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38章

    张瑾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卧房,

    而不是阴冷潮湿的?地牢,

    便知?道一定是弟弟的?原因,

    才让自己能?在?这里养伤。

    其实是地牢,还?是府上,

    皆无区别。

    皆为败者。

    少?年站在?床榻边,看?着兄长虚弱病重的?样子,好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阿兄,对不起。”

    “什么?”

    “我不该和你为敌。”

    张瑾抬眼看?着他?,双瞳深深,“那你悔么?”

    少?年怔怔地站着,眼露茫然,片刻后抬眼和他?对视着,唇动了动,许久才说:“不悔。”他?咬咬牙,知?道会伤他?的?心,却还?是不想说违心的?话:“阿兄你依然还?是错了,谋反害的?不止是七娘,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看?。

    这便是他?的?弟弟。

    正直、坦荡、磊落、是非分明。

    张瑾自他?幼时便反复教他?,人活于世,自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身处江湖更是少?了那些身不由己,他?自快意恩仇、一切随心。

    那些肮脏、恶心、见不得人的?,由他?来便好。

    张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沉默片刻,又嗓音沙哑地问:“你何时回来的??”

    在?殿上对峙时,他?问过这句话,张瑜那时满心只有对兄长的?怨怼,倔强地没有回答。

    这一次,少?年诚实回道:“我我是在?七娘坠落山崖的?时候,赶回来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霍将?军。”少?年抿唇道:“他?说七娘有难,让我去救她。”

    霍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个被她贬去修堤的?小子。

    看?似失宠被贬去地方,实则是故意迷惑旁人视线,让霍凌得以去梁州调兵赶来京城,顺便找到张瑜。

    而张瑜听闻她遇到危险赶来,正好目睹她被周铨逼落悬崖,他?们兄弟之间也彻底有了隔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真是好算计。

    这一步步,早在?很久以前与他?柔情蜜意时都算计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与他?真心与他?在?一起。

    “你没什么好还?的?,那一剑其实是朕设计的?。”

    她甚至连这点事都不瞒他?了。

    为他?挡剑是假的?。

    只是为了让他?心怀愧疚,为了让他?在?那时乱了心神,放弃对赵家赶尽杀绝吧。

    毕竟赵玉珩还?活着,她怎么舍得真的?灭了赵氏全族?

    周铨有句话到底说的?对,她害惨了他?。

    她彻彻底底,拿住了他?的?命门。

    连他?的?欢喜、愤怒、痛苦、内疚,都成了她的?游戏。

    多?么悲哀。

    若挡那一箭死了倒好。

    偏偏现在?还?活着,还?要承受这样的?事。

    张瑾牙关咬得死紧,猛地闭了闭目,胸口?和手臂都痛得厉害,浑身都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彻彻底底,麻木了。

    到现在?,多?说无益,张瑾甚至连跟弟弟解释真相的?力气都没有了,是否被当成恶人都无所谓了。

    张瑾闭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被褥,骨节泛白,像是在?压抑心里涌上来的?情绪。

    他?垂着眼睫,散开的?墨发挡住脸。

    少?年站在?他?面前,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久,张瑾哑声道:“阿奚,你先出去吧。”

    “阿兄”

    张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兄长现在?的?状态平静得过分,哪里怪怪的?,不太?想出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出去!”

    这次的?语气冷硬了几分。

    张瑜抿紧唇,只好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但他?不敢真的?离开,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贴在?门上听里头的?动静。

    张瑾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僵硬冰冷的?雕塑。

    许久,他?才僵硬地抬起手,打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一把匕首。

    “蹭”的?一声,匕首出鞘,锋利的?刀光照亮那双沉静却带着杀意的?双眼。

    他?冷冷地看?着自己。

    张瑾不止一次产生过疯狂的?想法。

    在?得知?她跳崖之后,那些想法就不停地闪现在?脑海里,只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而让他?分不清是想摧毁别人、还?是想要自毁,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这些,也无法像灼钰那样决绝,因为他?放不下的?太?多?,少?年时的?阴影、十几年的?不甘、不肯输的?执拗,他?不能?容忍任何失败,他?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做权倾朝野的?宰相。

