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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先帝让她?一生侍奉辅佐新帝,让她?断绝与长宁公主的往来,秋月都不?敢违抗,哪怕她?一直向往着宫外自由的生活。

    可?陛下登基后,却放她?离去,还满足了她?教书的心愿。

    如今邓漪接任她?,在陛下侍奉得极好。

    秋月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忍着泪水,俯身拜道:“臣许久不?在陛下身边侍奉,甚为想念陛下”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快起来吧。”

    姜青姝亲自起身离席,将?她?扶起,秋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女的容颜,感慨万分:“陛下又比从前长大了许多。”

    如果说以前的女帝还带几分稚气,如今就?是完全长开了。

    姜青姝也?仔细看着她?,拉着她?的手,笑道:“秋月也?和在宫里的时候不?一样了,朕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便知道当初的决定对了。”一边的长宁见她?们?感情这般好,插嘴道:“陛下不?知,秋月在宫外也?是陛下长陛下短的,连臣这个好友听了,都好生嫉妒。”

    秋月抿着唇笑:“臣时常去相国寺为陛下祈福,顺带见见殿下。”

    长宁冷哼:“听见了没??就?是‘顺带’。”

    秋月看向她?:“以你我的交情,哪还用?得着天天见。”她?攥紧姜青姝的手,又对姜青姝嘘寒问暖起来。

    席间的霍元瑶早就?仰慕极了长宁公主和秋月,特别是公主殿下,听说这个公主殿下凭一己之力开了许多女学,还招揽了无数文人,建造了不?少?学馆。

    霍元瑶直勾勾地往那边看,还悄悄拉霍凌的衣摆,“兄长你看,原来那就?是长宁公主诶,你说我能不?能去结识殿下啊”

    霍凌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霍元瑶托腮,一脸郁闷苦恼:“可?是殿下会不?会嫌我官位太小?会不?会要我当场作诗?如果我作诗写文章不?行?,殿下会不?会瞧不?上我?就?这样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唐突?”

    霍凌:“你还会觉得唐突吗?”你不?是和谁都能攀谈几句吗?

    霍元瑶恼了,瞪他道:“兄长是在讽刺我么?”

    霍凌被妹妹怼得无言,却觉得自己没?说错,瑶娘在陛下跟前都这般口无遮拦的,什么都跟陛下说,又有什么好怕公主的。

    少?年默默噤声,目光只追随着那边的陛下。

    霍元瑶却不?许他看,不?停地伸手挡住他的眼睛,非要闹他。

    霍凌无奈,想了想说:“或许可?以通过裴大人?”

    霍元瑶眼睛一亮,又看向裴朔。

    这一看,才发现裴大人早已自顾自地坐回去,假装在喝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霍元瑶:?

    不?是吧?裴大人怎么看着挺怕公主的样子??

    难道传言是假的?

    可?不?是公主殿下的话?,还能是谁呢?要知道坊间可?是把裴大人可?能喜欢的已婚女子?都罗列了一遍,除了公主也?不?没?有旁人了,裴大人如今接触的女子?,除了公主便是只有陛下,总不?可?能是陛下吧?

    等等,陛下?

    霍元瑶直觉极强,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那一片梅林,脑海中倏然闪过什么,极快,来不?及抓住。

    然而姜青姝还在试图磕一下裴朔和长宁。

    她?当真以为裴朔是铁树开花,与裴朔认识这么久,也?想象不?出裴朔动情的样子?。

    若非阿姊已有驸马,她?又断不?舍得让裴朔去做面首,她?还真能撮合他们?二人。

    宴席漫长,她?的视线频频在裴朔与长宁之间打转。

    长宁遭不?住,裴朔也?遭不?住,两个当事?人都知道没?这回事?,但?谁都不?好去跟陛下说。

    霍元瑶也?终于确定自己好像搞错了,又悄悄跟兄长说:“我之前是不?是多嘴了啊?”

    霍凌:“你知道就?好,身为臣下,以后不?可?什么都和陛下”

    霍元瑶不?听兄长说教,自顾自地说:“裴大人其实挺配陛下的。”

    霍凌愕然,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攥紧,扭头盯着她?:“你在说什么?”

    瑶娘她?在开玩笑吧?

    方才还在说裴大人和公主,现在怎么又扯到陛下身上去了,这少?年的心底忽然既酸楚又不?满,妹妹怎么能乱磕陛下和别人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过分了。

    陛下和他们?才没?有

    霍元瑶没?有注意到兄长起伏不?定的情绪,兀自朝贺凌霜悄悄打了个手势。

    贺凌霜意会,抄起剑起身道:“陛下,臣坐得有些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她?环顾一周,“没?有人想和我过招的?”

