚了,虽然这次穿越身份高贵、可以躺平做咸鱼当团宠,可终究身处漩涡,还是要争要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女?帝更是龙颜大悦,大笑不?已。
延英殿内霎时热闹,待生辰宴过?去,随身宫女?云荷给小太女?披上?厚厚的狐裘,小姑娘的暗金色绣鞋踩在?满是雪的台阶上?,一级级跳下来,来到了雪地里。
她?张开小手,闭着?眼睛任由雪沫落在?身上?,头?顶却被一把伞遮住。
她?睁开眼,看到张瑾。
“你?来啦。”她?说。
少?年眼睫冰凉,嗓音却温和:“殿下站在?雪里,也不?怕着?凉?”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呀。”她?转身,背着?小手望着?他,她?今日梳着?可爱的双髻,绑着?红色发带,端的喜庆又可爱,“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少?年说:“臣只是在?周围走走。”
“撒谎。”
她?不?高兴:“你?为什么不?跟着?我?,进殿。”
“今日是殿下生辰,臣身份低贱,进去会脏了诸位贵人的眼睛。”
他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捏着?扇柄的指骨微微缩紧,蹲下身来,平视着?小姑娘,替她?拂去发间快要融化的雪。
“臣就在?外面等着?殿下,殿下进去吧。”
姜青姝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有种说不?上?来的沮丧,明明半年前,他们还好?像成了朋友,最近一个月,却总觉得他离她?远了些。
肯定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她?问:“你?会走吗?”
张瑾看着?她?:“臣不?会一直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
“卑贱之人,不?敢、更不?能和殿下做朋友。”
她?又生气地躲了躲脚,“你?好?歹,说说好?听的话?,骗骗我?。”
少?年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抱歉,臣不?想骗殿下,但?臣不?管走了多久,走去哪里,总会有回来的一日。”
等他回来,他必不?会再是这样卑贱的姿态。
“真的?”
她?瞪圆了眼睛望着?他。
“真的。”张瑾点头?,学着?她?以前的样子,伸出小手指,嗓音清淡问:“殿下要和臣拉钩吗?”
小姑娘噗嗤一笑,喜笑颜开,把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放上?去,和他拉完钩,她?又扯着?他的袖子说:“跟我?过?来。”
她?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他一路走到宫殿外,让他等她?一小会儿,然后她?怀里抱着?一个小食盒悄悄跑出来,打开盖子,露出里头?的小猫。
是那一窝小猫里面,唯一活下来的那只。
张瑾怔住。
她?仰头?望着?他,认真道:“它和你?都不?适合呆在?这个地方,你?可以把它一起带走吗?猫儿应是可以活十年,就让它陪你?十年吧。”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年后,我?十四岁。”
十四岁。
在?古代也是大姑娘了。
那时,她?一定会长得很高很高,与现在?完全不?同,成为世人眼中最合格的储君,她?可以做主很多事,也可以决定何?谓高贵与低贱。
小姑娘仰头?望着?少?年,无数宫灯散发的暖光落入那双明澈纯净的眼睛里,好?似漆黑夜空中点亮的一片孔明灯。
少?年倾身抱起猫,“好?。”
他们一起养了这只猫半年,这猫儿怕人,唯独认识姜青姝与张瑾,落在?少?年冰凉的掌心里,不?仅不?怕,反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似在?撒娇。
“喵喵”
掌心传来微弱的叫声,少?年垂睫看着?掌心里的猫。
他本不?喜欢一切软弱可欺的东西,但?有什么,已在?内心深处悄然崩裂瓦解,越发柔软。
如果?不?是受尽欺辱而活不?下去、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弟弟,他也绝不?会这般决绝地要去争。
张瑾只是在?她?面前体面罢了。
背地里,他曾鲜血淋漓地跪在?天子脚下,如一只被打断脊骨的狗,还在?用恭顺讨好?的神情望着?高高在?上?的女?皇。
这少?年一度觉得自己恶心。
真恶心。
就像一条野狗,看到食物就红了眼,嘶吼着?上?去抢。
他不?希望让眼前的小丫头?,看到自己那般恶心的一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要处处皆体面,处处皆有自尊,无人能挑动他的软肋,无人能再让他下跪。
后来的半年,张瑾留在?东宫的时间越发少?了。
为了投诚女?帝,让女?帝看到他就是那把锋利的刀,他亲手杀了入宫赴宴的一个世家子弟,一身血地跪在?女?帝面前。
女?帝的神情喜怒难测。
“此人暗中坏陛下的事,臣就割了他的喉咙。”少?年笑意阴冷,目光装作虔诚炽热,望着?女?帝:“没有人会发现蹊跷,臣会把他的死栽赃在?另一个人身上?,让他们狗咬狗。”
女?帝眼神冷厉地盯着?他,似在?审视,半晌,才说:“倒是一条好?狗。”
进东宫或是回家之前,少?年就会换下这身肮脏的衣物,装作一副清爽干净的模样,不?会让阿奚和姜青姝察觉。
深夜里,少?年盯着?掌心那把匕首。
锋芒雪亮的刀刃,照亮少?年幽暗肃杀的眼睛。
再等等。
再等一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已经暗中找好?了可以托付的人,等他陪弟弟过?完最后一个生辰,就该把阿奚送走了,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去放手搏杀。
弟弟五岁生辰的那日,张瑾打算告假半日。
但?那一日,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她?总是那般聪明,“我?总觉得你?快要走了。”
少?年:“是。”
“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和你?多呆一会儿?”