    太?多?复杂的?东西,让他?始终无法纯粹地去思考自己的?真心,也一步步把自己逼到发疯的?绝境。

    现在?好了。

    他?不再是张司空,只是张瑾。

    好像十七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其实他?还?是那个刚出掖廷、孤僻决然的?少?年。

    从?未得到过什么。

    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曾经批过奏折,断过生死,如今用尽全力地攥紧刀柄,用力到发抖。

    不远处的?桌案上点着一盏灯,光线暖黄,融不开刀锋的?冷意,张瑾浑身的?血液都一起涌到了手掌,用尽全力地朝着自己刺去。

    “阿兄!”

    几乎在?同时,门“砰”地被少?年一脚踹开,一颗飞石直直朝张瑾射过来,精准地打中手腕,致使匕首脱落。

    张瑾手腕发麻,还?试图去抓匕首。

    然而少?年眼睛发红,飞快地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抢走了匕首,浑身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兄,我知?道你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我也知?道是我害了你,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将?我养大的?兄长,是唯一的?亲人!你就这样离开,让我怎么办!?”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说过,任何人和事都不可能?摧毁你我心里的?阿兄也绝不是懦弱寻死之人!”

    “大不了有什么后果?,我们一起面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满脸怒色,像是气坏了,又像是伤心懊恼至极,话说得语无伦次。

    说完,他?又感觉到深深的?无力,一股酸涩直冲眼底,闭了闭眼睛才憋回去,捏着匕首的?手用力到发疼。

    有件事或许可以挽回,少?年牙关咬得发疼,终于说出了那件事,“阿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

    张瑾看?着眼前激动又愤怒的?弟弟,眼神平静,依然淡漠。

    “我知?道。”

    这一次,换少?年彻底愣住,身形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

    “你”

    兄长果?然听见了

    他?看?着张瑾。

    张瑾看?着他?。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兄弟同时喜欢上一个人,分明是弟弟先来的?,兄长却怀了心上人的?孩子,这期间恩恩怨怨,说不清谁更对不起谁,若不挑明倒好,挑明了之后,徒增纠结与尴尬。

    少?年撇过头,眼睛有些干涩,许久才轻声说:“阿兄既然知?道已经有了七娘的?孩子,为何还?要这样?”

    张瑾捂着胸口?咳了咳,虚弱地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在?灯烛下近乎透明,“我与她已经你死我活,要这孩子何用?”

    “可”少?年不甘道:“谋反是死罪,至少?这个孩子是皇室血脉,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七娘,说不定她能?对你手下留情”

    他?还?没说完,张瑾就似乎突然被刺激到了一般,蓦地打断道:“别告诉她!”

    张瑜愣住,脱口?而出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张瑾攥着被褥的?指骨泛青,近乎不堪其辱般,咬牙闭上了眼。

    还?能?为什么!?

    他?骨子里孱卑又极端自负,百般折磨痛彻心扉,已折损了他?的?全部自傲,殿上挡箭时已经想一刀两?断,已经心灰意冷地不想再和姜青姝有任何牵扯。

    哪怕有了孩子,也仅仅只是继续践踏他?的?自尊,徒显难堪。

    难道还?用孩子要乞她垂怜吗?

    事到如今还?跑到她的?面前,满怀期待地告诉她,我们终于有了孩子?