    申超起身:“我来!久仰贺将?军之名,今日能和将?军切磋,再好不?过。”

    这二人各自提着剑,去比划了。

    姜青姝的注意力终于又被贺凌霜吸引过去。

    她?看中贺凌霜利落的性子?,有意提拔她?执掌神策军,唯一的顾虑,就?是她?未满三十?,太过年轻,有些能力还需要考校一二。

    她?眯起眸子?,仔细观察贺凌霜的招式。

    须臾之间,二人已交手了十?几招,招招带着疾风,气氛竟有些紧绷,贺凌霜动作从容,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剑锋所指稳准狠,最后横剑一挑,直接打飞了申超手中的剑。

    “承让。”她?拱手道。

    申超大笑:“好!贺将?军果真是身手了得!”

    贺凌霜淡淡颔首,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目光一转,径直看向姜青姝身后的梅浩南。

    以她?的资质,要执掌神策军,必然有所欠缺。

    如果陛下真的会提拔她?,将?来就?是和御前的这位梅大将?军平级,她?也?要拿出一些能服众的本事?出来,以免有人说她?是仗着陛下的宠信,实则配不?上这个位置。

    她?反手收剑入鞘,忽然说:“不?知梅大将?军方不?方便和末将?切磋?”

    梅浩南骤然眯眼,盯着她?,似是意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我?”

    贺凌霜不?避不?让,笑意明媚坦然,“是。”

    梅浩南没?有直接应答,只是看向姜青姝,姜青姝笑意盈盈,兴致盎然地一拍手:“好啊,梅卿去和她?比划几招,不?可?放水,点到即止。”

    “遵命。”

    梅浩南拔出了腰侧佩剑,大步走上前去。

    看高手过招,无异于是赏心悦目的一桩事?,特别是有美酒、佳肴、友人为伴。

    这席间,有人在仔细看他们?过招,譬如姜青姝和申超;也?有人在看想看的人,譬如霍凌;也?有人谁也?不?看,兀自喝茶,谁都无法看透他的心思,譬如裴朔。

    “喝茶”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姜青姝低眼看去,看到灼钰把一杯新倒好的茶水推过来,把她?面前的酒推得远了些。

    “不?要酒”

    少?年抬起漂亮惑人的眉眼,眼瞳水亮,好似打磨精致的黑曜石。

    姜青姝偏头瞧他,莞尔一笑,“好。”

    长宁注意到灼钰的小动作,掩袖喝酒,唇角的笑意加深。

    看来她?看人的眼光不?错,还是灼钰在陛下身边待的最长久。

    她?这皇妹的性子?很淡,但?身为帝王,强烈的掌控欲必不?可?少?,有时候,聪明人在她?跟前把握不?好尺度,反而适得其反。

    不?是人人都能成为赵玉珩,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成为灼钰。

    宴席到了一半,灼钰借故离席了一会儿。

    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有太多欢声笑语原来姜姜也?是可?以放下帝王架子?,像个寻常女子?的,原来她?身边的这些人,都与她?亦臣亦友。

    真好。

    好得让他嫉妒。

    这阴暗孤僻的少?年从来只尝过人心之恶,就?像一缕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乍然闯入阳光底下,只能拼命地抓紧身边的人,唯恐在她?的阴影下被照得烟消云散。

    他站在无人之处,猛地闭了闭眼睛。

    “你还真有几分本事?。”

    一道女声慢悠悠地传来,灼钰猛然睁眸,正好看到长宁从那边过来。

    他后退一步,冷冷盯着她?,乌眸漆黑,上挑的眼尾锋利如刀,浑身透着冰冷戾气。

    他已经?从她?话?中的语气中,听出她?的挑明之意。

    长宁的手指拂过身侧梅枝,偏首轻笑,“怎么?是本宫亲手把你送到陛下身侧,你倒是不?认得本宫了?”

