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都?没有问。这风尘仆仆的少年只是靠在马车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唇角一扯,喃喃着说:“陛下?好像跟我有感应一样。”
邓漪说:“小将?军说胡话了。”
“那为什么我每次需要?陛下?时,陛下?总是在呢?”
他只是个臣子啊。
曾经的他毫不起眼,莽撞无知,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殿下?和陛下?三番四次包容,对他悉心栽培,他都?不会有今日?。
霍凌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太医给?自己?包扎,没有人能看到他微热的眼角。
邓漪忽然?说:“小将?军想听陛下?的原话吗?”
“嗯?”
少年睁开眼睛,偏头望着邓漪。
邓漪微微一笑,“陛下?说,君后在小将?军心里,是小将?军的家人,她又何尝不愿意做小将?军的家人。”
霍凌一愣,心里好像被狠狠锤了一下?。
家人
他望着邓漪无言半晌,忽然?闭着眼睛飞快地撇过?头去?,浑身肌肉好像都?绷得死紧,邓漪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马车内异常的气氛,也不出声打扰。
许久,少年闷闷地说:“我好想陛下?。”
邓漪轻声:“陛下?也在宫里等将?军。”
这马车,正是驶向皇宫的。
他在想什么,她都?懂。
马车进?了宫门,才刚停下?不久,这少年就不等太医包扎好,就火急火燎地把衣服拢紧,整理了一下?头发,不顾身后邓漪的惊呼声,直接掀帘跳下?了马车。
他等不及了。
上次从漠北回来之后,好像也是这样迫切地想见她。
不,不对。
这次更着急。
远在千里,他尚能冷静地应对一切,不顾生死,而到了这里,好像这天下?的所有事都?抵不过?见她一面。
什么规矩,通通顾不上了。
眼前丹墀又宽又长。
少年脚底生风,越跑越快,几乎是飞奔着上去?。
“陛下?!”
外面传来少年激动急促的呼唤声,殿中,正在侍奉的宫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人这般狂妄不知礼数。
殿外大声喧哗,不要?命了?
只见他们的陛下?不但不怒,反而笑着搁笔,起身走了出去?。
她抬手?,推开殿门。
少年已经喘着气站在门外,门开启的刹那,正好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从他背后倾洒下?来,照亮少女明丽无双的脸,如他梦中数次所想的一样。
“霍卿回来啦。”她笑着端详他的脸:“朕瞧着,爱卿晒黑了。”
“臣”
霍凌张了张口,才说了一个字,喉咙忽然?哽住。
情绪翻滚。
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陛下?越是这样轻松熟稔的语气,他越是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中。
怎么没人一棒子把他给?打醒。
少年长久地沉默着,低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不敢眨眼。后面,同样火急火燎追上来的邓漪跑得气喘吁吁,第二?回看见这么莽撞冲动的,她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霍将?军他”
他太想您了,都?不等通传,自己?就跑来了。
这小子还跟木头似地杵着。
邓漪恨不得踹他膝盖一脚,傻愣着干什么呢,看到陛下?也不行?礼。
姜青姝却扑哧一笑。
霍凌看到她笑,酝酿许久的情绪顿时破了功,一抹红霞从脖颈蔓延上耳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太激动了,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急着去?投胎呢。
太失礼了。
少年垂在两侧的手?不安地攥紧成拳,低头,膝盖慢慢弯折,正要?下?跪行?礼。
却被一只手?轻轻挡住。
“将?军有伤在身,这次礼就免了。”她轻笑道。
她叫的不是“霍卿”,而是一声郑重的“将?军”,好像认可了什么,霍凌心跳又漏了一拍,垂着头不敢看她,耳根红得要?滴血。
“陛下?。”
他盯着脚尖,竭力保持声音平静,“臣差点就死了,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姜青姝:“朕知道。”
霍凌一字一顿:“是陛下?救了臣。”
“嗯。”
“所以,臣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
眼前的女帝忽然?不说话了。
过?于久的安静,让霍凌心里再?次慌乱了起来,他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很?不妥当,对陛下?很?不敬
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
她轻轻替他掸去?这一路而来的灰尘,只柔声问:“这一路,很?累吧?”
