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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张府内,范大?夫再次为司空诊脉,依然如常回答:“回大?人,您的脉象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异常。”

    他刚说完,便见眼前的男人侧颜无端凉了几分,捏着?书卷的那一只手用力攥紧,漂亮的指骨在光下泛着?冷白色。

    心情不佳。

    范岢本没?有多想,只是?熬制催孕药和诊脉的时间长了,已隐隐约约察觉了什么。

    如果想怀孕的人是?大?人的话,那么他喜欢的女子一定是?当今圣上。

    嘶。

    这也太惊人了些。

    惊人却又合理,以张司空的身份和权势,倘若钟情于一个女子,没?有必要把她一直养在外宅,而是?应该接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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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岢心里确定了七成,也许大?人也知道?他心有怀疑了,只是?双方心照不宣。

    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张瑾才说:“我记得你数月前便说,此药喝两个月便能?初有成效。”

    “这个”

    范岢暗暗抹汗,弯腰恭声道?:“回大?人,理应如此,只是?生孩子之事本就不是?定数,这也看运气”

    “运气?”张瑾冷笑一声,反手将手中的书扔到桌上,眼神发寒,“我让你做事,便是?要听你说‘运气’?”

    范岢忙道?:“是?在下失言。”他咽了咽口水,又道?:“在下的医术,大?人是?知道?的,怀孕本也不是?什么棘手之事,按理说不该如此也可?能?是?在下判断失误,这药剂量不够”

    张瑾闭了闭眼,“到底还要多久才有十足把握?”

    范岢哪里说得上来?,只道?:“一直喝总没?坏处您再耐心等?等?”末了,他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是?双方之中的另一方”

    比如,是?当今天子不行?

    陛下至今也只是?让先君后怀孕过,但那已经有几年?了,后来?陛下后宫有了旁人,也临幸过一些侍君,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怀上了。

    范岢不好直说,这也仅仅只是?猜测,张瑾闻言怔了怔,皱紧眉,久久未语。

    如果说一时怀不上,那可?能?只是?运气问题。

    但若一直如此,想必就是?有蹊跷。

    判断到底是?谁的问题,其实有两个办法,一是?让范岢进宫为天子诊脉,但范岢一介江湖郎中,哪有资格取代御医?并且女帝身侧不乏医术高超之人,医术不输范岢,她也这般想要孩子,如果真有问题,御医未必诊断不出。

    至于第二种方法,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行,唯独皇帝可?以。

    那便是?充盈后宫。

    倘若后宫之中无人能?怀,必是?天子的身体问题。

    但这也断断是?不可?能?的,张瑾绝不会再让别人碰姜青姝分毫,无论是?谁。

    张瑾遂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她受伤以来?,他也有嘱咐御前的人熬煮药膳,为她滋补身体,她还这般年?轻,不像他早已年?过三十。

    问题依然更?可?能?出在他身上。

    张瑾沉默良久,才说:“以后熬制补药的时候,加大?剂量。”

    范岢连忙道?:“是?。”

    姜青姝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被怀疑不行的一天?

    后宫没?人怀孕,是?因为她压根不想碰他们,她有精神洁癖,没?有感情基础睡不下去,不是?某些男人只靠下半身发情,脸一蒙谁都能?上的。

    都能?怀疑到她头上,看来?张瑾真是?开始着?急了。

    他还要加大?剂量?

    不怕上火吗?

    姜青姝便吩咐邓漪,把她殿中的熏香加得更?浓一些,谁怕谁啊,你再喝一百碗补药都没?用。

    “加这么浓,陛下也不嫌呛得慌。”邓漪重新?添好了香料,凑过去闻了闻,又转身去开窗透风,一边打趣道?:“要不要把陛下的寝衣也熏上,如此就更?加保险了。”

    姜青姝支着?下巴懒洋洋道?:“也不是?不可?以。”

    邓漪忍俊不禁,“其实便是?生了又如何,臣记得太宗皇帝便是?让三四个臣子都怀了她的孩子,陛下何必独独对司空严防死守?”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陛下讨厌司空吗?”

