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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韶音直接答应了。

    等约定的时间一到,她就被人暗中接走,来到了此处,静静等着那个“贵人”的到来。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韶音闻声抬起头?,对上少女?一双漆黑的眸。

    她怔了怔,想不到所谓的“贵人”竟是个很年轻的女?子,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这双眼睛和她很相似。

    而?这人的气质,莫名让她感到似曾相识。

    “你”韶音凝视着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女?微微一笑,“姊姊约莫是不记得了,当?初在寻芳楼,我?曾向你请教过跳舞的技法?。”

    韶音顿时想起来了,霍然起身,“是你”

    她记得那一日。

    那一日她跳了剑舞,正?要去侍宴,却有?个从未见?过的小娘子声称自己是新来的,来向她请教舞蹈。

    紧接着,寻芳楼便出了大乱子,被官府查封了。

    韶音从未怀疑过什么?,寻芳楼被查封的那一日,她甚至一直在暗中担心那个小妹妹,明明约好了第二日来向她讨教舞艺,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不知她又流落到了何处。

    今日,韶音终于明白过来。

    能?把她从崔珲手?中带出来,眼前这个少女?,身份必是不寻常,也许当?年寻芳楼的变故,便与她有?关。

    韶音抬眼直视着她,眼底冷静,不卑不亢,直言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何人?”

    姜青姝:“朕是皇帝。”

    韶音往后踉跄了一步,看着她,彻底无言以对了。

    她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是天子,几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心里万分清楚眼前之人没有?骗她。

    因为当?初收留她的谢大人,曾很多次跟她提过那个小皇帝。

    那时的韶音都是当?故事听的,她知道当?今天子年岁不大,知道自己有?幸生了一双和天子相似的眼睛,更?知道谢大人对那位陛下、对皇权的执念。

    但是。

    谢大人最后死于女?帝手?中。

    还是凌迟处死。

    谢大人是一厢情愿,但女?帝对他从未手?软半分。

    韶音看着眼前看似亲切无害的少女?,完全想象不出当?年城府那么?深的谢大人却是死在她手?上,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姜青姝率先开口:“朕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多年前你是被谢安韫所救,才栖身于寻芳楼,朕杀了谢安韫,害你失去庇护,你恨朕么??”

    韶音唇瓣一抖,许久,却抿紧唇,缓慢地摇了摇头?。

    “奴知道。”

    她微微垂睫,“官场的事,奴所知的不多,但奴一直都知道,谢”她知道不该再唤“大人”,只?好跳过称谓,轻声道:“他并不是一个好官,有?那样?的结果,怨不得任何人。奴当?初侍奉他,不为其他,只?为报答救命之恩。”

    她虽只?是一介青楼女?子,却知道什么?是好人,是什么?坏人。

    谢大人固然对她不错,可他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如果她因此去怨陛下,那些因谢大人而?遭难的无辜之人又该怨谁?

    姜青姝听她这样?说,心里叹息,若换了别人,多少会因为自己的境遇产生怨怼之意,但韶音却表现得这么?平静。

    纵使外表柔弱可欺,内心却正?直通透。

    姜青姝对她心生好感,率先坐了下来,示意她不必这样?紧张地站着,韶音却摇头?道:“您是陛下,奴怎敢与天子同坐?今日能?见?到陛下,已是奴此生之幸,不知您有?什么?想吩咐?”

    “朕没这么?讲究,你也不必自称为奴。”

    “这不合规矩。”

    姜青姝知道她紧张,倒也不勉强,她此刻赶时间,干脆开门见?山道:“那朕便直说了,朕知道你如今逃离不了崔珲身边,想问你,若有?机会,你可愿入宫做宫中舞坊的教习女?官?”