    灼钰冷扯唇角,眼底戾气翻滚,“你不?过,是想利用?我。”

    少?年恢复正常说话?时的嗓音,低沉动听,但?咬字也?透着森冷的杀意。

    像个看得摸不?得的刺猬。

    长宁眼底欣然:“是利用?,但?本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你已经?对本宫没?有价值了,现在决定你一切的只有陛下。当然,你若能伺候得陛下舒服满意,我也?能在御前邀功一二。”

    少?年不?说话?。

    他袖中攥得咯咯响。

    他睫羽翩跹,纵使穿着华美,一双眸子?却异常阴郁,皮肤白得好似鬼魅,唯独唇色带着一点红,比这雪地中的梅花还要灼目逼人。

    长宁在心里惊叹他的相貌。

    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用?途,以她?一向强取豪夺、肆意张扬的行?事?风格,收为面首玩物?并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现在一个个的,都死心塌地地跟着陛下。

    席间,她?看出几分这小子?眼里的真心,便有心来试一试他。

    “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取名为灼钰?”

    她?含笑靠近。

    一步,一步,带着压迫感。

    灼钰一双黑瞳幽深阴郁,冷笑:“我不?感兴趣。”

    “你可?知陛下之前那位离世的君后,名唤赵玉珩?你的钰与他同?音,本宫当时便想,陛下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少?年呼吸一滞。

    他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好似被逼到阴暗角落的困兽,眼尾逐渐洇出血红,阴冷得像一条嘶嘶吐着红信子?的毒蛇,下一秒就?要咬死对方。

    嫉妒。

    酸楚。

    也?许还有为人替代的痛苦。

    可?便是鸩酒,他也?能喝。

    他在乎什么名字?

    少?年压抑呼吸,压抑快要溢出眼瞳的慌乱与杀意,扣紧手指,一阵冷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逐渐将?眼底滚动的热意压下去,只余冷光。

    “不?关你的事?。”

    他转身要走。

    不?能出来太久,出来久了姜姜会担心的。

    “哎呀,真可?怜。”

    长宁的声音还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如绕耳的魔咒,疯狂钻进他的耳朵:“可?怜你这小子?,要一辈子?在陛下跟前演小傻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灼钰猛地一顿。

    一辈子?。

    不?能和她?正常地交谈。

    少?年十?根手指都在剧烈地抖,冷风灌入喉咙,浑身都好像要炸裂似的绷紧,无声捏住了随身的袖刀,一想起不?能再乱杀人了,又仓皇放开。

    不?远处传来迫近的脚步声。

    似乎是他出来太久,皇帝派人来寻他了。

    他霍然转身看她?,阴冷地勾起唇,眼底近乎带着自毁的疯狂,嗤笑道:“那就?演一辈子?,演到我死。”

    长宁笑意加深:“本宫也?相信,你会好好演下去的。”

    他一定不?想失去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也?只有这样,她?才算放心。

    裴府的聚会很短暂。

    很快就?到了申时,宴席散去,原本欢笑不?已的裴府再次变得冷清,每个人皆含笑而归,姜青姝也?预备启程回宫。

    临行?前,她?看向长宁和秋月:“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长宁和秋月相视一笑,纷纷道:“陛下放心。”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这夜,姜青姝要在含元殿宴请群臣,并邀请与天下有名之士。

    大昭文武并立,尤其尚文风,便是出身布衣、毫无官职的文人若能文能诗,亦能名满天下,天子?对此表露出了十?足的惜才之心,也?特意邀请这些文人入宫同?乐。

    文人多傲气,视金钱名利如粪土,更少?与权贵往来,然而恰恰也?是这一批人,虽不?做官,在民间的影响力却举足轻重。

    长宁公主年少?时就?喜好书画诗文,自在宫外开府之后更是隔三差五开展诗会宴请文人,惜才之名人尽皆知;如今在国子?监内教书的秋月,在文人之间也?有少?许名气和影响力。

    由她?们?在中间引导,一时之间,入宫赴宴的名流雅士也?数不?胜数。

    彩灯高悬,绵延万里,城楼宫阙,天威煌煌。

    夜间不?设宫禁,禁军开道,人流涌动,礼乐齐鸣。酉时,姜青姝身穿冕服登上城楼,看着皇城外乌泱泱的百姓。

    社会民风开放,君王仁德,百姓自然也?毫不?避讳地前来瞻仰天颜。

    见到女帝真容的百姓齐齐下拜,口呼万岁。

    【民心+1】

    【民心+1】

    【民心+1】

    【】

    姜青姝微微一笑,端得是温柔端庄,身后的华盖被风吹得流苏飘摇。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不?禁想,倘若先前的变故,今日与她?并肩站在这皇城上接受百姓拜贺的人,必是三郎。

    今日与他们?相聚得愉快,也?唯独少?了他。

    不?过没?关系。

    姜青姝不?是喜欢沉湎离别之人,只要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便能永远义无反顾地往前,直到杀出一片独属于她?的天下来。

