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殪崋记住,此事除了你和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臣遵命。”
梅浩南转身离去。
约莫半日后。
梅浩南来?紫宸殿复命,说是在找到了竹君的玉佩。
那?玉佩被埋在竹君寝殿的花盆里,玉佩之下,还留了一封书信。
书信上是崔弈的字迹,遣词造句俱也是他的风格。
他在信中写了很多?,提及是张瑾利用了他和父亲,还要过河拆桥杀他。
从头至尾,他没有提姜青姝。
心?思玲珑的少年万分清楚,既然写信让父亲看清司空,那?女帝便是家族剩下唯一的选择。
也只有她能对付司空。
崔弈绝不是忍气吞声之人。
就算是死?,他也要拼尽全力留一手,不会让害他之人好?过。
张司空的人以为销毁了他留下的信号,却不知道那?只是幌子,崔弈留了这一封书信在暗处,搏一搏会有人发现它。
姜青姝将那?封书信仔仔细细地看了,沉默了很久。
“崔弈的确聪明。”她叹了口气,神色也有些惋惜:“朕没办法信一个如此听家族话的人,变数太大。否则,朕又?怎会容不下他。”
那?日,崔弈忽然转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这少年绝望的目光,她看懂了。
但她没有救他。
他似乎也看懂了,并没有说什么,只强忍着难过留了一句:“陛下今后要好?好?保重。”
细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与?崔弈相处时,姜青姝总是很放松舒服。
她喜欢听他吹笛,也喜欢喝他煮的茶,她知道他是在刻意效仿三郎,却不曾告诉过他,就算不模仿,他也是个不错的儿郎。
崔弈哪里都?好?,偏偏对他爹言听计从,还干政了。
姜青姝收好?信纸。
她闭了闭眼,轻声说:“以贵君之礼,好?好?安葬他吧。”
莫嫌旧日云中守1
夏末风冷。
京城连着下了几日的雨。
紫宸殿外的?白玉长阶上泛着一层晶莹水光,
木土草香弥漫在空气中?,宫人垂首立在两侧,来往朝官踏着长阶,
如?同一副在晨曦之中静默的画卷。
天?威煌煌。
群臣拱揖,
端委垂裳。
被这充斥着浩荡皇威的巨大宫殿俯瞰着,
一切生灵在其面前,都显其渺小。
朝会之后,
身穿深绯官服的?裴朔踏出殿外,听到其他?官员在悄声窃语近日发生之事?,
他?神色平静,
不知在想什?么。
邓漪一贯对他?客气,“我送裴大人出宫。”
裴朔淡淡婉拒:“不必,这几日陛下劳心费神,
邓大人还是?以侍奉好?陛下为重。”
邓漪忧心忡忡地?问:“最近的?事?比较棘手么?”
这几日朝会气氛太过压抑,陛下不苟言笑,
满朝文武也都个?个?都谨慎小心,简直让人没法喘气,
就连邓漪都感受出了一二。
一方面似乎是?因为最近后宫里的?事?,哪怕皇帝重赏安抚,崔尚书和沐阳郡公也都已经告病几日,
另一方面,
前方战事?胶着,至今没有什?么好?的?进展,
有人提议换帅,
还有人提议增派兵马,
每次朝会都吵得?不可?开交。
裴朔微微侧身,展目望着眼前开阔巍峨的?皇城,
世人对无上权势趋之若鹜,对泼天?富贵梦寐以求。
为了有资格能踏入这里,有多少阴谋算计,都在悄无声息之中?发生。
裴朔淡淡一笑,嗓音清朗,“邓大人不必忧心,国事?本没有那么复杂,这背后藏着的?无数人心,才是?棘手之处。”
他?说罢,告辞一礼,拂袖缓步走下长阶。
尚书右仆射郑宽在宫门?口等他?,见他?来了,乐呵呵地?凑上来。
“景明终于来了,可?叫我好?等。”
“郑大人。”
“别拘礼,来,我今日特地?叫人备了马车,你坐我的?车一道回衙署。”
郑宽直接不由分?说地?拉着裴朔上车,一边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极为和蔼。
他?打从做了右仆射,整日都被张党那一群人弄得?憋屈得?慌,可?打从裴朔来了尚书省,他?可?算是?熬出了头,对这谦逊能干的?后生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越看他?越顺眼,每回连上下朝都拉着他?一道。
就恨裴朔做不了他?女婿。
郑宽热情地?推攘着,裴朔无不要奈,只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拐上车。
车夫开始驾车,车内二人闲聊起来。
渐渐谈到最近的?事?。
“崔令之这几日告病不来,陛下体谅他?丧子之痛,也恩准他?多休息几日。”
郑宽说:“原本张党这几日越来越得?意,我想着,若崔家真出个?君后,你我日后在尚书省岂不更加艰难?如?今这事?一出,当真是?措手不及,这群人只怕都慌了神。”
裴朔:“哦?”