    韶音彻底怔住,呆呆地看着她,久久都答上话来。

    “奴奴不明白”她又往后退了退,咬着唇,一张秀美动人的脸庞逆着窗外的光,那双美目里竟隐隐泛着水光,许久,嗓音带着哽咽道:“奴出身卑贱,怎么?值得”

    姜青姝:“便算朕对你的补偿,朕想把你从崔珲身边带走,还是轻而?易举。”

    其实利用她对付崔珲也不错。

    但姜青姝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何苦逼迫韶音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想对付崔家张党之流,有?的是别的手?段。

    韶音似乎想到什么?,眸底蒙上一层黯淡之色,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手?指捏得泛青。

    她忽然往前一步,面朝着姜青姝猛地跪了下来。

    姜青姝俯视着她,“怎么?了?”

    “陛下。”

    韶音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仰头?望着她,“陛下大恩,奴感激涕零可是,奴这些年被关在那个别院里,受尽崔珲欺辱崔珲必不可能?放奴活着离开为了报答陛下今日之恩,也为了泄奴心头?之恨,奴知道崔珲的一些秘密”

    韶音不是没有?怨恨。

    她每一日都想杀了崔珲。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只?能?被人肆意玩弄,可一旦她有?了反抗之力她凭什么?不报复回去?

    肆意作践他人的人,就活该遭到报应。

    韶音俯身一拜,“待了结此事,奴愿意追随陛下。”

    姜青姝审视着她,竟从这个柔弱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一股冷冽如刀锋般的寒意。

    “好。”她沉思良久,才说:“你有?此心,朕也不勉强你。他日等你入宫,便重新做用回本?名,做回韶音罢。”

    婉娘这个名字不好。

    温婉柔顺,一听就是男人随口所取。

    韶音却扑哧一笑,摇了摇头?,“陛下,奴的本?名不叫韶音,奴也不愿意再做韶音了。”

    婉娘,是崔珲所取。

    韶音,是谢安韫所取。

    “奴的本?名,叫容照。”

    另一边。

    张瑾正?在拼命寻找姜青姝。

    人流冲散了他们,他只?能?执着地往前搜寻那抹熟悉的影子,浑身紧绷,眼睛死死地注视着人流,不放过每个人的身影。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明明是自己手?里抓着的人,却这样?突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京城这么?危险,如果他这一次弄丢了她

    权倾天下的张司空,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恐惧,脑海里只?有?一片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算计考虑,只?是拼命往前挤着,急切地要找到她。

    周围人潮汹涌,嘈杂沸腾,吆喝声、说话声、水流锣鼓声,逐渐盖住了一切,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人流渐渐散去。

    张瑾渐渐停下了脚步,散开的人流中,他终于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她背对着他,似乎也在茫然地四处张望,在找他去了哪里。

    至此,整个世界终于恢复了声音、光彩,他终于听到了鼎沸的人声,感觉到了四肢回流的血液。

    张瑾大步走过去。

    她似有?所感,恰好回头?朝他看过来,正?好对上男人情绪翻涌、满是充血的双眼。

    “我?方?才走着走着,就看不到你了,还以为”她嘀咕着,话未说完,察觉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不知竭力压抑了多浓烈的情绪,张瑾才终于抬起手?,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又重新把手?伸到她袖底,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用尽全力,谁也没法?把她从他面前拉走。

    他哑声道:“牵好了,别再走丢。”

    错真心3

    二人?站在河边,

    瞧完了整场竞渡。

    姜青姝扶着栏杆探头望着外头,张瑾便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明?媚带笑的眸子,

    看久了,

    他忽然垂眼,

    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他也很少这样轻松过了。

    他这人?没什么意?思,这些年日子过得也不过如?此,

    每一次真?正放松愉悦的时候,都是和她在一起,

    这让他如?何不会一日比一也逐渐散去,姜青姝才终于看向了他。

    这一扭头,却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她迷惑:“你今天怪怪的,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微风轻轻掠动她乌黑的额发,一朵海棠砸在她鬓角,

    张瑾伸手温柔地帮她拂去,看到她的目光一直定定地望着自己,

    才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希望这样的时候,以后可以更多些。”

    她抿唇一笑,

    “我哪能一直这样偷懒,

    也就偶尔能溜出来玩儿,还有那么多政务等着我呢。”

    “没关系。”

    张瑾说:“你若喜欢玩,

    那些琐事只管交给?我。”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想起以前刚来到世界见到他的时候,

    不由得瞥他一眼,

    嗓音带着揶揄,“还记得以前的张相,

    总是说我玩物丧志,把我关在殿里哪也不准去。”

    “这么记仇?”

