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都是?跟他学的。申超和张瑾进宫的同时,霍凌和裴朔那边已?经得手了。
这是?一场计中计中计。
在半日前,云水楼的雅间?,三人正在商讨对策。
裴朔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着,淡淡道:“既然明面上金吾卫已?在加派人手,对方还想对濮阳钺的家人动手,就必须采取万无一失的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申超会被先引开?”
霍元瑶脑子转得快,忙接话道:“有可能,之前申将军追查到了兴宁坊便?停住了,现?在得到了陛下许可可以随意?搜查兴宁坊,对方说不定会利用此事制定对策。”
“那就准备两拨人手。”
裴朔看向霍凌:“申将军被引开之后?,可能真正的刺客才会出现?,霍将军有没有把?握如果再看到刺客,一定将其拿下?”
霍凌沉思了一下,说:“我没有十成把?握,但我可以叫一些帮手来。”
经过曲召山之事,他和唐季同也?算是?有了不错的交情。
事关庭州,事关赵家,唐季同是?赵德元旧部,战场上的这些同袍,都一定会愿意?帮他抓人。
“好,那就这么?办了。”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不过
事后?霍元瑶悄悄问裴朔:“裴大人,我们的计划要提前告知一下申将军吗?”
裴朔一摇折扇,微微一笑,“别告诉他。”
“啊?”
“他要是?知道,就演得不像了。”
如裴朔所料,申超果然是?和张瑾对上了。
申超一心抓人,以为真相就在张司空的府邸里,所以言辞激烈,不顾一切,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裴朔没猜错。
他们果然安排了两批人。
就在第?二批人出现?的瞬间?,唐季同带着数个战场上的弟兄们从暗处齐刷刷冲出,一口气将他们全拿下了。
“这下算是?有了证据,可以证明有人要濮阳钺的家人不利,那么?,再指控濮阳钺和蔡古暗中有交易,就绝非空穴来风。”
霍凌双手环胸,冷然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快上早朝了,走,进宫。”
天还未完全亮起来,宣政殿殿西庑处气氛压抑肃穆,已?有无数官员在等候早朝。
恰逢朔望,依照礼法,今日朝会比往日常朝要隆重些,官员亦比平时要多许多,是?以特地安排在宣政殿进行。
此外,今日还是?早早定下的女帝接见回朝将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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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古等人都在朝班之列。
裴朔、唐季同等人也?在。
但武将之列,却?迟迟不见宣威将军霍凌的踪影。
这小将军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有人不禁悄悄议论,在想这霍将军怎么?还不来。
也?有人听到些许昨晚司空府的风声,正在悄悄交头?接耳。
崔令之很是?焦躁。
他派出去的第?二波人没有回来。
再加上现?在霍凌也?不在,总有预感告诉他,可能出了什么?岔子。
很快,随着朱衣御史通传,官员按品级排列,陆续进殿,女帝拂袖坐于高处龙椅,接受百官朝拜。
姜青姝垂目注视着下方。
“朕今日本要与众卿一起商讨安西军务,但在此之前,朕要先处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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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笑着,底下百官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把?人带上来。”
梅浩南挥手,几个禁军带着申超入殿。
只是?申超前脚刚进来,便?又有监门?卫通传,说宣威将军霍凌姗姗来迟,此刻在宫门?外求见。
姜青姝:“为何迟到?”
监门?卫道:“回陛下,霍将军声称自己昨夜彻夜未眠,为了抓一些意?欲在坊间?行凶的贼人,这才耽搁了时辰,此刻要面见陛下,详说案件经过。”
此言一出,殿上官员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卖的什么?关子。
姜青姝:“让他进来。”
片刻后?,只见那前段时日震惊满朝文?武的少年将军,大步流星入殿,脚步生风,径直来到大殿正中。
“臣霍凌,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霍凌背脊笔直,恭敬下拜,复而?起身,字字清晰道:“陛下,臣昨日一夜未眠,在宣平坊守着,就怕有人意?欲暗中下手,当真被臣抓到了人。”
他手一挥,便?有人立刻把?那几个被活捉的刺客押了上来。
为了不让这些人事败后?直接自尽,他们的嘴被堵得极为严实,全身被五花大绑。
他们一被带出来,崔令之和蔡古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下意?识看向张司空。
往日从容淡漠、不露声色的张大人,此刻侧脸也?冷得像冰。
糟糕。
崔令之越发?感觉不妙。
霍凌朗声道:“臣前几日故意?放出风声,声称濮阳将军的家人要告知臣一些惊天秘密,果然引来心虚之人要对他们灭口,这些人,意?欲杀安西副大都督濮阳钺的家人,试问濮阳将军身为安西守将,远在京城千里之外,近日又参与了战事,是?什么?让京中有人想杀其灭口?”