郑宽:“现在君后又落回到赵家这边,姓崔的?没的?争了,只能从赵德元的?军功下手,最近一直没有捷报,军队后方消耗颇多,倒是?给了这群人借题发挥的?理由,想逼陛下换帅。”
裴朔:“张司空却偏向陛下说话,主张不换。”
郑宽:“是?,依我看,张瑾玩阴的?忒有一手,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十有八九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就在前头挖好?了坑等着姓赵的?。”
裴朔的?目光穿过马车上松绿色的?软烟罗,落在外面来往的?人群上,淡淡道:“战事?凶险,百姓民不聊生,后方还有尔虞我诈,不知这股争权之风,何?时才能停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宽听他?这样说,便觉得?这裴右丞人尚年?轻,又是?当朝红人,却淡泊寡欲,当真难得?。
他?道:“最近兵部?事?务多,景明和我皆要多留个?心眼,就是?陛下那边我倒是?琢磨不出来了,按理说不知张党那边着急,陛下也该着急,不然真扶持一个?这样的?赵家又有什?么好?处?嗐,其实姓赵的?败了,对陛下也不算完全有害?”
裴朔没有回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不能直接告诉郑宽,陛下虽然心里有数,但选定赵德元不单是?为了党派制衡,更是?因为赵德元比谁都急切想胜,一定会尽全力去打这一仗。
权谋之外,陛下更看中?的?是?战事?胜负、百姓安危。
日暮时分?,士兵的?训练结束,贺凌霜骑马从军营之中?归家,远远闻到了一阵饭菜香。
贺凌霜抿紧唇。
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推开了主屋的?门?,正?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端着盘子在忙活,见她来了,朝她笑着打招呼,“贺将军。”
是?霍元瑶。
她今日还特地?做了一些小菜。
前些日子,贺凌霜与霍元瑶相识,也只当多了个?性格合得?来的?朋友,偶尔被她叫出城去骑马踏青,再到这几个?月,军营里无端加紧了训练,十六卫皆不得?闲,贺凌霜也常常难以归家。
贺凌霜家境不算富裕,除了她便只有年?迈的?祖母周氏一人,贺凌霜自幼被祖母抚养大,自从军以来,与祖母聚少离多,也一直心有歉疚,自觉不够孝顺。
霍元瑶无意间得?知后,便主动?帮她照顾。
这连着数日,几乎日日都来了,把她祖母照顾得?极好?。
贺凌霜持剑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屋内还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迈老妇人,正?是?贺凌霜的?祖母周氏,霍元瑶挽着袖子把菜摆好?了,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柔声说:“阿婆您喝喝水。”
周氏接过水,笑着点头,看向一直站在那不说话的?贺凌霜,慈和地?笑道:“霜儿回来啦?霍小娘子一大清早就过来忙前忙后的?,委实是?”
霍元瑶不等她说完,便笑道:“贺将军整日都要在军营里,自然无暇分?身,我不来照看一二倒不放心,我自幼就没有祖母,您虽是?贺将军的?祖母,却又这么慈祥,在我心里,我也将您当成亲祖母看的?啊。”
她这番话,引得?周氏忍俊不禁,“你啊。”
霍元瑶抿着唇笑,眉眼弯弯,两靥梨涡若隐若现,忽然抬头看向贺凌霜,“正?好?饭做好?了,将军还没吃吧?来一块儿吧。”
贺凌霜“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贺凌霜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遇到这么主动?的?霍元瑶,时常觉得?她心底好?、也善良可?爱,也愿意跟她成为朋友。但她一直没有忘记,霍家兄妹背后站着的?是?赵将军府。
这位霍大人,当年?服侍过一段时间先君后,后因兄长战功被派去京兆府做事?,据说,当初谋反罪首谢安韫被凌迟那日,无人敢看那等恐怖场面,这位霍大人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特意讨了天?子口谕去观刑,全程都没有避开分?毫。
外表再怎么活泼无害,内心胆量却惊人。
“来,吃这个?。”
霍元瑶主动?给贺凌霜夹菜,等她尝了一口,托着腮问道:“怎么样?好?吃吗?我阿兄经常夸我手艺好?,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夸我,还是?只为了给我留面子。”
她对自己这般好?。
也许是?为了什?么目的?。
贺凌霜笑笑,看破不说破,“的?确味道很好?,你兄长说的?是?实话。”
霍元瑶笑弯了眼,“那你就多吃点儿。”
用完晚饭,二人一同沿着河畔散步闲聊,霍元瑶踢着石子,叹气道:“至今没有捷报传来,不知道战事?怎么样了。”
“很担心兄长吗?”