    “那是当然。”

    她耸耸肩,用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他低笑出声?,手掌摩挲着她戴着面纱的脸颊,哄道:“那时候不知你的好,对你做了诸多冷漠之?事,好在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你。”

    “原来你也会有愧?”

    “从前没有,如?今常怀愧疚之?意?。”

    他变了很多。

    彻底背离初衷,一意?孤行。

    也不知这种变化是拯救他的光,还是致命的毒药,总之?,是他一步步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

    姜青姝与他随口说了几句,便打算离开了,只是才走几步,鞋底踩到了一颗石子,整个?人?倏然往前跌去。

    她吃痛地低哼一声?,张瑾托住她的手臂,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咬紧牙关,疼到失声?,许久才开口,嗓音压抑着痛意?,“崴着了。”

    方才那一下实在太疼。

    现在稍稍好一点了,她慢慢活动脚踝,痛意?稍稍消弭下去。

    似乎也没有很严重。

    只是方才一下子没站稳,现在可以走了。

    她尝试往前走一步,身边的男人?却忽然在她跟前半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上面一点,沉声?说:“别动,我看看。”

    姜青姝惊讶地低头看他。

    她觉得他有些过度紧张了,半开玩笑道:“你就在这儿看啊?这在大街上,成何体统。”

    要是被?人?看到当朝宰相屈尊降贵地半跪在一个?女子跟前,指不定有多震惊呢。

    张瑾被?她提醒,微微一顿,才重新?起身说:“你说的是,的确多有不便。那便先去我府上,再仔细瞧瞧。”

    “?”

    她愣了一下,看着张瑾又转过去,半弯下腰,“来,这样总合规矩了。”

    她始终不肯,“其实没有走不了,我也没有这么娇气。”

    “万一扭伤了,这样会加重。”

    “那也不至于”

    “听话,上来。”

    姜青姝见他态度坚决,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趴到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侧说:“但你看,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一个?男子背着一个?小娘子,还是这样年?轻气质好的男女,也很招眼。

    张瑾冷道:“随他们去。”

    他背着她,堂而?皇之?地朝张府的方向走去。

    张瑾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他有心上人?了,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遮遮掩掩好像见不得光一样,不如?顺其自然,外人?再怎么议论,又能怎么样?

    什么都比不上她重要。

    张瑾步履稳健,不是第一次背她了,却一次比一次熟练。

    姜青姝微微偏头,视线掠向不远处的楼上,对着三楼窗口处的梅浩南比了个?手势,梅浩南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窗前。

    随后,她乖乖趴在他背上不动了,把脑袋埋在男人?颈窝里,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的肌肤上,眼睫半落,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真?奇怪。

    张瑾就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明?明?能走,还非要背着。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平时花言巧语说的多了,替他挡了一剑而?已,大概以前真?的没什么人?能和他亲近,以致于她一旦走进他的世界,就成了他身边唯一的那个?人?。

    张瑾是个?好兄长,也算是个?好情?人?。

    姜青姝尽量不露出脸,活像个?鹌鹑。

    虽然戴了面纱,但总觉得这样招摇过市有些心虚。

    很快,张瑾就带着她来到了张府外,周管家见郎主回来了,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了他背上蒙着面纱的女子。

    周管家微微一滞,没想到郎主竟到了明?目张胆背着小皇帝回府的地步,难不成下一步,他就要告诉天下人?他喜欢女帝了么?