    她?转过头来,看向身后随行?的宰相张瑾。

    她?淡笑道:“今夜盛世,朕与司空共赏。”

    张瑾注视着灯火下的少?女。

    她?穿着宽大的冕服,单薄的肩膀脊背挺直了,能撑住这滔天的权势威严,垂旒下的双眼乌黑明亮,含笑睨来时,笑靥如花。

    这世上任何诗文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美。

    平生第一次,张瑾理解了从前那个犯上作乱、无可?救药的罪臣,为何独独想染指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不?是因为那把龙椅,仅仅只是佳人太过难得。

    张瑾和那个罪臣不?同?,他知道何时克制压抑自己,也?知道在什么时候,尽数放出自己的欲望。

    她?说,朕与司空共赏。

    张瑾深深陷落在她?的眼睛里,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沉沦5

    含元殿中的冬至宫宴,

    仪程繁复。

    名义上是?君臣同乐,实则更有政治意味,是?以,

    礼仪流程反而排在享乐之前,

    于百官而言,

    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御舆直入,曲直华盖,

    前后侍卫警跸,太乐令奏乐,

    鼓吹振作,

    姜青姝入殿坐于上首。

    乐止,群臣再拜。

    通事舍人引文武大臣、宗室皇亲及诸客依次入座,再拜帝王,

    流程如朝礼,侍中、光禄寺卿依次上前跪奏,

    随后司空张瑾上前拜道:“臣张瑾稽首言,元正首祚,

    冬至云‘天正长至’,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1]。”

    身后乌泱泱的文武大臣皆伏跪于地。

    姜青姝俯视着他,

    淡淡一笑:“免礼。”

    张瑾直起身,

    身后百官起身再拜,皇帝举酒,

    群臣再拜,

    口呼万岁,

    随后又拜。

    所谓“酒行?十二遍”,单是?跪拜便要多次,

    别吃顿饱饭了?,单是?行?完礼仪都够呛。姜青姝坐在上面?,看着这些人上上下下起起跪跪,人人面?色恭敬,不?敢懈怠,否则第二日便会被御史上奏弹劾。

    可见封建王朝等级森严,规矩繁复,就算是?当官的也不?容易啊,她单是?瞧一眼都觉得累。

    也无怪乎那么多人都向往她身下这把龙椅。

    她走神间,身侧典仪又扬声唱道:“再拜。”阶下群官、客使皆再拜。

    好不?容易行?完跪拜礼,百官一一就坐,歌者舞姬被太乐令引领入殿献艺,殿中氛围这才轻松了?不?少。

    不?过稍后上菜时,他们还是?要拜。

    连姜青姝都不?好意思率先动?筷,心里悻悻道:“还好在裴府的时候她吃得够饱,不?然现在肚子都要饿得咕咕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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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本意礼仪从简,但被张瑾和一干御史集体驳回了?,冬至尤为重?要,不?亚于元旦,若要举办,是?万万不?可敷衍的。

    这殿中气氛肃穆,分明乌泱泱的人,无礼乐声之时却安静得压抑。

    姜青姝本想偷偷按一按酸软的腰,一看张瑾离自己那般近,朝服衬出挺拔身形,面?色平静,一双黑瞳正注视着她,她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张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微微垂眼,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小皇帝到底还是?一贯的性子,既要君威又忍不?住想偷点儿懒,只怕人是?坐在那儿,心都不?知飘到哪去了?。

    酒行?三周,殿外守候的尚食这才差人奉上御膳,群臣再拜,随后才纷纷举筷赏舞乐进食。

    姜青姝这才吃了?一口热乎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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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

    不?如裴府的好吃。

    也不?知道裴朔他们是?从哪儿请的厨子,难道是?元瑶亲自下厨做的?简直吊打宫中的御膳。

    姜青姝看向下方?。

    裴朔与霍凌席位并不?相近,裴朔自顾自地低头吃菜,霍凌正被唐季同强行?拉着小声攀谈。

    而贺凌霜一个人独坐着饮酒,疏离冷淡,周围有些武将暗暗观察她,有人谈论她踩着蔡古上位的行?径如何不?齿,也有人暗中羡慕她此番在女帝跟前出风头,将来前途必然极好。

    长宁公主坐在宗亲之列,悠然赏舞饮酒,时不?时与其他几位王爷公主低声调笑两句,似是?看中了?哪个乐师。

    秋月坐在文士之列,与众人互相举酒寒暄。

    梅浩南面?无表情,带着几个禁军四处巡查走动?,确保宴席安全。

    灼钰依然坐在后妃之列,孤僻安静。

    方?才裴府聚会过的人,此刻皆是?各归其位,一副互不?相熟的模样。

    姜青姝端坐上首,一手支着下颌,俯视群臣,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有几分注意到尚书席位的崔令之。