    姜青姝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想,摇头道?:“不算讨厌。”

    讨厌的话,绝不可?能?让他碰的,哪怕不攻略他会让事情更?加艰难,她也不想活那么憋屈。

    邓漪又问:“那便是?喜欢了吗?”

    也也不算吧?

    可?也不算是?不喜欢。

    若是?单想这样的问题,是?很难理清的,就像去设想假如张瑾不是?宰相的话,她还会不会对他付出真心?这个话题本身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成为宰相的张瑾,那又怎么算是?张瑾呢?

    只要那个人是?张瑾,他的诸多个性?,就一定会促使他坐上这个位置。

    故而她不爱去讨论这个话题。

    姜青姝淡淡瞥了一眼邓漪,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邓漪闻言,心尖一颤,小心观察了一下陛下的神色,忙跪下道?:“臣多嘴,求陛下恕罪。”

    邓漪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又让姜青姝一阵哑然,本来?没?多大?点?事,她也没?有真的动怒,抬手挥了挥,“起来?吧,朕不是?要责罚你。”

    邓漪双手撑着?地砖,迟迟不动,只垂眼道?:“陛下待臣温柔仁善,可?臣也不该恃宠而骄。”

    姜青姝垂眼盯着?她半晌,忽然问:“阿漪跟在朕身边这么久了,是?还怕朕吗?”

    邓漪想了想,摇头。

    如今她已经跟在御前侍奉这么久了,早就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性?子了,与其说怕不如说,她是?越发觉得陛下越来?越像先帝,成为那种不怒自威的帝王了。

    方才她稍稍说错了话,看到陛下不笑的样子,便后知后觉认为自己在无意间冒犯君威。

    邓漪稍稍走神,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随后,她眼前出现了一双金丝缝制绣有龙纹的鞋,和一只白皙干净的手。

    “还不起来??”

    邓漪怔了怔,反倒被自己这么夸张的反应逗笑,知道?陛下是?无奈了。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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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漪叩谢之后,从地上起身。

    拂剑朝天去2

    祁王姜承昼办事也毫不拖沓,

    他按照皇姊的吩咐,很快便搜罗来几个曾经寻芳楼里的女子?,以元宵献舞之名带她们进宫。

    她们万万想不到能有进宫的机会,

    皆专心筹备了?许久,

    想要趁此机会好好表现,

    若是?谁命好能得到天子?的赏赐夸奖,左右日子?会比从前好过许多。

    姜青姝坐在软榻上,

    支着额角看完了一支舞。

    姜承昼坐在一边,观察着皇姊神色,

    见她似乎兴致不大,

    便凑近问:“阿姊是不喜欢吗?”

    “泛泛而已,宫中?舞娘的技法也不输于她们,朕听说从?前寻芳楼的美人舞技冠绝天下,

    当有几分本事,瞧着也不过如?此。”

    她评价一般,

    倒让姜承昼抓了?抓脑袋,表情纠结。

    他道:“要论冠绝天下,

    臣弟以为还得是?当年花魁韶音的剑舞。”

    花魁韶音[1]。

    此女琴棋书画样样精绝,更擅剑舞,艳冠京华,

    当年多少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对其趋之若鹜,

    千金难睹其芳容。

    因为那时的韶音,还是?时任兵部尚书谢安韫的人。

    她只为谢安韫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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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对姜青姝来说,

    实在久远,

    但她依然记得很清楚,

    她曾亲眼一睹韶音的舞姿,也与她私下交谈过几句,

    记得这是?个柔弱可怜、又心地善良的女子?。

    那时她谎称想去攀附达官贵人,韶音却?劝她远离权贵,莫要轻贱了?自己。

    那日民间茶楼匆匆一瞥,她便觉得崔珲身边那女子?背影眼熟。

    总觉得哪里见过。

    只是?后来她查了?实时,崔珲身边的女子?不叫韶音,而叫“婉娘”。

    姜青姝故作不知,目光斜斜瞥向身边的小王爷,悠然笑问:“那她如?今在何处,朕今日为何没有见到她?”