“殿下,不?可以。”
“为什么?”
她?揪着?他的袖子不?放。
“”张瑾看着?黏人的小姑娘,皱眉沉默,才说:“臣今日要陪弟弟过?生辰。”
她?惊讶,才知道他有个弟弟,随即笑道:“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想看看月亮长胖了没有,还可以和你?一起给你?弟弟庆祝生辰!”
月亮,是那只橘黄色的猫。
张瑾本不?该答应,却不?知怎么的,还是答应了,带着?她?出去偷溜出去玩一会儿。
这日,恰逢段将军班师回朝,女?帝在?宫中为之接风洗尘,没有心思去管他们,而贴身大宫女?云荷,早就被姜青姝悄悄下了药,不?睡上?五六个时辰是不?会醒的。
姜青姝去了张氏兄弟的家,一进去,就看了一只猴子。
可不?是猴子吗。
灵活地在?树上?乱蹿,她?一推开门就看到一颗果?子朝自己飞过?来,差点砸到她?的脑袋,还好?她?及时抱着?脑袋蹿到张瑾身后,才没有受到无妄之灾。
张瑾冷声:“阿奚,下来!”
一颗小圆脑袋倒挂在?树梢头?,生得漂亮的小男孩笑眼弯弯,“阿兄!”这小子骨骼清奇,灵活地从树上?爬下来,才注意到了兄长身后的小丫头?。
阿奚:“咦?”
小男孩朝兄长身后瞄去,小姑娘抓着?张瑾的袖子,一个躲,一个想看,二人围着?张瑾绕了几圈,最后小男孩一把揪住她?的小辫子:“抓到你?了!”
少?年清叱:“阿奚,别胡闹,还不?放开。”
阿奚连忙放开手,却睁大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小姑娘,觉得她?粉雕玉琢的,像个白净的瓷娃娃,真漂亮。
姜青姝捂着?被扯得有些发疼的发根,也望着?眼前的小男孩。
与兄长张瑾不?同,弟弟阿奚天生有一对潋滟明媚的桃花眼,笑眼弯弯时,仿佛满载着?春光,不?知再过?十年会如何?好?看。
小男孩好?奇地问:“你?谁呀?”
“我?叫”她?歪头?想了想,“你?可以叫我?七娘!”
“七娘!我?叫阿奚!”
“阿奚!”
两小只就这样见了面,阿奚颇喜欢生得漂亮的女?孩子,拉着?姜青姝去看那只叫月亮的猫儿,还给她?看墙脚的破洞里成群结队的蚂蚁,给她?看他新抓的蛐蛐儿、玩得有些破的小弹弓。
阿奚说:“你?看好?了。”他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树上?的果?子“咻”地发射弹弓,一颗果?子稳稳落地,引得小姑娘惊叫鼓掌:“好?厉害!”
小男孩骄傲地抬着?下巴,“那是!我?以后可是要做盖世无双的大侠的!”
小姑娘非常捧场地问:“什么是大侠?”
“我?阿兄跟我?说,大侠就是行侠仗义,武功绝顶,总之就是很厉害啦!可以杀好?多坏人!”
“哇!好?棒!”
“今天我?宣布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本大侠保护你?!”