    就算她知?道了,也一定是嫌恶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这个孩子是他?梦寐以求的?,生下来也已经无用了。

    固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张瑾已经谈不上有什么自尊了,但即便是死,他?依然还?是想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再自取其辱地给她玩弄了。

    帝王无情,多?做什么都是徒劳。

    自以为百般纠缠是深情,不过是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他?已经足够像个笑话了。

    现在?他?也不执着了,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事后再施舍他?什么,对他?来说都无异于一场血淋淋的?摧毁。

    张瑾想到此,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内心又受刺激,爱恨浓烈,压抑不住,致使血气涌上喉头涌上,却被强行咽了下去。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起来,浑身因为伤口?崩裂渗出冷汗,血迹微微渗出衣襟,四肢也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虚脱到近乎颓然。

    张瑾强撑着沉重的?身体,无力地闭眼:“阿奚,你听我说,你救驾有功,她不会株连到你身上,此事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我,结局已是注定。”

    “才不是!”

    少?年大声反驳起来,咬牙道:“凭什么是注定?!大不了,大不了”他?想说大不了他?亲自进宫去求七娘,哪怕豁出所有,但转瞬又想起来,兄长不会接受这种?乞求而来的?怜悯,便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兄长又是宁死不接受折辱的?性?子。

    少?年双眼发红,突然冷声道:“大不了我们一起离开,我带你从?这里杀出去!”

    等杀出去了,他?再一个人回来认罪。

    他?不想失去阿兄,也不想让七娘为难,阿兄终究还?是做错了,天下人都需要一个交代?,那他?就替阿兄去顶罪。

    毕竟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阿兄抚养大的?,他?什么都没为阿兄做过。

    就当是把命还?给他?。

    七娘身边有更好的?人,她也不需要他?在?身边。

    张瑜眼尾发红,双手攥拳,死死盯着张瑾,“总之我不能?让你死,你要是敢想不开,我就,我就”

    他?“就”了半晌,也“就”不出个所以然。

    少?年抿紧唇,垂眼盯着脚尖,散落的?额发遮住一双眼睛,情绪极端不稳。

    张瑾第一次看?见弟弟情绪这么失控的?样子,意识到方才的?行径,于他?而言是终于迈出那一步,决绝释然了,却也的?确是忽视伤害了弟弟,毕竟,对阿奚而言,这一切都发生得太?毫无准备,太?突然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就要承受他?和姜青姝互相算计带来的?后果?。

    他?沉默许久,“我答应你,不会再想不开。”

    少?年抬眼看?着他?,“真的

    ??”

    “真的?。”

    “兄长这次不会再骗了我吧。”

    张瑾笑了笑,笑容很浅,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兄长,只在?谋反之事上食言过一次,那一次,也是被嫉妒与怒火冲昏了头脑。

    等回过神来,已后悔不及。

    可“活”这个承诺,现在?已是最难。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范岢说堕胎会让他?身体更差,可生下这个注定不会被接受的?孩子,又算什么呢?该断时偏执地不肯断,好不容易决心一刀两?断时,却又断不掉了。

    又何尝不是上天无情,百般折磨于他?。

    皇太女2

    姜青姝暂时没有关注张府的事。

    她实在?太忙。

    一边是朝堂大换血,

    一边是河朔太原引发的战事,天?下大小政务不再像从前一样经宰相之手,而是直接上达天?听,

    她已经数日?不曾空闲下来,

    从天?还?未亮时便?与朝臣议事,

    直到日?落方休,待到朝臣散去,

    又要熬夜处置地方呈上来的奏报。

    时至今日?,姜青姝才有些明白了宰相的重要性。

    至少能有个人分担,

    别把她一个人累死。

    尚书仆射空缺,

    尚书左丞原是张瑾亲信,这次也一起革职查办了,原尚书右丞裴朔尚未回?京,

    这么大一个尚书省被郑宽撑着,稍显吃力,

    姜青姝事后又临时委任了尚书左丞,为郑宽分担一二。

    京中查抄府邸的事,

    姜青姝全权交给了霍凌。

    梅浩南则被她派去行宫,将梁毫、邓漪以及被软禁的那些宫人全部解救出?来。

    邓漪没死。

    邓漪被带到姜青姝面前时,激动地跪在?地上,

    俯首低泣道:“臣叩见陛下!臣以为自己凶多吉少,

    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姜青姝放下手中的奏折,快步起身,

    朝她伸出?手,

    “阿漪快起来!”