    姜承昼愣了?一下,才道:“韶音她自寻芳楼被?查封了?之后,本是?流落到了?另一个舞坊,只是?过了?几个月,她便被?人赎身去了?,后来彻底改换了?姓名,销声匿迹了?。”

    “哦?”

    改名了?。

    真巧啊,难道“婉娘”真是?韶音?

    姜青姝不动声色,继续听姜承昼说。

    “皇姊是?想召见韶音么??臣弟虽然不曾打听过韶音如?今在何处,但能有那个门路和银两将她赎身去的,想必也只有京城人士,不妨问问她们”这风流小王爷说着,睥向眼前那群正在跳舞的美人们,笑道:“她们都曾是?韶音的好姐妹,想必也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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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姝颔首,姜承昼便立刻叫她们都停下来,过来问话,这些女子?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听姜承昼问及韶音,也悉数答了?。

    据她们所说,韶音的确是?很久不曾出现过了?,据说韶音流落到其他舞坊的起初几月,倒还安稳无事,直到谢氏一族因谋反之名满门被?诛、谢安韫亦被?凌迟而死后,韶音便彻底没了?庇护,被?贵人强行?夺了?去,要她做外室。

    韶音当时是?百般不愿。

    那“贵人”来头也不小,据说出身大族、还是?个官儿,说不定正是?当初谢家?的政敌,那时人人还说,韶音没被?谢家?的事牵连,还能重?新寻到新的依靠,乃是?福气好,她自己那般抗拒,才是?不识好歹。

    于是?当年名满京城的一代佳人,就这么?做了?达官贵人养在府外见不得光的外室。

    一女子?伏在地上轻声说着,复又想起什么?,道:“回陛下,回殿下,奴前些日子?似乎见着了?韶音,她如?今似是?叫‘婉娘’。”

    果真是?她。

    姜青姝明?白了?,崔氏一族虽一直来算得是?清流望族,但崔珲好美人,且崔谢两家?早就不对付,当初谢安韫一倒台,崔珲便毫无顾忌地对韶音下手?了?。

    想不到啊。

    时隔这么?久,让她碰见了?。

    说来懊悔,姜青姝那时太忙了?,哪里想得起来韶音,否则以韶音的舞技才华,让她进宫做宫廷舞女又如?何?

    姜青姝定了?定神,挥手?道:“退下吧,今日之舞跳得不错,每人领些金银绢帛,送出宫去罢。”

    跪在地上的女子?们面面相觑,纷纷含泪磕头道谢。

    哪怕没有被?帝王看中?留下,单凭入宫献艺、得到天子?的赏赐夸奖,也会让她们今后的日子?好过不少。

    她们一走,姜承昼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陛下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在此刻,姜青姝转头看向他,微笑说:“皇弟,朕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敢问皇姊是?何事?”

    “朕想见韶音。”

    当然,韶音是?吏部尚书崔珲的外室,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所以这要靠姜承昼这个风流闲王,去主动和崔珲套近乎,接近韶音了?。

    姜承昼听完姜青姝的吩咐,心里有些琢磨明?白了?如?果皇姊单纯想赏舞,直接召见便是?,崔尚书敢不献人么??但她偏偏让他绕这么?一大圈,不让崔珲知道暗处的人是?女帝,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子?心思深沉,也许是?在筹谋什么?。

    姜承昼这下端正了?态度,起身拜道:“臣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姜青姝看他这样认真,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她并不确定崔珲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也没有指望韶音能帮什么?忙,只是?既然她和韶音有过一面之缘,又恰好知道韶音处境不好,顺手?帮她一把又如?何呢?