“谢谢大侠!”她?从袖中拿出一颗夜明珠:“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生辰快乐。”
小男孩脸红了,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谢谢你?,七娘。”
两小只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姜青姝在?这里比在?宫里自在?多了,至少?阿奚,比那些世家子弟要热情友好?。
是时,少?年从厨房里端着?几碗长寿面出来,放在?桌子上?,“好?了,阿奚,殿”他及时止住,偏头?看过?去,看到弟弟还在?小姑娘跟前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弹弓技术,不?禁眼底带了笑意,“好?了,都过?来吃面。”
两小只立刻哒哒哒地跑过?来。
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坐着?。
香气弥漫,只是清水煮开的,多添了一些野菜,口味清淡,但?阿奚却很爱吃,像吃着?什么山珍海味。
姜青姝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阿奚,又偏头?看向张瑾。
少?年没有给自己煮面。
许是生活太拮据的缘故,又或许一开始,他只准备了两碗面,没有想到她?会来。
她?把面前那碗面推给他,“给你?。”
张瑾一怔。
她?认真道:“我?不?饿,我?今日吃了好?多糕点。”
少?年看着?眼前那碗热腾腾的面,淡淡摇头?,正要拒绝,她?却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给他,“快吃,这是命令!”
张瑾捏着?筷子,觉得有些可笑。
命令?一个奶娃娃的命令,能有什么威胁?
可他也知道,她?是真心关心他,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再这般关心他了。
少?年偏首,目光穿过?大门,落在?正在?台阶上?舔毛的猫儿身上?。
十年。
十年之后的皇太女?,怎会记得幼时见过?一个卑微罪奴?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清冷的面容稍稍有了些暖色,“多谢。”他低头?,细嚼慢咽着?吃了起来。
吃碗面之后,姜青姝又和阿奚打闹了一会儿,满院子里都是他们的欢笑声,待张瑾洗完碗出来,便看到累到睡着?的两小只。
他倾身把阿奚抱起来,放回卧房里,盖好?被子,又走出来,把小丫头?抱起来,带着?她?回东宫。
回去的路上?,小丫头?迷迷蒙蒙地醒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迷糊地喊:“张瑾”
“什么?”
“阿奚的生辰在?三月,那你?什么时候过?生辰呀”她?揪着?他的衣领子,“下次也可以给你?过?”
张瑾沉默。
他看着?天边清冷的月亮,没有回答。
后来。
“月亮”一天天地在?长大,东宫里的小姑娘也一天天地在?长高。
她?长得越来越高,十四岁的时候,豆蔻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除了相貌气质受人夸赞,更是有无数优点。
譬如,皇太女?自幼跟随太傅谢临读书,学识渊博,七岁便能作诗,武艺也涉猎一二,骑马射猎皆在?行,哪怕年纪最小,在?女?帝的一堆皇女?皇子之中也十分的出类拔萃。
当初朝野百官更爱戴皇长女?长宁公?主,但?后来,皇太女?也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不?少?赞誉和认可。
女?帝开始为她?搜罗如意郎达官贵人家的适龄儿郎不?少?,长得好?看的,学识渊博的,让人应接不?暇,适合做未来君后的人选却没几个,满京城人人皆在?谈论皇太女?的婚事,好?奇当今女?皇看中了谁家。
那一年,向母皇征求允许,可以肆意出宫的太女?殿下伏在?酒楼的窗边,遥遥看着?一身红衣游街的状元郎。
何?其?风光。
侍从说:“那是赵家的三郎姜青姝托腮望着?底下的赵家三郎,她?早就听闻他那名满天下的好?名声,母皇私底下还问过?她?,要不?要让她?娶他。
她?却答道:“儿臣欣赏有才之人,赵家郎博古通今、身兼治世之才,若能为百姓谋福祉,才是真真是大昭之福,怎可为了儿臣屈居后宫?”
虽然从她?的喜好?角度上?,赵三郎堪称完美的夫婿人选。
但?姜青姝更惜才。
女?帝说:“可他身后是赵家,七娘不?愿得到赵家支持吗?”
少?女?洒然一笑,“母皇掌控赵家,用的是娶赵氏子的办法吗?儿臣自会有别的办法。若赵三郎性?情刚直,儿臣自能想办法将之收服,让其?甘心辅佐儿臣;若此人表里不?一,儿臣不?娶他更是对的。”
女?帝沉默,又问:“那谢氏子何?如?”
姜青姝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