“濮阳钺?”
御史大夫宋覃站在一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越咂摸越不对劲,不禁出声问道:“霍将军,你这话实在是?没头?没脑,好端端的你放出风声做什么??你并非金吾卫,宵禁时分为何还在外活动?这是?不是?不合规矩?你所言惊天秘密又是?什么??事情又怎会扯到濮阳钺的身上?”
不止宋覃,其他人也?有些听不懂了。
知道庭州真相的人到底是?不多。
霍凌一扯薄唇,抬起冷利双眸,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状告濮阳钺,明知庭州断粮,却?故意?截杀援兵,非但不发?兵,还不许周边发?兵救庭州,最终致使庭州孤立无援,数万将士死?于非命。”
“什么??”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皆吃了一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霍凌上半身跪得笔直,仰头?直视着上方的天子,乌黑的眼珠子无比炽亮,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要状告京城中的某人,若非此人在背后?谋算,不欲让赵德元将军抢得战功,便?与濮阳钺提前勾结,亦不会导致庭州失守。”
“此人,事后?想杀人灭口,就是?怕事情败露。”
霍凌一边说,一边缓缓起身。
他身后?,站着押解刺客的御前带刀千牛卫,霍凌转身,看着这些曾经共事过的同僚,深吸一口气,眸底有寒光聚拢。
少年猛地伸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握住一人腰侧剑柄,“唰”的一声,霍然拔出。
剑光逼目。
雪亮冷厉之光在殿中闪现?刹那,四周禁军和文?武百官同时变色,还未来得及叫什么?,下一刻,少年手中剑锋利落一转,剑锋直指张瑾。
众目睽睽之下。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每个人皆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霍凌好生胆大!
他状告之事骇人听闻便?算了,反复提及已?获罪的赵德元也?算了,居然敢在朝会之时当着陛下的面,公然拔剑对着张司空?!
御前杀朝廷一品宰相,他疯了吗?
张瑾不紧不慢侧身,垂睫一扫面前剑锋,复又抬眼,丝毫不慌地看着他。
“御前拔剑,等同于弑君之罪。”
剑身如明镜,其上映出霍凌冷静却?压抑怒意?的眼睛,剑锋稍转,也?映亮张瑾疏离倨傲、喜怒莫测的双眼。
霍凌冷笑。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未敢有不敬之举,若说非要杀谁,除了敌军之外,便?只有枉顾百姓安危的奸佞。”
比如说,他。
梅浩南几乎被霍凌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震住,良久才回过神来,上前大喝道:“放肆!胆敢在御前动刀,霍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再不放下剑,休怪禁军将你拿下!”
霍凌置若罔闻。
他在千牛卫过来夺剑之时敏捷后?退一步,手中剑柄灵活利落一旋,只听“刺啦”的一声,是?剑锋割过衣衫的声音。
这少年割开了自己的衣服。
当殿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满身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梅浩南见霍凌拔剑只是?要割破衣服,不由得看向上首的女帝,见女帝全程只是?皱眉看着,没有其他表示,便?挥手让涌上殿来的禁军停住,先别拿人。
他们都在看着霍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少年反手将剑插回先前那千牛卫腰侧剑鞘之中,转身,让所有人看清楚他身上的伤。
“这里。”
少年咬着牙关,指着腹部一处,扬声道:“是?我从庭州到西州求援的路上遭遇截杀,对方用箭矢将我射入河中,意?欲让我死?在路上,我九死?一生,若无陛下赏赐的软甲,定无法生还。”
那伤疤形状,也?确实是?像中箭所伤。
“事后?我依然不眠不休,火速赶往西州,但终究晚了一步。”
霍凌环视四周,反问道:“试问各位,若求援路上无人截杀,害我丢失战马耽搁时机,西州岂会救援来迟,致使庭州失陷?”