“臣不累。”他抿了抿唇,抬头,“陛下?”
“朕明白你的心意。”她双眸一弯,笑着打断他,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霍凌,你的命不属于任何人,是你自己?的。”
“没有人能轻易夺走,朕也不会,更不允许。”
对峙2
入冬之后?,
天气越发寒冷。
庭内灯火如昼,北风疾烈,撕扯着来往人影。
“郎主,
那霍凌已被接进宫了。”
周管家拢着袖子进屋,
抖落一身寒气?,
恭敬禀报。
男人临窗而坐,正在擦拭嘴角。
不远处,
放着空了的药碗。
周管家朝那处看了一眼?,虽心?有疑窦,
却不敢多问,
只当郎主最?近是有什么不适,许是天冷了有些着凉。
“你说是接进宫?”
“是,是御前少监邓漪亲自去的城外?,
应是皇帝的授意。”
“还带了谁么。”
“邓漪出城时,还带了位太医。”
张瑾微微一顿,
垂下长睫,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说,
她已?经知?道霍凌路上被截杀之事。”
周管家暗暗咋舌,觉得奇怪,低声道:“奴想不通这一点?,
皇帝远在宫里,
消息怎的传这么快?霍凌还没抵京,陛下就已?经安排好了,
未免太过离奇。”
不知?道小皇帝是暗中使的什么招,
不过,
单从这一点?来看,小皇帝和这霍凌的联系颇深,
只怕会有点?麻烦。
派邓漪直接接人,说不定是怕霍凌回?京之后?还有暗招等着他。
这是在护霍凌。
周管家小心?请示:“郎主,虽然路上刺杀失了手,但?还能继续挑下手机会,奴听说,那霍凌有个妹妹”
张瑾闭目道:“不必动?,置身事外?便是。”
“啊?为何?”
“皇帝什么意思,不懂?”
她没有下旨宣霍凌进宫,而是让邓漪来接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暗处的人,不许动?霍凌。
凡事该适可而止。
激怒了她也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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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连忙应了一声,叹道:“依奴看,这事都怪濮阳钺无能,这么简单的事都处理不干净,蔡将军平时挺果断聪明,怎么这时就不中用了,居然被小皇帝的手段唬住了,他便是真杀了霍凌,还怕您事后?保不住他么?竟让霍凌死里逃生那么多次,到头来让这祸患回?了京。”
张瑾微微摇头,一手敛着广袖,一手用羊毫蘸墨,嗓音清淡:“不是他突然不中用,是陛下谋算人心?的本事见长。”
“所以密诏那事”
“是李俨事后?补的。”
周管家又惊了一下,更想不通了,小皇帝这是开了天眼??若按这个说法,小皇帝已?经插手管了这事,郎主日日和陛下在一起谈情说爱,又是怎么看待她的行径?
他不禁抬头看着张瑾的侧颜,看不出丝毫喜怒,他只是在提笔写着什么。
“周铨。”
“诶,郎主?”
他搁笔,折好手中纸张,递给?他。
“把此物交给?崔令之,他看了会明白。”
“是。”
“再拿官服来,我?要入宫。”
“是。”
张瑾起身,换好象征一品的官服。
一路车辙深深,道上行人见大官车驾,纷纷避让。
紫宸殿外?,随着张司空的到来,守在殿外?的禁军自觉让开,一系列沉重的脚步声惊扰了殿中正在说话的少年。
“臣张瑾,求见陛下。”
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携霜淬冰。
霍凌正坐着,闻声搁于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抬头看向女帝。
他们正聊完庭州之事、步韶沄被算计重伤之事,刚谈及如今路上遇刺的细节。
霍凌说,怀疑是张瑾派人杀他。
背后?能同时调动?这么多人,手还能伸那么长,还想扳倒赵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除了只手遮天的张司空。
刚提到张瑾,张瑾就来了。
速度可真快。
姜青姝按住少年肩膀,倾身压低声音,“如常即可。”她收回?手,一扬下巴,清声道:“司空请进。”
殿门被人推开,张瑾缓步走了进来。
原本坐着的霍凌登时起身,和他直接打?了个照面,这少年虽然入仕多年,但?不是在当侍卫就是出征在外?,头一次正面对上这个从前只有殿下敢对峙的权臣,不禁浑身紧绷。
他盯着张瑾,如临大敌。
张瑾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只朝女帝抬手一拜:“陛下。”他复而直起身,一掸广袖,负手道:“看来,臣来得不巧。”
姜青姝微微一笑?,“哪有,朕和霍卿也没聊什么私密之事,只是霍卿刚回?京,朕听说他在战场受了不少伤,便先把他接进宫来瞧瞧。”
“哦?”