    邓漪一怔,

    将手递给她。

    “谢陛下。”

    姜青姝上上下下打量着邓漪,见她虽然消瘦了不少,

    却看着没有什?么病气,应该只是这段时间受苦了,养一养就好?了。

    姜青姝稍稍放心,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日?朕眼睁睁看着你受伤,事后担心了许久,好?在?你安然无恙,没有让朕就此失去阿漪。”

    说着,她偏头?吩咐宫人,去叫戚容过?来给邓漪检查检查身体。

    宫人小跑着出?去了,邓漪看着眼前关心自己的陛下,含泪莞尔一笑:“臣命大,日?后还?能继续伺候在?陛下身边。”说到为何安然无恙,邓漪犹豫了一会?,才主动说:“臣原也以为此番活不成了,陛下诈死,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势必杀臣灭口,只是超乎意料的是张瑾来见了臣一面。”

    姜青姝皱眉:“见你做什?么?”

    “询问臣一些关于陛下的事。”

    邓漪说:“臣看他神色哀恸,精神涣散,便?知陛下的计策果真瞒住了他,于是故意说了一些话,引发他的愧疚。张瑾离开后,便?令他们?将臣看牢,暂时没有杀臣。”

    张瑾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却放过?了邓漪。

    是害怕杀了她身边的人,她的鬼魂只会?更加怨恨他吧。

    可惜后来不久,他就知道了真相?。

    现在?的姜青姝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如今对张瑾的感觉也有复杂,不禁沉默,尚未回?过?神来,外头?又有宫人进来禀道:“陛下,霍将军和大理寺卿郭宵求见。”

    “宣。”

    邓漪见状,便?先行行礼告退,下去更衣休整了。

    很快,霍凌一身轻甲,大步流星入殿。

    郭宵穿着官服,稍稍落后一步。

    “臣拜见陛下。”

    二人同时行礼。

    姜青姝回?身走上台阶,拂袖坐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陛下。”

    少年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朗声道:“臣今日?一早奉命已经查抄完前刑部尚书汤桓的府邸,搜查出?了许多结党营私、构陷朝臣的罪证,已尽数交由郭大人。”

    郭宵等他说完,便?立即接话道:“汤桓身为刑部尚书,掌天?下刑律之事,及徒隶、勾覆、关禁之政令,身兼此要职,若为官不清明,则易造成冤假错案。臣一向以为汤桓行事还?算公允,然而汤府之上的罪证比臣想象中要多许多,这是臣根据这些拟好?的奏折。”

    说着,郭宵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递给一侧内官。

    内官小步走到龙椅边,双手递给天?子。

    姜青姝接过?,打开迅速扫了一眼。

    “做得好?。”

    姜青姝满意颔首,“二位爱卿做得好?,朕有重赏,先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郭宵立刻理了理袖摆,从地上起身。

    然而,他身边的霍凌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郭晓见他这般,神色变了变,双手揣着袖子,不动声色地朝他踢了踢,压低嗓子悄悄道:“霍将军,快起来啊。”

    霍凌依然不动。

    “霍卿怎么了?”姜青姝看出?端倪,以腕支颊,淡淡看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霍凌压低声音:“臣有一件事,想亲口问陛下。”

    “什?么事?”

    好?像隐忍着巨大的心事,霍凌眼尾轻搐,薄唇抿成一线,心口的情绪横冲直撞。

    直到彻底压抑不住,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乌黑眼睛,望着她问:“臣想问,殿”

    他话还?没说完,一边的郭宵突然嗓子不舒服似的,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急促,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霍凌顿住,脸色青白交错,有些僵硬。

    姜青姝看向郭宵,郭宵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之后,抬头?讪讪笑道:“陛下恕罪,臣这几日?嗓子有些不舒服。”说着,他也不给霍凌说话的机会?,又说:“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单独禀报陛下。”

    姜青姝似笑非笑地看向郭宵,像是看透了他的把戏,却也不戳穿,挥了挥手道:“霍凌,你先出?去吧,改日?朕再召你。”

    霍凌猛地抬头?,“陛下”

    “下去。”

    霍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临走时看了郭宵一眼,郭宵兀自低头?站着,也没和少年对上视线。

    等霍凌出?去,姜青姝才问:“郭卿直说吧,方才是为了何事?”