    做人外室,总不及做宫廷女舞师,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还有崔家?

    她迟早也把他们料理了?。

    随后,祈王便寻找机会,在一次文会上与吏部尚书崔珲热情地攀谈起来,祈王一向擅长交际,当下对崔珲勾肩搭背,好不自来熟,一顿谈天说地,加之数个美人在一侧奉茶,当即让崔珲稀里糊涂地迷了?眼。

    祈王还聊到兴头,还随手?赠送了?崔珲一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物,并邀请崔珲去几日后的酒宴。

    崔珲虽一头雾水,却?不好拂了?这小王爷的面子?,客气地答应了?。

    取得对方信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这其中?吃喝玩乐必不可少,须知一个平时万般警惕的人,一旦喝醉了?酒,那可就不一样了?。

    开春以后连续三月,西边都频频传来捷报。

    二月中?旬,汲、伊二城收复,西武国丧失两位主将。

    西武国大军受重?创,一路往后急撤数十里。

    三月初,霍凌再?次于阵前斩下敌军主帅头颅,令敌军军心再?次涣散,溃不成?军。

    三月中?旬。

    庭州收复。

    此消息火速传入朝廷,当即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上下无不庆贺,连姜青姝也露出了?笑容。

    至此,丢失的几座城都收回来了?。

    这一仗断断续续地打了?一年,两国劳民伤财,皆折损不少兵力和将领,然而西武国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此番西武国国君应戈经过去年之战,似乎是?轻敌了?,以致于一失先机,便步步失机,节节溃败。

    西武国似乎没了?战意,向大昭提出休战交涉。

    他们请求议和。

    若能止干戈,自然是?好事,

    然而。

    就在满朝文武都在商量着化干戈为玉帛,尽快停战、恢复边境太平之时,霍凌却?上书天子?,请求继续率军进攻。

    单收复失去的城池并不够,霍凌心里的一团火憋了?许久,只想着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这小将军在奏折里写:

    “自西武国君登位以来,致使周边数国屡生战乱、不得太平,其屡犯我朝边境,杀我百姓,屠我将士,野心昭然,今日若不将之踏平,他日必卷土重?来。”

    将之踏平???

    好大的口气。

    朝中?有一半人赞同,也有一半大臣反对,认为如?今局势于大昭有利,不如?趁机开些有利的条件议和算了?,若是?逼急了?西武国,只怕是?会落得个两败俱伤之局。

    但姜青姝考虑再?三,却?直接准了?。

    既然霍凌如?此势在必得,那她何不信他一次。

    原忠武将军唐季同早已被?升为镇军大将军,安西平定后暂时驻军不动,考虑到步韶沄病情恶化,让其总领安西军政。而霍凌则被?升为忠武将军,加征西将军,着其继续出征。

    诏令刚一抵达边境,翌日天色微亮,霍凌再?度率一万骠骑继续行?军,深入西域。

    霍凌这一次出尽了?风头,若说当初火烧粮草是?震惊朝野、一战成?名,如?今便是?真正的名留史册。

    朝中?眼红之人甚多,但无人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单就张府这几日,便已收到数个拜帖。

    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来安定心绪,否则就凭霍凌这样的立功速度,如?果不加以阻止、任其发展下去,就怕会成?为下一个赵家?。

    周管家?一连回绝数人,皆说张司空不见客。

    左领军卫将军许骞负手?来回徘徊,急道:“都这种时候了?,司空倒是?不急么??”

    周管家?面色平静,淡笑道:“急又有何用,老?奴也劝将军莫要着急上火,霍凌功劳再?大,便是?被?提拔成?了?正一品,又能如?何?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人,比之昔日满门武将、手?握数个军权要职的赵家?,所差甚远矣。”

    赵家?之所以有威胁,不仅仅是?因为赵德元一人有多厉害,更多的是?因为满门都是?武将,其旧部也都分散在各个军队之中?担任校尉等,一旦处置其中?一个,其他位居要职的武将心生不服,便会生变。

    这霍凌再?厉害,也只有一个。

    怕什么??