张瑾终于侧身,看向霍凌。
霍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深处,背脊僵硬,五官紧绷,竭力冷静地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
一秒。
两秒。
三秒。
张瑾打?量完,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笑?了声,“陛下一向仁德宽厚,泽被臣下,霍将军年纪轻轻便这般会打?仗,无怪陛下赏识,不过,为将还是不可有托大之举,勿将同袍性命和百姓性命作为胜负赌注,成?,则拜将封侯,败,却是第二个庭州。”
他这话,不可谓不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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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指骨狠狠一攥,额头青筋暴跳,几番忍不住火气?,呼吸急促起来。
姜青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对峙。
她暗暗在忖度霍凌从前在薛兆手底下做事,后?来又从军,须知?,这军营可比朝堂好待多了,今天对上张瑾也好,看看他胆量怎么样,应对能力又如何。
然而片刻。
少年缓慢低头,拱手道:“末将受教。”
姜青姝一挑眉梢。
还不错。
霍凌一边下拜,一边死死咬着牙关,近乎用尽全力地克制自己,才没有做出什么冲动?失态之事。
但?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少年硬邦邦出声:“敢问司空一个问题。”
张瑾漠然转身,“什么。”
“敢问司空,何谓托大?若明明可胜却因人落败,可叫托大?还是事事算计筹谋却始终难胜,才叫托大?”
姜青姝:“”
得,上一秒还夸他冷静沉着,这一下子就破功了。
张瑾眸色骤冷,目光如刀,盯着他,半晌,却笑?了一声:“何谓托大?为国征战自是要以结果论,若败,皆算托大。霍将军口口声声提庭州,是觉得陛下处置有误,为赵德元鸣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霍凌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断然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霍凌双手攥拳,胸口起伏。
少年人就是脾气?暴躁,很难沉稳下来,心?里也难藏住事,再这样聊下去,他只怕再当面质问张瑾更多,老底都被张瑾给?试出来。
还要治个御前失仪的罪。
姜青姝不紧不慢地出声,打?破僵局:“好了,霍凌你有伤在身,朕还要与司空谈论要事,朕让邓漪送你回?府。”
霍凌一怔,瞬间?安静下来,垂下头。
“是。”
他知?道自己话多了。
不该说的。
可是张瑾那话一出口,他便着实克制不住,听不得他说他们是以同袍性命和百姓性命作为赌注。
他懂什么?
赵将军那时明明缺粮,最?后?却也苦苦死守,凡大军所驻,绝不抢掠百姓,伤百姓一根毫毛。
霍凌后?退一步,再次拜道:“谢陛下,方才是末将失礼。”
姜青姝看向一边的邓漪,邓漪立刻上前,和霍凌一同出去。
等他们走了,她才笑?着看向张瑾:“司空此刻见朕做什么?”
“想陛下了。”
张瑾凝视着她:“陛下这么看重霍凌,倒是让臣吃味。”
“你也见了,他少年心?性,认死理,觉得朕处理赵家之事上有失偏颇,觉得庭州失陷是遭人算计,但?到底能力出众,朕也不忍心?苛责什么。”她叹了一声,笑?着看他,“不过说归说,有什么证据呢?都知?道司空和赵家关系不睦,司空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以免落人口实。”
张瑾低笑?:“陛下这是关心?臣?还是关心?他?”
明明在笑?,眼?底却寒冽如霜刀。
她仰起头,“你说呢?”