“嗯也不全是?。”霍元瑶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和阿兄自小相依为命,时至今日,性命俱已当作身外之物,我早就知道此去凶险,也和他?好?好?告过别了,与其担心,倒不如?相信他?。”
“霍大人倒是?通透。”
“我想,我和我阿兄的?心境,贺将军应该也能体会到。”霍元瑶偏头看着她,“将军若上战场,一定也会牵挂祖母吧,担心万一回不来,祖母由谁照顾。将军也明白这其中?凶险,大可?以陪祖母颐养天?年?,可?世事?艰难,若不这样,也许更无路可?走、无处可?活,与其为人刀俎,倒不如?一搏。为将者守护大昭疆土,又何?尝不是?在守护千千万万人的?祖母呢?”
贺凌霜微微沉默,没想到霍元瑶连自己的?想法也能猜中?。
其实在她眼里,霍家兄妹并不算无依无靠,他?们虽不姓赵,却也是?在将军府和那些贵族子弟一起长大的?,比贺凌霜一路熬过来要容易得?多。
听霍元瑶能说出这一番话,看来这霍家兄妹也没有外人看着的?那般风光。
竹君下葬当日,京城的?雨还未停。
姜青姝亲自去了,只是?去的?路上,雨突然有些大了,随侍的?邓漪小心翼翼地?给天?子举着伞,宫女搀着天?子,唯恐她滑倒。
但即使如?此,姜青姝还是?不小心一脚踩在了水洼里,沾湿了鞋袜,溅脏了裙摆。
她叹了一声。
真是?时运不济。
顾及路上湿滑不安全,她才没有叫御撵,选择步行,谁知道雨毫无征兆地?变大,她不可?能穿着脏衣裳去,还要回去换一身。
见四周的?宫人有些紧张不安,姜青姝安抚道:“无妨,还好?没走远,朕先回去换一身。”
说完她便要折返。
才走几步,头顶的?伞忽然高了一些。
她回头,看到从邓漪手里接过伞的?张瑾,他?穿着官服,面前绣着振翅欲飞的?仙鹤,容颜近在咫尺。
“司空?”
张瑾个?子高,自然也将伞举得?高些,却用身子替她挡住了迎面来的?风,将伞面微微朝她倾斜。
“陛下。”
他?注视着她,垂目注意到她的?鞋,“要不要臣带您走?”
“不必了。”
“等会陛下还是?要从这边走的?,又弄湿了怎么办?”
她看他?一眼,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地?踩着水坑回去,姿态还是?那般从容优雅,一点都不搭理他?。
张瑾一阵哑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待姜青姝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才发现随侍的?宫人侍卫少了些。
张瑾举着伞站在那儿,平静道:“臣让他?们都退下,没有人看见,这样陛下当没有压力了。”
这人。
不就是?又想制造机会么?
姜青姝勉为其难:“好?吧。”
待走到先前的?地?方,他?便将伞递给她拿着,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深黑色的?鞋履踩过水洼,官服袍角俱被泥水打湿。
他?走得?很平稳,手臂也用力地?托着她,姜青姝伏在他?背上,顽皮地?甩了甩伞沿上的?水珠,看着雨水溅上他?俊挺的?侧脸。
他?闭了一下眼睛,躲她甩过来雨水,“别闹。”
“今日雨大得?奇怪。”
她一条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用手揪着他?的?衣领子,漫不经心道:“朕近日做了亏心事?,今日就这般狼狈,倒不知是?不是?报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陛下信这些么?”
“司空不信么?”
“臣不信鬼神。”
张瑾步履从容,背着她继续走。
他?从来不信。
若讲究因果报应,他?应该早就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莫嫌旧日云中守2
雨水淅淅沥沥地拍打着伞沿,
张瑾背了姜青姝一路,这一路这么远,走起来费劲,
他却将她护得?很好,
没有让她从身上跌落下来。
待将她放下来时,
她的裙衫一点也没有湿,依然是那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模样。
倒是他,
衣摆已经近乎湿透,满是污泥。
她回身打量他:“司空身上都脏了。”
“无妨。”
他生?来便站在泥泞之中,
纵使后来身居高?位、喜好洁净,
却也洗不?掉身上的脏污。
张瑾静静看着她,嗓音清淡:“能有幸带陛下走这一路,臣便是沾染脏污,
也甘之如饴。”
姜青姝似笑非笑:“司空怎么学会说好听的话了?”