“这里。”
霍凌转身,又指着自己肩膀上刚结痂之后?又撕裂的新?伤。
“是?我回京途中所受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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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知晓我回京时间?,刻意?派高手埋伏在半路,不想让我平安回京,试问那人又在心虚什么??为何不想让我回到京城,是?怕我将庭州之事揭出来?”
少年侧脸冰冷如刀,字字激昂,胸口剧烈起伏,高束的乌发?末梢微微扫在皮肤上,却?遮不住累累伤痕。
这么?多伤。
哪怕是?征战之人,也?很少像他这样伤痕累累。
难以想象,这只是?个才从军不到两年的少年人身上的伤。
四周一片死?寂。
一直在旁听的裴朔面色严肃下来,盯着他身上的伤。
唐季同紧咬牙根,一听到他重提当初之事,便?神情悲愤,强自忍耐。
就连御座上的姜青姝,骤然看到他身上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也?猛然被撞了一下,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龙袍中的手用力捏紧。
这一路走来,这少年究竟独自背负了多少,历经了多少次生死?劫难,只有他自己明白。
所谓万夫莫当之勇,所谓的屡立战功,所谓的一战成名。
皆是?他用命换来的。
霍凌偏头?,明亮炽烈的瞳孔里隐有水光翻涌,远远的,和姜青姝的视线对上。
他再次重重跪地,俯身下拜。
“臣方才太过激动,请陛下恕臣无礼。”
“但庭州之事,臣此刻,请陛下为臣、为诸多将士、为庭州城的无数百姓做主?!”
对峙6
整个宣政殿中一片寂静。
底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彼此互相交换眼色,心里的震撼已难以言表,谁也不?敢率先?吱声。
一是为这小将军状告之事感到?震惊。
二是为他的胆量。
方才他那一番话已说得再明显不过,
稍稍懂朝局之人都能听出个一二,
庭州出事,
获益之人是谁?蔡古又是谁一手?提拔到?如今的位置的?谁心里都门清儿。
霍凌口口声声所指是谁,谁不?知道?
只是换作是他们,
哪怕知道是自己惹的是谁,也未必有这样当殿对峙的胆量,
也许这不?过是蚍蜉撼树,
自讨苦吃,也许最后非但撼动不?了对方,还会连累身边人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同在宰相之位的郑宽,
都不?敢这样豁出去。
但霍凌敢。
他不?但敢,他还敢拔剑指着?张瑾,
毫不?遮掩敌意。
就?差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张瑾。
方才这少年将军拔剑的刹那,
以郑宽、宋覃、董青在内的一些身居高位的文?臣,上一刻尚在冷静旁观,下一刻都被吓得差点没站稳,
心都要跳出来。
如今霍凌说完了。
四周鸦雀无声,
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好先?抬头看看坐在御座上的陛下是什么态度,
他们再看着?办。
倘若陛下是向着?霍凌的,
有意让这件事闹大,
加上先?前?的密诏之事,极有可能这是天子要借机对付张司空,
他们也该迅速择个立场出来;倘若陛下态度模糊,不?愿与司空闹得不?愉快,亦不?深究此事,那他们也没必要去惹任何一方。
他们这样琢磨着?。
就?连不?在朝班之列的邓漪和梅浩南,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女帝。
姜青姝身上一下子汇聚了无数目光。
姜青姝:“”
这些人第一次动作这么统一啊。
都等着?她?发话呢?
姜青姝心里觉得好笑,都是群闻风而动的老油条,原本有些人换在平时?还敢站出来为张党说话,此刻也被霍凌这势头给震住,不?知道霍凌手?中还有什么证据,不?敢贸然出头。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姜青姝看向张瑾,此人依然一如既往地冷静,几乎无人能从他脸上窥探出丝毫想法,但姜青姝和他相处久了,她?能看出来,他今日甚为不?悦。
因为她?出手?了吧。
隔着?这么远,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
似乎在问:你究竟在干什么?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淡淡道:“霍卿所言,朕已听明白了,说来也巧,朕今日要处理之事正?是申超擅自搜查司空府之事,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一直跪在地上的申超立刻直起上半身,抬手?道:“启禀陛下,正?是有关。臣几日前?便查明是有人想对濮阳将军的家人下手?,所以,臣这才和霍将军商量了一出引蛇出洞的局,故意放出风声,果然引得幕后之人坐不?住派出杀手?。臣今日之所以急切搜查司空府邸,正?是因为臣怕错失这次机会,就?找不?到?幕后之人。”
“哦?”她?似乎很惊讶,“怎么会跑到?司空府上去呢?”