张瑾目光涌动?,与她对视良久,忽然低头靠近,在她唇上碰了碰,渐渐的,双臂将她拢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片刻后?,他感觉到她在怀里动?了动?,把什么东西飞快地塞给?了他。
他摊开手掌,是个绣样精美的香囊。
“给?臣的?”
“嗯”
她目光游移,耳朵尖似乎有些发烫,“你觉得它怎么样?”
“样式不错。”
“还有呢?”
“看鸳鸯图案,像是女子给?男子所送之物。”
“司空觉得此物佩戴如何?”
“或许有人喜欢,不过,臣从不佩香囊。”
她闻言,立刻伸手要抢回?去,他却先一步捏紧,背过手躲开,微微一笑?道:“送出去的东西,焉有收回?去之理?”
她恼道:“你在胡说什么,朕只是给?你看一眼?,又不是要送你。”
“那就当臣看中了,陛下把它赐给?臣吧。”
“不给?。”
她还想过来抢。
张瑾再次后?退一步,她一脚踩到衣摆,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他胸口,张瑾被逗得低笑?,胸膛微微震动?,“都投怀送抱了,怎么不愿意送个香囊?”
她嫌弃地要推开他,“你又不戴。”
“任何事都有第一次。”
说完,这从来不喜花哨的权臣就把这个香囊当着她的面,系到了腰间?,虽完全与他这严肃的气?质不符。
直接送不要,欲擒故纵就要了。
呵,男人。
当夜张瑾回?府,范岢按例过来诊脉,看着张大人手里掂着一个香囊,一直盯着看瞧,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心?情像是不错。
见范岢过来,一直盯着自己手中之物,似乎欲言又止。
“在想什么?”
“此物是大人新得的?香囊这些东西,最?易做手脚,要不要”
范岢查验这类物件的事也没少做,从前也有贴身侍奉之人给?张瑾的被褥衣服下过毒,位高权重者,本就有人时刻想他死。
张瑾捏着香囊看了许久,终究一闭目,把它递了过去。
“检查一下。”
“是。”
范岢小心?把香囊捧在手里,仔细嗅闻,似乎还想将其打?开,看看里面放着什么。
张瑾见了,不禁皱眉,冷声说:“小心?些,别弄坏。”
“是,是。”
范岢心?道,张大人一边心?有疑虑,一边又这么小心?护着,心?境真是矛盾。他小心?翼翼地检查过后?,才道:“回?大人,香囊没有问题,相反,此香囊里面用的药材昂贵稀有,若佩在身上,更有安神补气?之功效,可见送香囊之人花了心?思。”
还是他多心?。
张瑾不禁失笑?,身处高位,事事怀疑已?成?了习惯,倒是他过分警惕了,明知?道她不会,还要人检查。
这是她用心?准备之物。
也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
张瑾拿回?香囊,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样,烛火下的目光透出无限柔和。
【女帝送给?司空张瑾香囊,张瑾感到极为高兴,却在回?府之后?,让大夫范岢检查香囊,并未查出什么问题。】
【司空张瑾确定女帝没有在香囊中动?手脚后?,为自己的多心?感到歉疚,觉得自己这多疑的毛病该改改了,至少不该怀疑心?上人。】
殿中灯火长明,姜青姝站在紫金小香炉前,一手捻着香勺,仔细拨开白色香灰,往里面添药粉。
完成?以后?。
她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真香。
戚容侍立在不远处,笑?道:“只要司空长期佩戴香囊,又长期在陛下殿中,两种气?味一中和,虽能安神,也能致使人难孕。”
“几率多大?”
“虽不是十?成?,至少也有八成?。”
张瑾药喝多了,本就难怀,应该也够了。
对峙3
霍凌回府路上,
心情还是有些郁郁。
哪怕邓大人一路劝告他,莫要?冲动行事,这次张司空来的不巧,
只怕想看?他有几斤几两,
他方?才在陛下跟前那般冲动,
相当于自己揭了自己的短。
霍凌说:“我一想到庭州的事,又看?到他”
邓漪连忙朝他竖起手指,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此事你就如此料定背后之人是司空?”
“除了他,
还能有谁?”