    这简直是疯了

    他看郎主是被?迷昏了头。

    周管家心里恼恨得很,却不知如?何说,只好慌忙收拾好情?绪,垂首拱手道:“郎主,陛下。”

    张瑾道:“陛下脚崴了,把范岢叫过来看看。”

    “是。”

    周管家转身去了,张瑾把她背到自己的卧房里,把她放到榻上,自己坐在她跟前,把她的双腿放到自己膝上,亲自除掉她的鞋袜。

    男人?的动作?很轻柔,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在她的肌肤上。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明?明?有些肿。”

    他轻轻触碰那里,嗓音带着几分凝重。

    姜青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为别的,是因为他的手指好凉,碰到她脚背时让她被?刺激到了一下。

    还痒得很。

    她急忙要抽脚,却被?他按住,“急什么,还是等大夫来了看看。”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道陌生声?音,“大人?。”

    “进来。”

    范岢提着药箱推门而?入,瞥见了坐在榻上的女子,他事先心有准备,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挪开目光,不敢多看。

    他弯着腰上前,上前拱了拱手,张瑾用袖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双足,只露出微微肿胀的一截,“过来看看。”

    范岢凑近仔细检查了一番,低声?道:“回大人?,问题并不严重,稍稍冰敷一下,再擦些药便好了。”

    他垂首说话时,眼底有几分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吸气。

    有些香。

    陛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沉香之?气,宁静恬淡,带着隐约的“凉味”与“微甜”,药味淡得几乎难以发觉,可见里面也掺了稀世罕见的上等药材。

    方才范岢靠近不过刹那,就闻到了。

    想必是时常焚香,且用量不少,才会导致衣襟袖摆上都残留了淡淡香气,若在室外根本难以嗅闻出来,在这门窗紧闭的室内方才能够感觉清楚。

    不知为何,范岢总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

    有种说不上来怪异感。

    范岢看着地面,目光微微上移,落在眼前张司空腰侧的香囊上。

    会不会是

    但仅凭这样简单的气味,根本断定不出什么,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范岢稍稍留心,面上不露声?色,拿出药膏递给?司空之?后就倾了倾身,退了出去,去准备冰敷的东西。

    室内静谧温馨,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姜青姝忽然困倦下来,放松地把脑袋放在张瑾的肩膀上靠着,半睡半醒,瞧着他亲自帮她冷敷扭伤的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抹好了药,才帮她穿好鞋袜。

    他看了一眼窗外,率先打破寂静,“天色不早,该回宫了。”

    “嗯。”

    她睁开眸子,睡得眼神氤氲迷蒙,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他抬起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这就困了?”

    “玩了大半日,当然困了。”她打着哈欠,脸颊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小声?咕哝着,“回宫之?后还有别的事”

    倒是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了。

    张瑾倒是不介意?留她在自己府上过一夜,府上冷清,也唯他一人?孤独空守,她曾经也在这里住过,不过那时是住在阿奚的院落附近,不曾和他亲近过什么。

    可惜姜青姝嘴上说归说,她不会真?的留宿。

    她得回宫,毕竟明?日一早还有早朝,打从许多政务由她亲自处理开始,她便只是在口头上说说偷懒的话,实则很少再偷懒了。

    姜青姝又在张瑾怀里小憩了一会儿,与他温存须臾,才起身离开。

    梅浩南一直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直到夕阳西下、宫门快要下钥之?时,才远远地看到陛下回来。

    梅浩南上前,将她护送回了宫。

    姜青姝刚回到紫宸殿不久,正一边用膳一边刷实时,就看到实时里跳出几条属于张瑾的新?消息

    【司空张瑾看着女帝回宫,心底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想着如?果她是寻常家的女子,他能把她娶回家该有多好。】

    她嗤笑一声?,心道张瑾什么时候也跟他弟弟一样天真?幼稚了,阿奚那小子最常说的话,就是可惜娶不了七娘。

    她舍不得让阿奚进后宫,张瑾倒是可以,就冲他今日这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前提是他自己愿意?放弃一切。