    许骞听他这样一说,当即心安下来,忙道:“真不愧是?司空身边之人,周先生远见,在下惭愧。”他又悄悄凑近一步,试探道:“只是?不知司空近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周管家?负手?而立,缓声道:“世间万事,我家?大人心中?都有计较,时机到了?自会言明?,许将军不必心急。”

    许骞听他这样说,便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真不愧是?张司空,他还在因为霍凌的事自乱方寸,司空就已经有了?其他布局。

    许骞:“如?此,我便没什么?可忧虑的了?,今日打搅,这就先行?回去了?,还请先生代我向司空问好。”

    周管家?颔首:“许将军慢走。”

    待许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周管家?才收敛了?笑意,面色逐渐变得严肃凝重?。

    他转身,看了?一眼郎主书房的方向。

    郎主又召了?范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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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日,周管家?看破不说破,心里却?明?白,郎主沉迷于女帝,是?越发毫无节制、毫无底线了?。

    若单单谈论感情也罢。

    可这已经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女帝准许霍凌继续出征,此事郎主明?明?可以驳回,却?为什么?不阻止?当初处置赵家?时,郎主就因为女帝遇刺而中?途收手?,以致于没能杀尽后患,才让这个与赵家?沾亲带故的霍凌还能继续蹦跶,还折损一个蔡古。

    年关假日,底下那些官员都想趁机送礼巴结郎主,郎主分明?可以借此机会做什么?,却?选择留在宫中?陪女帝;便是?女帝去一趟护国寺,郎主都要亲自陪同。

    如?果说当初小郎君喜欢上女帝时,周管家?尚无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成?全也无妨,后来他得知郎主也喜欢上皇帝时,也仅仅只是?不解又忧虑。

    但到了?现在,却?生生是?恨铁不成?钢了?。

    周管家?甚至想自作主张,将小郎君请回来。

    也许只有这样,郎主才能清醒一点。

    但这个念头也不过是?想想,若小郎君当真回来了?,以这兄弟俩的痴情程度,只怕会被?女帝牵制得更深,甚至发生了?什么?失控的事。

    而今只能想其他办法。

    春日回暖,万物复苏,四周花丛乔木早已重?新长出新枝,风却?依然冷得刺骨。

    周管家?狠狠叹了?一口气,甩袖走入府中?,恰在此时,府中?亲信捧匆匆赶来,在他耳侧低语了?几句什么?,周管家?目光微闪,道:“郎主此刻正有要事,信件便交给我吧,我稍后转交郎主。”

    “是?。”

    拂剑朝天去3

    太原府内,

    裴朔暗访民情,走遍忻州、代州等地,已近半月。

    但巧合的是,

    这些地方的州刺史皆因为各种原因不见人,

    便是报官也无人受理,

    不是被砸了脑袋,就是正重?病不起。

    贴身?护卫在?裴朔身?侧的左骁卫中郎将窦康嘀咕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裴朔负手而立,

    远远望着那紧闭的衙门大门,冷声道:“很明显他们是在逃避什么。”

    “可是他们?有什么好逃避的?”

    裴朔不言,

    转身?离开。

    窦康见他走了,

    连忙小跑着跟上,“大人,你等等我!”