    此人不?似往日那般活跃,似乎蔡古事件真的给他提了?个醒,他不?想再那般稀里糊涂被利用,好歹得留个心眼了?。

    他也只跟弟弟崔珲话。

    崔珲不?知道兄长内心纠结,只是?一边殿中舞姿优美?的舞姬,一边与兄长闲谈。

    姜青姝目光一转,又看向文人宾客席位。

    她眯起眸子,视线一点点从这群人身上扫过,一个个点开他们的属性面?板查看,想看有没有属性好又有野心的,可以抓来做官。

    她相信这些人里面?必有心怀抱负却怀才不?遇、迫切希望能遇见伯乐的。

    看了?许久,确定了?五人,姜青姝对?邓漪招了?招手,悄悄附耳道:“你?去给他们多添几盘菜。”

    “是?。”

    邓漪转身去了?,那些人见天子额外赐菜,连忙受宠若惊般地起身谢恩,有人甚至激动?地当场赋诗称颂君王仁德。

    姜青姝不?过淡淡一笑。

    等邓漪折返,她又悠悠吩咐道:“宴席散后,你?再去送些菜去大臣府邸,兵部侍郎颜仓,刑部侍郎冉元忠,工部的孙元熙,右威卫将军贺爽,还有监门?卫此外,再让少府挑选一些上好的绢帛与金器,各送于尚书府邸,两位仆射再加帛二十匹。”

    她了?一长串,邓漪脑力极好,悉数记下了?。

    “是?。”

    “此外。”她想了?想:“冬日寒冷,再给五品以上官员各送一些上等木炭,三品及以上的再额外送些保暖的棉靴衣袜。”

    要赏就赏一些实惠好用的,她可是?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对?于小皇帝大肆拉拢布衣文人的举动?,在场几个世家大臣也都看在眼里打从蔡古下狱之后,他们皆如梦初醒,发觉小皇帝已从最开始的伪装和善,到现在明目张胆地亮出屠刀、展露锋芒。

    一个帝王,对?权势的掌控欲毋庸置疑。

    姜青姝本来还想把自己的“野心”多藏一段时间,但霍凌既然把事情闹大了?,她也就懒得再遮掩。与其继续用柔婉的手段让张瑾放松警惕显然这已经不?可能了?,被她坑过一次后,张瑾要是?还被爱情冲昏了?脑子任她宰割,也坐不?到宰相这个位置了?。

    她很清楚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她的对?手。

    吩咐完赏赐之后,姜青姝又时不?时与离得近宗室们笑起来。

    小王爷姜承昼走上前来敬酒,借着这当口,悄悄在她耳侧道:“臣弟最近得了?几位相貌清俊、技艺卓绝的乐师,不?知皇姊这边可否还缺助兴的宫廷乐师?”

    姜青姝挑了?一下眉。

    这是?要借举荐乐师之名为她进献男宠?

    姜承昼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与她同年,只差了?一个月出生,喜爱喝酒玩乐,丝毫不?关注朝政和京中之事。

    不?关注到了?什么地步呢?他甚至不?知道他的某位皇姊当年就是?因为进献男宠得罪了?姜青姝,还敢凑过来献男宠。

    姜青姝对?男宠不?感兴趣,正要婉拒,便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祁王殿下成?日流连乐坊,听?闻前几日又新得两位‘红颜知己’?”

    姜承昼转身一看,发现是?张司空,登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不?过一介闲王,与朝中这些手握权柄的重?臣来往不?多,但也算面?子上互相尊重?。

    “本王啊”他颇为尴尬,强装正经道:“司空笑了?,本王不?过是?闲得无聊去放松放松,哪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若音律造诣上,本王才是?认真的”

    “哦?”张瑾拢着袖子,淡淡问:“不?知殿下方?才是?要和陛下分享哪首曲子?”

    曲子倒是?没分享,就是?想分享男宠来着。

    这张司空怎么怪咄咄逼人的,姜承昼悻悻的,心道本王好歹是?个王爷,跟自己阿姊献人也用得着你?管?