汤桓听了全程,此刻按捺不?住道:“陛下,申将军并未搜查出任何人,也许是跟错了。”
申超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臣以性命担保,绝无可能跟错!”
汤桓嗤笑一声,甩袖道:“抓不?到?人便是没有证据,怎可凭你一面?之词?那刺客被你追捕,若是慌不?择路随意找到?一座府邸潜入藏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申超被他驳得说不?出话来,愤怒地咬着?牙,胸口起伏。
他急火攻心,不?禁看向一边的裴朔。
裴朔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需要再说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此事本就?不?算证据,只是让所有人心里约莫有个数,怀疑是司空做的就?好。
此可谓攻心之术。
【司空张瑾声望10】
【司空张瑾影响力323】
霍凌却依然毫不?收敛周身锋芒,冷笑道:“这幕后之人狡诈得很,经过几日前?那夜之事,已经有所防备,所以派出了两拨人,一拨人引走申将军,第二拨人才真正?下手?。”
他再次起身,转身看向被禁军押着?的那几人,“就?是他们,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一审便知。”他说着?,还特意看向张瑾:“司空觉得呢?”
张瑾冷淡道:“自然要审。”霍凌紧盯着?他的神情,没有看出他面?上半点害怕和心虚,暗道此人好会装。
而一边的崔令之闻言,攥着?玉笏的手?不?禁抖了抖,竟有些腿软。
没法不?慌。
这些人就?是他派的。
为了给蔡古收拾烂摊子,他简直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姜青姝一手?托腮,目光幽深难测,轻瞥一眼崔令之,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崔令之能稳坐尚书之位多年,远没有这么好对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沉住气,开口道:“听了这么多,这些人还未审,霍将军除了身上这伤,也没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濮阳将军和蔡将军皆是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领,岂容你一人之言,就?这样给他们泼上脏水?”
“谁说是一人之言?”
崔令之话刚说完,另一道女声骤然在殿中响起。
众人皆是一怔。
不?禁纷纷循声看去。
只见武将之列,贺凌霜走了出来。
蔡古见她?出现,不?禁脸色骤变贺凌霜一直在他麾下任职多年,他对贺凌霜也算信任,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此事上站出来。
贺凌霜不?疾不?缓地走到?霍凌身侧,朝上方的天子一拜,才不?紧不?慢道:“臣左武卫中郎将贺凌霜,先?前?随蔡大将军一同出征,亦参与安西战事,臣有话说。”
这一回,换霍凌懵了。
霍凌扭头盯着?她?,神情惊愕,心里茫然地想:她?这是在干什么?这关她?什么事?