    窦康作为四品武将,

    品阶并不低于裴朔,起初天?子下?令让他护卫裴朔,

    窦康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这段时日下?来,

    却被裴朔的冷静聪慧所折服。

    他的态度也不自觉地恭敬有礼起来,一路小跑着,一路殷勤问道:“大人,

    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去岭丰山。”

    裴朔这段时日调查出?,

    因为秋季时连日暴雨,岭丰山先前发生了自然灾害,

    巨石滚落封住了路,

    时隔数月,

    无论是官兵还是普通人依然无法进去分毫,而在?此之前,

    岭丰山本有一些?工人在?此开凿新发现的铁矿。

    盐、铁、丝织品、药品皆是太原府盛产之物,特别是前年发现的铁矿更是意外?之喜。

    只是时任刺史突发疾病死在?任上,这替朝廷盯着开采铁矿的任务便落在?新任刺史身?上,据说暴乱最初发生时,一些?暴民拼命往山里逃,这巨石骤然滚了下?来封住了唯一的路,以致于那群进山的人不得出?来,估计已经被活生生困死在?了里面。

    裴朔站在?岭丰山的山脚下?,仔细观察地形。

    窦康见他眉头紧锁,不禁问:“大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裴朔眯起眼睛,逆着阳光仰起头,望着上方的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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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悬崖真高啊。”

    窦康也随他一起仰头,感慨道:“是啊,真高。”

    裴朔笑了一声,偏头看着他,反问道:“这么高的距离,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石头若是从上面落下?来,周围这近百丈之距,包括我们?所站立之处,一切草木皆会被摧毁?”

    窦康一愣:“有、有道理。”

    是哦。

    他怎么没想到?

    窦康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四周,很明显,实际情况不是如此。

    这周围看着乱,但树木完好无损,这些?石头不像是上方被雨水冲刷得松动而滚落下?来的,更像是人为搬过来堵上的。

    如果是人为搬过来,他们?自然有可能?只顾着编个理由堵住山路,而忘记把周围的树全给砸断,营造逼真的效果。

    这可真蹊跷。

    窦康喃喃道:“难道这山里有什么秘密?”

    裴朔又转身?,悠悠道:“走,我们?去造访一下?那些?村民。”

    裴朔这一次带够了盘缠,一路接济了不少可怜的百姓,说到这个,窦康也是大为惊异,以前他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裴右丞了,知道他抠门,总是到处找同僚蹭饭。

    可是面对百姓,他却千金散尽,面不改色。

    这并非是一个爱财之人。

    久而久之,连窦康也深受影响,主动跟着掏了腰包,每日只跟着裴朔啃干粮充饥。

    他们?一同去与那些?百姓交谈,裴朔了解了一番,得知近一个月内百姓冲撞了县令衙门数次,便将计就计,也和窦康换上了普通村民的衣服,等着哪天?又闹事的时候混在?里头,也做个“暴民”。

    当?日裴朔就混在?里头,好笑的是,向来以仁慈著称、舍不得对百姓下?手的当?地县令毕兴文,突然下?令把他们?抓起来。

    上行下?效,连州刺史都决计装傻,县令毕兴文更不会管什么,他这时宁可庸碌不作为,也绝不能?惹火上身?,所以一直放任这些?人闹。

    结果这一次,一侧的师爷悄声过来提醒:“大人,上头方才传消息下?来,说朝廷派来的那个行军总管不好对付,让我们?尽快平息此事”

    毕兴文皱眉,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冷声说:“来啊!把这群暴民全都抓起来,押入大牢!”

    于是裴朔和窦康就这么被抓了。

    县令不知道自己抓了谁,州刺史更不知道底下?的官抓了裴朔,而裴朔本人,倒是在?牢里优哉游哉,观察和他一起关在?牢中?的“暴民”。

    他悄悄问窦康:“窦将军觉得,这些?人有没有蹊跷?”