    心里想归想,姜承昼到底不?想惹这些权臣,忙对?姜青姝道:“皇姊,臣弟方?才不?过随口,您可莫要放在心上”

    他溜之大吉了?。

    姜青姝看着祁王一溜烟地回到席位上,含笑看着张瑾,“瞧你?把朕的弟弟吓的。”

    方?才他看着她到处笼络人心,一直都坐得住,直到姜承昼端着酒上前,一向平静的张司空这才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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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姜承昼有多不?着调。

    靠近她准没好事。

    张瑾垂眸看着她:“臣可未曾什么,祁王殿下跑得这么快,想必是?要带坏陛下,被臣一问便心虚了?。”

    “何谓带坏?”她一手摇晃酒盏,一手托腮微笑:“给朕多送几个男宠,方?便朕早些诞育皇嗣,这是?为了?国祚着想。”

    张瑾不?语。

    她低头嗅了?嗅杯中酒香,把手中的酒递给他,“司空今夜一直以茶代酒吧?不?如尝尝?”

    他低眼看着她袖口中探出的一截皓腕,在宫灯下因酒意而迷蒙轻软的眸子,心底一动?,伸手接过,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滑腻的手背,眼底更深沉几分。

    他掩袖仰头,喉结滚动?。

    一饮而尽。

    “多谢陛下赐酒。”

    桂花醑初尝只有花香,后劲却不?小。

    不?知是?不?是?殿中灯光影响,张瑾白皙的肤色逐渐浮起一层暖意,触及她的脸,又带着些许沉醉的潮气,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含笑偏了?偏脑袋:“司空不?愿意把酒杯还给朕了??”

    张瑾把酒杯还给她。

    她又倒满一杯,唇瓣沿着方?才他饮过的杯口,兀自悠悠尝了?一口,他的视线凝在她泛着水光的红唇上,喉咙发紧,几乎想立刻将之据为己有。

    宴席散后,姜青姝站在殿外石阶上,吹着冷风醒酒。

    漫天大雪簌簌飘落。

    张瑾拿着鹤氅来到她身后,亲自给她披上。

    她没有动?,他的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身子,将她紧搂入怀,下巴紧贴着她的额角。

    二人无声看雪。

    “臣愿意帮陛下”张瑾忽然开口,想起了?之前的事,主动?:“延绵国祚。”

    她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到底开始亲自开了?这个口,原本不?愿意,原本纵使愿意也不?肯拉下脸面?开口,此刻居然坦诚地了?。

    他愿意给她生孩子。

    “司空为什么突然愿意了??”她依然不?动?,望着眼前的雪景,嗓音轻漫带笑,“难不?成?只是?因为不?想让朕纳男宠?”

    张瑾沉默片刻,:“陛下难道不?愿意么?”他垂眸,注视着少女秀气端美?的侧颜,嗓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微不?可觉的柔情,“臣想和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想去,又岂能再让别人碰臣在乎的人。”

    她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如银铃,“好啊,不?过,司空谈何就能保证为朕生下继承人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就试吧。”她漫不?经心地牵出一抹笑,:“朕也很期待呢。”

    他很高兴她的反应,果然,她是?想要和他有个孩子的,唯有血脉维系,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密不?可分。男人温热的掌心来回摩挲她的脸颊,她睫羽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几乎快被他呼出来的热气捂化?了?。

    “明日无事,臣带陛下出宫玩吧。”

    沉沦6

    简直稀奇,

    张瑾会有主动提出“带她玩”的时候。

    姜青姝欣然答应,虽说她与张瑾互为敌手?,但这不代表她就一定和张瑾相?处不下去?,

    不就?是出宫散心,

    既然张瑾想哄她开心,

    那便让他哄罢。

    于是第二日一早,姜青姝便换了身寻常百姓家的衣裳出宫了。

    张瑾很早便在宫外等她。

    他今日特意穿的一身玄青色衣衫,

    苏锦织就?,袖口和衣摆处的暗纹皆是京城最好的绣娘缝制,

    华贵却又并不过分惹眼,

    再配上这张俊美冷淡的脸,几乎惹得路过的女?郎纷纷驻足观望。

    没有人想得到这是当朝一品大臣。

    哪怕是朝中哪个官员在此?,只怕也一时难以认出来这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张司空。

    这些?年,

    张瑾一贯穿着官服,便是穿便衣出行办事,

    也不会穿得过于花哨惹眼,再加上他气质过于严肃,

    时常让人忽视他的长相?和年龄,只记得他是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瑾是考虑许久,才换了风格,

    穿了这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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