    郭宵也不装了,叹息道:“霍将军是想问陛下君后的事。”

    霍凌是去查抄汤府的时候,意外听到的。

    穷途末路之人口,一向无遮拦胡言乱语,有大声咒骂者,有抵死反抗者,唯独这一句话,被霍凌听在?了心里。

    他们?说,君后未死。

    陛下骗了所有人。

    霍凌去追去了刑部大牢,想问个究竟,却被郭宵给拦了下来。

    郭宵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叛党之言,有些当?不得真,人死不可复生,如此天?方夜谭的话,霍将军怎么能轻信?”

    霍凌也希望自己听错了,可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就没可能呢?陛下能诈死瞒天?过?海,殿下又为什?么不行?他们?都是那般善谋之人,也许早有布局呢?

    赵玉珩对霍凌来说意义非凡。

    是照顾他的兄长,更是传授他学识的恩师,带他走上名将之路的伯乐。

    自从赵玉珩假死之后,霍凌这才学会?成长,一心继承赵家和君后遗志,那般勇往无前。

    但?凡这件事对霍凌来说不是那么重要,他都不会?来问陛下。

    郭宵原是不知道内情,但?如今审讯叛党之事全权交他,或多或少能审出?些许只言片语,他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切都看陛下的意思。

    之所以和陛下挑明了,是因为姜青姝最近已经在?着手安排接回?皇太女的事。

    她和赵玉珩已经在?书信中约好?了下次见面,那时,她会?把女儿带走。

    是时候将这一切都公之于众了。

    先接回?皇长女,等战事平定?,四海安宁,就着手筹备册封皇太女,祭拜天?地宗庙,昭告天?下。

    此等大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人。

    礼部尚书严滦已在?暗中筹备,郭宵也知道一二。

    他们?都能想象到届时皇太女现世,会?掀起多大的风暴,震傻多少人。

    郭宵为难道:“陛下霍将军这几日?净逮着臣问了,臣也不好?说啊,您看他那边”

    姜青姝沉吟片刻,平静道:“不必担心,你不必告诉他,这件事交给朕来处理。”

    “是。”

    郭宵松了口气,不用他来应付霍将军就好?,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太执拗了,他招架不住。

    “郭卿还?不退下吗?”姜青姝笑着托腮看他,“难道真的还?有事跟朕说?”

    郭宵:“臣还?真有一件事,是这几日?从汤桓口中审出?来的,虽说也算不得很重要。”

    “说说看。”

    “臣得知,那日?朝堂对峙,倘若郑仆射没有带着长公主现身,张瑾原是打算先对外公布贵君灼钰有孕的消息,等孩子出?世。”

    姜青姝怔了怔。

    她皱紧眉,觉得不当?如此,张瑾居然不是要自己登基?不过?,扶幼子摄政与篡位本质上也没有太多区别,不坐上那把龙椅,只是会?少背负一点千古骂名,不至于举国陷入真正的大乱,但?依然还?是无法洗脱他造反的事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不定?他只是想用孩子为借口稳住局势,等清除了地方的保皇党,再行篡位之事呢?