    窦康说:“像从过军。”

    那就对了。

    普通百姓哪有本事和胆量跟官府闹,一般闹事都有人领头,官府抓了领头人,其他人便一溃而散了。

    这才是正常情况。

    而这些?闹事者,更像是在?配合衙门做戏。

    裴朔便开始背靠着墙闭目养神,整理思?绪。

    太原府位居山西?之中?,所处位置太特殊了,无论是军事还是地理上,皆是大昭扼要?之地,且此地本身?就有着相当?完善的军事防御能?力,外?能?抵御漠北、防止河北三镇发生兵变,内能?成为京师屏障,可谓是重?中?之重?。

    这种地方囤积的军营内部却发生了哗变。

    这些?叛军人数并不多,远远没有到朝廷派大军镇压的地步,但一路抢掠百姓,滥杀无辜,引发更大的乱子,百姓无处求生,官府一边急着镇压叛军,一边不知怎么安抚百姓,三方一乱,事情愈演愈烈。

    明面上是这样。

    但是山路被人为封住,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困死那群逃入山里的百姓。

    那么,就可能?是为了山里的铁矿。

    铁矿能?做什么?

    能?冶炼器具,也能?制造兵甲装备。

    裴朔越想越深,甚至想到了令人心惊的走向,如果当?真是与铁矿有关,此事只怕还超出?他的职权范围了,他还要?上奏陛下?。

    在?牢里待了三日之后,原被派来护卫裴朔的左骁卫已抵达太原府,要?求见太原牧。

    太原牧连忙亲自出?来迎接,却遭到兴师问罪。

    那左骁卫道:“裴大人来了一月有余,如今行踪不明,大人可脱不了干系。”

    太原牧:“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原牧表面上茫然不知,心里却慌了神,连忙去找底下?的州刺史,问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裴朔,州刺史又去问县令,谁也不知道裴朔和窦康两?人正在?大牢里蹲着。

    等这群人暗地里急得团团乱时,裴朔才不紧不慢地表明身?份,从牢里出?来了。

    县令毕兴文一见自己抓了京城派来的官儿,吓得直接腿软,恨不得直接在?牢里跪了,“下?官不知您就是裴大人,此番着实是有眼无珠!下?官特来为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裴朔一合折扇,以扇柄拦住他下?拜的动作,微微一笑,“这是做什么?大人行事合规合理,是我乔装打扮,认不出?也是寻常。”

    “是、是吗”毕兴文连忙陪笑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裴朔在?对方殷勤的陪送下?转身?离去,只是离开刹那,眼里却一片生冷。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上下?勾结、沆瀣一气,不过眼下?陛下?只给了他军事职权令他平叛,尚且还不能?处置他们?,也不能?打草惊蛇。

    裴朔暗中?整理线索,这才上奏天?子。

    只是这一次,他写了一道明面上的奏折,一封密信,密信里才是他的具体推断。

    当?姜青姝看到密信时,大为吃惊。

    如果说,当?地刺史故意不作为,演了这一出?戏,实则目的是铁矿,且有军营之人掺和其中?,只怕事情就很严重?了。

    可能?涉及到私屯兵器。

    甚至是谋反。

    太原府位置重?要?,也时常与河朔三镇共同抵御漠北,府兵也多囤于代州、岚州境内,单算太原府兵力不过万人左右,但如果算上河东节度使?那边的兵力,只怕就超过五万兵马了。

    她记得剿灭当?初曹裕之后,河朔三镇军防事由左位大将军闻瑞暂领。

    而闻瑞,并不算姜青姝的亲信。

    当?初他参与剿灭曹裕之战,是张瑾一力举荐的。

    往浅了想,可能?是当?地武将想造反,但往深了想,此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裴朔在?密信中?反复叮嘱:“陛下?切要?留心此事,倘若此事还牵连到河朔三镇,当?提前有所防范,臣宁可是自己多心。”

    姜青姝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她每天?都在?监控张瑾的实时,并没有发现他想造反。

    不过,便是张瑾不愿,这天?下?有野心之人那么多,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人可能?都会产生反心,何况是当?下?占据河朔的闻瑞?

    河朔节度使?。

    这个位置,谁坐谁想反。

    姜青姝沉吟片刻,才是让人写了一封密函,提前知会平北大将军段骁,令平北军随时待命,以防大乱。

    随后,她又下?了一道圣旨。

    加裴朔为黜置使?。

    使?其有权罢免处置任何官员,亦可直接审理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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