    随后,又一条实时弹出来。

    【得知女帝离开后,郎中范岢再次求见了司空张瑾,范岢怀疑女帝身上的熏香有问题,主动提醒张瑾,让他留意?。】

    范岢是张府的郎中,他的一切自然依附于张司空。

    做大夫尽心尽力,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况且,张大人?迟迟不孕,此事已经困扰范岢很久了。

    范岢主动求见张瑾时,张瑾尚还沉浸在方才与女帝的温馨中。

    他今日异常高兴。

    虽然他们今日并未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也不过是牵着手走了走,瞧了会儿热闹,但他能感觉到,她似乎更依赖他一些了,在他跟前那般情?亲近自然,还靠着他肩头睡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很少在他跟前展露这样慵懒松弛的一面,好像一只打盹的猫儿,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种温馨亲昵的感觉,若不是太短暂太难求,他真?想永远留住。

    范岢过来时,张瑾尚有几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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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什么事?”

    范岢俯首道:“大人?,今日在下靠近陛下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异样,不敢欺瞒郎主,这才立刻过来禀报了”

    张瑾皱眉,转过身来,黑瞳冷漠地看着他,“说清楚。”

    范岢道:“陛下身上的香气,似是有些异常,也许大人?一直未有身孕的真?相,就在其中。”

    错真心4

    “你说什么?”

    张瑾一怔之后便皱眉盯着他,

    双瞳森冷,带着浓重的不?悦,“休得胡言乱语!”

    听到这句话?的一刻,

    无论相?信与否,

    张瑾皆感觉到心底一阵泛冷,

    想也不?想便疾声否认。

    香气?

    她身上一贯是这样的气味,紫宸殿的沉香一直未曾更换,

    他与她朝夕相?处,再熟悉不?过。

    范岢怀疑她在香里做了手脚,

    给他下药?

    不?可能,

    她若不?喜欢他,怎么愿意为他挡剑?既喜欢他,为何不?想和他有?一个孩子?,

    为何这段时间与他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又为何明明喜欢孩子?却不?临幸旁人,还?亲自去相?国寺求菩萨赐一个子?嗣?

    张瑾觉得范岢所?说的太荒谬。

    范岢却好像料到大人会不?信,

    司空城府颇深、杀伐决断,可世事往往当局者迷,

    人往往不?愿意接受那个不?利于自己?的结果,更何况他这样喜欢陛下。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范岢也绝想不?到大人会有?那般温柔如水的一面,

    将陛下护在怀里,

    好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生怕磕了碰了。

    若是喜欢的人骗了自己?,

    那该有?多难过。

    范岢直起身来,

    从容缓慢道:“大人明察,

    在下便是有?几条命,也不?敢欺瞒戏弄大人。这段时日,

    在下一直在查阅各种古籍,寻找助孕之法,给您熬制的药已将效果发挥到了极致,可至今已逾一年,何止大人着急?在下也觉得实在蹊跷,只能往别处怀疑。”

    张瑾冷眼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被这样带有?压迫感的目光盯着,范岢只觉得头皮发麻,倍感紧张,稍稍咽了咽口水,又继续道:“在下曾是一介江湖游医,曾见?过无数不?曾记载在典籍上的奇异偏方,今日闻到陛下身上的香气,忽然想起来曾见?过两种药材,皆可入药焚香,并且都有?安神静气的效果。但这两味药材相?克,一旦同时入药或是同时焚燃被吸入口鼻,则会致使人不?孕。”

    “在下曾检查过大人的香囊,至今还?记得里面添加了哪几味香料,其中一个便是在下所?说的那一味,而另一味药材味道清淡微苦,混入其他香料会极难察觉,除非懂此?道的人,否则根本?闻不?出异常。”

    “然而,在下方才在陛下身上似乎闻到了。”

    常年和这些药材打交道的人,嗅觉会变得异常灵敏。

    范岢年逾五十,早年游历江湖的经验致使他很难被糊弄过去,这也是他能被张司空看中、在他身边备受重用的原因。

    张瑾一向相?信范岢的医术以及忠心,也知道范岢并不?是会信口胡言之人。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也恰是因为如此?。

    他看着范岢,久久未语,清冷俊挺的容颜一半被月光照着,一半隐匿在树影下,竟凉得出奇、冷得似冰。

    空气也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压抑气息。

    范岢知道大人一时或难以接受,便静静垂首立在原地,耐心等候,许久,才听到眼前的男人冷声说了一句:“你敢这样说,想必有?把握?”