“你没有证据,
那就?不能直接说是他。”
邓漪时常在天?子身?边侍奉,天?子的行事风格思考方?式,自然也学了十成十,
越是面临这种复杂朝局,越是不能以直觉去判断,
焉知不是被对?方?利用这种心理摆了一道。
这小将军,年少气盛,
一腔热血。
行军打仗固然有着万夫之勇,然而朝堂上的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还是历练少了。
邓漪说:“霍将军若想做什么,
就?尽管去做、去查,
只是这一切都要?以证据为前提,莫要?意气用事,
如今朝中张党独大?,
固然有陛下护着你,
但你刚回京,有人正愁着揪不到错处。”
霍凌挠了挠脑袋:“我也想查,
可是”
邓漪说:“裴右丞得陛下信任,或许能帮到将军。”
霍凌面色一凛,抬手朝她深拜道:“多谢大?人提醒。”
邓漪也回了一礼,亲自送他到宫门口,便折返了回去。
说来也巧,不等霍凌亲自去找裴朔,他那妹妹霍元瑶已经先一步把裴朔请回家了。
霍元瑶听闻兄长回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美酒,为兄长接风洗尘,她还一早差人就?去尚书省衙署外守着,截到了下值的裴大?人,邀请他一起过来。
如果说目前朝中霍元瑶最信任谁、觉得谁更?可靠,自是非裴右丞莫属。
能蹭一顿丰盛佳肴,裴朔自是欣然而往。
他也正想和这位霍小将军聊聊。
三人坐了一桌,一边吃饭饮酒,一边详细地聊起这前因后果,霍元瑶越听越惊,怒火已有些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这些人为了铲除异己,当真连家国安危都不顾。”
裴朔倒是神情冷静,不紧不慢夹着菜,悠然道:“张司空的词,用得倒有几分道理。”
“什么词?”
“托大?。”
可不就?是托大?了。
只不过,一开始是有人想抢安西大?都督的位置,想利用敌国顺水推舟地完成这件事,步韶沄是被敌军算计重伤的,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结果没想到威名?远扬的步韶沄一重伤,西武国没了忌惮之人,开始大?肆攻打。
失态发酵,还没等濮阳钺发挥什么,朝廷就?派来了赵德元。
濮阳钺觉得自己能应对?局势,才选择算计庭州,自己趁机退敌立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步韶沄的大?都督之位。
结果好处没捞着,反而给蔡古做了嫁衣。
但蔡古同样也托大?了,他远远低估了这次西武国的威胁,低估了西武国君王应戈的军事才能。
如果没有霍凌放的那一把火,这帮人还真是够呛。
打是能打,也未必会?输,但磨蹭到了冬天?,战事要?拖到明年,就?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了,打个几年也正常,这其中劳民伤财,耗费巨大?。
裴朔这些日子一直在冷眼旁观战局,加上他自己的调查、霍凌的陈述,来龙去脉差不多也看?个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到底是蔡古勾结濮阳钺,还是蔡古背后另有其人,就?不好说了。”
裴朔说完,用筷子夹了块肉喂到嘴里,又抿了口酒,端得悠闲。
坐在对?面的这对?兄妹,一个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一个没什么胃口,碗里的一块肉都凉了。
裴朔心道:一桌子的好菜啊,这不吃多浪费,你们?不吃我吃。
裴朔又夹了一根鸡腿开始啃。
津津有味。
霍凌皱着眉头?,许久才缓缓道:“一个是副大?都督,一个是左武卫大?将军,如果他们?背后有人,那想必就?是张司空了。”
裴朔饮了口酒:“未必。”
“为什么?”
裴朔懒洋洋道:“据我对?张司空的了解,此人做事,擅长借刀杀人、不留痕迹,不到十分必要?的时候,绝不会?亲自出手,此事他或许知情,但到底是不是他亲自指使的,咱们?还是要?找证据。”
霍元瑶抬头?看?过来:“敢问裴大?人,那怎么找出到底是谁?”
裴朔微微一笑,“你们?想想,此事中最吃亏的人是谁?”
霍元瑶和霍凌对?视一眼。
“濮阳钺?”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