然而贺凌霜面?上一片冷淡沉着?,任他打量,目不?斜视。
姜青姝俯视着?她?,不?禁笑了。
贺凌霜也算意外之喜。
很早以前?,在猎场赏胡马之时?,姜青姝就?看中了这个说话办事都简单利落的女将,只可惜无论给她?什么赏赐,贺凌霜都不?卑不?亢,不?曾表示过什么。
霍元瑶便主动接近贺凌霜。
同为女子,混迹在这步步杀机的朝堂,总有相似之处,哪怕贺凌霜对她?一开始就?有防备,霍元瑶也心知肚明对方没有完全敞开心扉,但她?依然愿意拿出十二分的真心。
是逢场作戏,亦有发自内心的欣赏。
原本,姜青姝对贺凌霜的态度是能拉拢便拉拢,若无法拉拢,也不?必强求。但这二人的关系进展比想象中还要快,彼此了解之后,性情相投,意外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再后来,便是意外之喜。
贺凌霜随蔡古出征,亲眼见了许多事。
她?心里压着?事,谁也没说,更?不?知道能跟谁说,霍元瑶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想答谢她?在军中救兄长之恩,可贺凌霜却称病闭门不?见,似乎与她?的关系又再次变得疏离。
这事,霍元瑶写密信告知了姜青姝。
姜青姝便重新?查了贺凌霜的实时?。
原来
贺凌霜不?是不?想见,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元瑶。
她?听到?了一些“秘密”。
布衣出身,得罪不?起京城这些达官贵人,贺凌霜打从心里很佩服霍家兄妹的勇气,哪怕还有一个亲人成为软肋,他们也没有怕过什么妹妹不?曾阻拦兄长去生?死未卜的战场,兄长也不?曾因为妹妹留在京中,就?惧怕与人为敌。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哪怕因此而死,也是值得。
“我知道阿兄这次去战场会很危险,但我若是他,我也会去,所以我不?拦他。”霍元瑶曾跟她?这样提及:“曾经,殿下也是这样做的。”
明知道有危险也要去,因为怕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曾经霍元瑶也后悔自己没有拦着?君后赴死,可后来有一天,她?忽然想明白了,就?算她?拦住了,对殿下而言,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被困在深宫太久了,望不?尽的尊荣、地位、皇权与森严宫规,如密密的丝网,层层交缠,每一日每一刻,都在慢慢绞杀曾经的赵三郎。
其实殿下也早就?想解脱了吧。
他离开时?,心里应该是高兴的。
这样一想,霍元瑶便释然了。
可贺凌霜不?一样,哪怕她?不?怕死,也无法放下抚养她?长大的祖母不?管,哪怕她?也看透了蔡将军的真面?目,亲眼看着?霍凌受到?怎样的针对,那些将士又有多么不?易。
她?的挣扎与矛盾,实时?里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姜青姝便让霍元瑶邀请她?到?云水楼来。
贺凌霜本不?愿意去,但霍元瑶在信中已挑明了她?的顾虑,到?底还是躲不?掉了,贺凌霜只好作罢,只身去了。
云水楼的雅间?里,却坐着?一个她?想不?到?的人。
贺凌霜一看到?少女的真容,便惊得跪了下来,“陛、陛下”
姜青姝直接挑明:“朕原先?让元瑶接近你,的确有拉拢之意,只是后来的事,超出了朕所料,朕如今对你,更?多的是惜才之心。”
贺凌霜低垂着?头,“陛下之言,臣倍感惶恐,也听不?懂”
姜青姝轻笑道:“听不?懂么?”她?亲自起身,来到?贺凌霜面?前?,弯腰凑近她?,一字一句道:“你的祖母,朕来保全,而你,来执掌朕的神策军如何?”
贺凌霜脑内“嗡”的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彻彻底底,呆住了。
“陛下您说什么?”
姜青姝知道她?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作为一个“以德服人”的主君,她?绝不?强求什么,勉强逼来的,以后也不?会忠心为她?办事。
“安西战事,朕着?实震怒,想严惩那些乱臣奸佞,朕相信贺卿也是。”她?不?紧不?慢道:“到?底怎么选,皆看你自己,朕会给你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朝她?伸出手?来。
贺凌霜迟疑许久,才把手?搭上去,不?敢看眼前?年轻的天子。
“多谢陛下。”
贺凌霜在认真地权衡。
她?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小?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她?是个心思难测的君王。
而她?之所以投诚张党,只是因为张司空虽在党争上不?择手?段,可撇开那些不?谈,他亦是有魄力、有才干之人,有过一些卓越的政绩,也曾大肆鼓励布衣入仕,助先?帝打压了无数世族的嚣张气焰。
投靠这样的人,总比投靠谢党那种无恶不?作、欺压百姓的强。
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
朝堂之上,霍凌的激烈言辞、无所畏惧的勇气,再一次让贺凌霜侧目。