    灼钰谎称有孕只为了杀张瑾,张瑾本该自信于灼钰没有侍寝,却不知怎么的当?真了,偏偏灼钰自尽也是那一日?,他只想报仇,只要把淬毒的匕首刺进去,他的任务便?完成了,可以决然赴死了。

    但?如果他知道张瑾要做什?么,会?不会?愿意多活一会?儿?与张瑾再博弈一把。

    这一切,真是因因果果,造化弄人。

    教人哭笑不得。

    姜青姝沉默不语,抬手挥了挥,郭宵自觉退了出?去。

    她终于想起来点开实时,查看张家兄弟的近况。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要求她尽快处置张瑾,张瑾树敌太多,当?他万人之上时,人人待他恭敬,当?他事败垂成、榱崩栋折,那些怨恨他的人就会?一拥而上,再加上最近有些那方面的风言风语,有人生怕她会?饶过?张瑾,更是坐不住了。

    打开实时前,姜青姝不无冷酷地想着,如果张瑾苏醒了,就即刻令贺凌霜把他押去刑部大牢吧。

    她给过?阿奚机会?了,让他选,他没有立刻带张瑾出?京,那她也不会?再等下去了。

    只要张瑾配合认罪画押,她会?尽可能让他体面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她。

    已经没必要再见张瑾了。

    话说到了那个份上了,她和张瑾就算见面了,也只是仇人相?见,没有温情,不复真心,只有怨恨、质问、哀伤,那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她和张瑾,就这样吧。

    她承认曾经他给她带来过?欢愉,也曾偶尔沉溺于温存柔情,紫宸殿日?日?的朝夕相?处,熟练到彼此都快成了习惯,但?那都是短暂的,算不得数的,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的。

    她这样想着。

    但?随着时间流逝,殿外的天?光沉寂下去,紫宸殿越发安静,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

    当?她看到张瑾怀孕时,便?好?似被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闭了眼睛。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去看,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剧烈变化。

    【罪人张瑾得知自己怀孕,内心被绝望痛苦淹没,精神崩塌,为了不连累弟弟、维持最后的尊严,决定?自尽。】

    【罪人张瑾在?屋内自尽,被弟弟张瑜打断,在?张瑜的逼问下,张瑾承认了知道怀孕的事,张瑜情绪激动地提出?去求女帝,张瑾却认为这只会?让女帝来羞辱自己,不许他告诉女帝。】

    【在?弟弟张瑜的再三恳求下,罪人张瑾终于心软,十分痛苦无奈地答应他不会?再自尽。】

    【罪人张瑾想要流掉腹中的孩子,但?身体太过?虚弱,贸然流产会?有生命危险,只能痛苦地去怀这个注定?不被接受的孩子。】

    姜青姝:“”

    哪怕是见惯所有突发事件的姜青姝,此刻也彻彻底底,傻掉了。

    皇太女3

    姜青姝真的看呆了。

    她自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在发?生什么,都应该不会让她失态了。

    唯独这件事

    张瑾怀孕了。

    他怎么能怀孕的啊?

    姜青姝回想?了一下,自张瑾怀疑香料有问题开始,

    她便?停了那些药,

    也许就是?那段时间,

    张瑾怀上的。

    该说是?造化弄人吗?

    他们应该一刀两断的,不该再这样?纠缠下去。

    【张瑾承认了知道怀孕的事,

    张瑜情绪激动地提出去求女帝,张瑾却认为这只会让女帝来羞辱自?己,

    不许他告诉女帝。】

    这一条实时,

    在她眼前反复滚过。

    姜青姝表情古怪。

    他认为孩子?的存在,只会让她来羞辱他

    羞辱他

    不是?,她犯得着羞辱吗?她从来不屑于羞辱败者,

    相反,她从未否认张瑾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只有他,配与?她为敌。

    她也没说会厌恶这个孩子?吧?她之前排斥,

    是?因为忌惮张瑾的权势,又不是?因为厌恶他这个人。

    他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他到底在想?什么,才会“万念俱灰,

    一心赴死”“痛苦地去怀这个注定不被接受的孩子?”?是?认为她憎恨他、厌恶他,

    一直在捏着鼻子?和他相处吗?

    好吧。

    她承认,她的所作所为,

    的确会让人这样?觉得。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