    他袖底的手攥得死紧,骨节泛青,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一张脸,早已冷得再无半分方才沉浸在甜蜜中的喜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范岢忙道:“在下心有?怀疑,当前还?不?算笃定,只是若不?提醒大人,也无从印证猜想真?假。”

    不?知是不?是错觉,范岢感觉这句话?出口以后,眼前的男人周身的冷意消弭了些许,神色也不?再那般紧绷。

    还?好。

    还?没有?确定。

    应该是范岢判断错了,她并没有?欺骗他,也没有?对他下药

    毕竟他这么爱她,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说好了要有?个孩子?的,不?是吗?

    张瑾闭了闭目,夜风吹得他无比头疼,连心底都好像漏了一块,被刮得刺痛不?已。

    “大人,您看”范岢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出声请示:“这事”

    “查。”

    “是、是。”

    范岢连忙答应了两声,又道:“验证猜测真?假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大人寻机去陛下的寝宫中取一些陛下日常所?焚的香料来,交给我查验一番即可。”

    “好。”

    张瑾淡淡应了一声,背过身去,甩了甩袖子?,“下去吧。”

    “是。”

    范岢察觉到大人心情不?佳,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抬手对着男人的背影拜了拜便下去了。

    出去时,正好迎面碰见?走过来的周管家。

    范岢脚步一滞,神色微微异常,只对周管家点头示意,周管家似乎是看出什么,不?曾多问,只是缓步上前看着郎主的背影。

    他从袖中拿着一封信,道:“大人,小郎君又寄信回来了。”

    张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封家书上。

    另一边。

    紫宸殿,姜青姝微微陷入沉默。

    范岢察觉到了。

    她倒是有?些疏忽了,来张府时不?曾设防,竟然这都能让范岢给闻出来,不?愧是张瑾身边的郎中,敏锐度和医术都十分了得。

    张瑾若是知道不?孕的真?相?,得知这些日子?以来被她欺骗感情,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会做出一些疯狂之事。

    没有?人会忍受欺骗。

    尤其是张瑾这种骨子?里带着我行?我素的傲慢的人。

    但姜青姝还?比较冷静。

    她一边任由宫人为自己?更衣,大脑一边转得很快。

    戚容师承神医,她亲自调配的香料极为巧妙,就算范岢有?所?察觉,也不?会仅仅靠闻就有?十足把握,依然要想办法验证,如果张瑾信了范岢的话?要仔细查验香料,想必也是从她殿中的香料着手。

    极有?可能从她这边取走一些香料,再和香囊里的香料作比对。

    现?在范岢刚提醒张瑾,她立刻可以把殿中的香料全?部换成正常的,这样张瑾就算查,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

    这样想着,姜青姝对身侧的邓漪道:“你去撤换殿中全?部香料,把下了药那一批处理掉,记住,把痕迹清除干净,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邓漪:“是。”

    清理痕迹也不?过拖延时间,姜青姝也明白,她和张瑾和谐的表象维持不?了多久了。

    但她也不?那么怕他了。

    在王谢倒台、赵家上交兵权、杀蔡古、提拔唐季同之后,如今她和他也算是各占一半势力,分庭抗礼。

    关?键都在兵权和时机。

    京中,内府四卫有?八成尽数归她,神策军那边,起初有?将士不?服贺凌霜,但贺凌霜还?算争气,重整军纪,培植亲信,没有?让人爬到她头上来。

    裴朔现?在不?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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