贺凌霜心动了。
她?站了出来。
大殿之上,贺凌霜端正?地跪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臣在蔡大将军麾下做事数年,前?些日子随将军出征,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记得分毫不?差,臣曾经亲耳听到?蔡将军和濮阳将军之间?的谈话,谈及了庭州之事。”
此话一出,众人皆瞪大了眼睛。
蔡古彻底慌张起来,连忙上前?要插嘴,但贺凌霜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濮阳钺质问蔡古,明明约好了事后战功归他,为何事后什么都不?跟他商量,完全是在过河拆桥。蔡古却说各凭本事,濮阳钺一心想要安西大都督之位,步将军重伤未醒,他抢不?到?那个位置也是自己无能。濮阳钺被他的话激怒,蔡古却威胁他莫要轻举妄动,庭州之事,到?底是濮阳钺一手?促就?,而不?是他蔡古”
当时?贺凌霜只是过来汇报军情,无意间?听到?二人争执。
蔡古怒道:“你这是诬”
他话还未说完,贺凌霜便立刻拔高了嗓音,把他的声音硬生?生?压了过去。
“臣敢保证当时?半个字都没有听错,他们的确提到?了庭州!臣也敢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千真万确!庭州之事的确是濮阳钺有关,蔡将军也绝对知情!此外,臣还知道,在军中之时?蔡将军屡次针对霍将军,就?连先?前?镇守西州的孟叔让孟将军为霍将军说话,也挨了四十军棍。”
贺凌霜说完,抬起头来,望着?上方的女帝。
“陛下,究竟真相如何,不?妨先?将濮阳将军收押起来带回京中审问,如今濮阳钺的家人受到?威胁,他又会不?会供出蔡将军,一查便知。”
蔡古听她?这样说,浑身发冷,连忙也跪了下来,“陛下,此乃诬陷庭州出事时?臣还在路上,怎么能提前?预知那么多”
他这话又提醒了裴朔。
裴朔拢着?袖子,凉飕飕地插了一句:“没有提前?预知吗?可我怎么听说,濮阳将军十四岁的小?儿子,就?在出征前?的那个月通过了国子监的考试,而同月,将军与国子监司业来往倒是密切。”
为了能查这么深,裴朔前?段时?间?,可是废了好大的劲。
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蔡古没想到?裴朔连这都知道,彻彻底底哑口无言,半晌,只憋出一句:“这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是证明不?了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这些蛛丝马迹串联到?一起,加上贺凌霜指认,蔡古怎么也逃不?了干系。
“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打断他们,冷声道:“若非庭州失陷,首要防线被破,而后那些城池也不?至于失陷如此之快。朕会严查此事,无论是谁,胆敢坑害百姓和将士性命,朕皆会严惩。”
“梅浩南。”
“臣在!”
“将蔡古和这些杀手?押入大理寺监牢,这些杀手?由郭宵来审,蔡古之案朕亲自过问。”
“是!”
大理寺卿郭宵闻言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事陛下不?交给刑部,直接扔到?他这儿来了,看来是真的要避开张党,动真格的了。
几个禁军上前?,将蔡古押住,蔡古知道此刻辩驳无用?,脸色灰败,下意识想看崔令之。
崔令之面?色紧绷,没有看他。
等蔡古被带下去,霍凌仍然认为这事不?算完,又道:“陛下,还有”
姜青姝抬手?,让他噤声。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一直抓着?张瑾不?放,希望靠这次机会扳倒张瑾,可终究证据不?足,且张瑾根基太深,岂是这样好撼动的?
先?瓦解他能调动的兵权,才好动他。
蔡古被下了狱,再慢慢审他,他说不?定会供出来背后的人。
姜青姝闭了闭目,缓缓睁开,再一次看向张瑾。
“司空。”
她?起身,一步步来到?他面?前?,问:“杀濮阳钺家人的刺客,是否与你无关?”
张瑾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听了全程。
每一环,他们皆算到?了,这绝非以一人之力可以办到?,也绝不?是区区一个霍凌就?能完成的。
有姜青姝参与。
而他,直到?立在这朝堂上,才意识到?自己的敌手?是她?。
他所爱慕之人,在他跟前?温柔无害,私底下的算计堪称精妙,手?段已经成熟得脱胎换骨了。
说来,自先?帝驾崩以后,他几乎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偏偏这样冰冷尖锐的刀,却是她?递过来的。
腰侧还挂着?她?亲手?送的香囊。
现在她?看着?他,在问他,是不?是与他有关。
张瑾低头,回视着?眼前?的少女。
“与臣无关。”
“司空为国事呕心沥血、劳苦功高,司空说什么,朕都信。”
她?微微笑了笑,好像只是问一下而已。
说完她?就?一拂广袖,转身回到?了御座之上,仪态高贵威严,目光径直掠向远处。
对峙7
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