“看来陛下喜欢听臣这样说。”
“算是吧。”
她说罢,往前走了一步,
又回头看着静静站在雨幕中的男人,他没有动,
只是注视着她,那张清冷端正的脸被雨水打湿,额头、眼尾、鼻梁上都挂着水珠,
狼狈,
却又从容泰然。
毕竟背了她一路。
她拿出帕子,递给?他:“擦一擦?”
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张瑾怔住,
下意?识抬手接过,
“多谢。”他微微落睫,眸底稍有暖色,
手指无声攥紧她的手帕,心绪波动。
她淡淡一笑,转身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西边战事在胶着数月之后,终于有了新的战报传来。
不?是好消息。
步韶沄于战场上重伤,正在龟兹疗伤,至今昏迷未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步韶沄身为镇西大将军,又兼从二?品安西大都护、安西四?镇节度使,统领当地军政大权,她受伤后,由副大都护濮阳钺暂代安西事。
龟兹作?为安西都护府府衙所在之处,兵力粮草足,防御严密,易守难攻,西武国虽一心想除掉威胁最大的步韶沄,却突然转而进攻碎叶和庭州,赵德元分出三万兵马支援碎叶,自?己亲率两万将士于庭州迎战。
西武国先后进攻庭州五次,赵德元率军出城迎敌,第?五场险些中计,好在关键时刻平安撤退,守住了庭州。
但?即使这样,前前后后加起来,全军死伤也逾五千人。
庭州兵力只剩一万五。
并且,已经开始缺粮了。
赵德元自?为将以来,打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战功累累,如今却出师不?利,连步将军都受了伤,可见敌军有多难对?付。
姜青姝听闻此消息时,心直接高?高?悬起,庭州一旦失守,敌军沿河流而下,一路朝东南进攻,西州和焉耆便危险了。
她即刻下令让朝廷送军资粮草前去,此外,再派左武卫大将军蔡古带三万兵马增援。
原本选蔡古,姜青姝是极不?愿意?的,步将军、赵家、张党的蔡古,这是三方不?同的势力,一场战役之中更容易发生?分歧,暗中的明争暗斗必不?可少,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对?于打仗,姜青姝并没有那么熟练,从前玩游戏的时候,打仗是很简单的事,胜负仅仅由兵力和守将军事属性决定。
如果但?看军事属性高?低,蔡古的军事属性算是这群武将中数一数二?的。
只能这样了。
“司空觉得?此番战事有把握吗?”
下朝之后,她故意?问张瑾。
张瑾慎重回答:“军情瞬息万变,臣不?能保证战争结果,但?蔡将军治军严格,行军谨慎,较为可靠。”
“朕就是想听你说一定能赢。”
“陛下莫耍小孩子脾气?。”
谨慎起见,那样绝对?的话,他自?然不?会随便说。
她睫毛一落,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语气?闷闷,“就当是哄朕开心,不?可以吗?”
张瑾看着她这般模样,眸底坚冰渐融,水色湛深,上前一步,抬手去抚她的脸。
他嗓音放柔:“能赢。”
“真的?”
“嗯。”
“朕不?信。”
“”
他沉默,无奈地按了一下眉心,平时无人敢在他跟前这样胡搅蛮缠,唯独她肆无忌惮。
他沉思片刻,微微俯身凑在她耳边,耐着性子哄:“西都护府多年守护边疆,步大都督用兵如神,更是令敌军闻风丧胆,而今她先中计遇险,恰说明敌军对?她忌惮颇深,欲用计杀她之后再行强攻。此外,赵大将军擅长在沙漠或平地以骑兵作?战,庭州临水又靠山,地形上恰是其短板,所以久战不?胜,也并非无迹可寻。”
她微微偏头,侧脸枕着手臂,若有所思,安静地听他解释。
“所以,敌军并没有那么强?”
“在臣看来,不?过如此。”
“他们想怎么做?”
“臣看他们行事风格,约莫是想先快速打几场有利之战,试探我朝有多少兵马能增援,并乱我军心,步大都督虽昏迷未醒,但?副都督濮阳钺亦是治军严格、雷厉风行之人,只要他们能稳住拖延下来,对?方自?然有无计可施之时。”
也算有道理。
姜青姝有点被安慰到。
有时候,像张瑾这种?不?擅长安慰人的人,说的话反而最有安慰效果,因?为他只会从逻辑角度一本正经地跟你分析局势,而不?是反复强调“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她坐直起来,似笑非笑地支着脸颊:“司空如此洞若观火,怎么上朝的时候朕听不?到这番话?”
因?为他原就不?会说。
张瑾就是想营造满朝文武忧心战况的局面,如此,蔡古去了,才能力挽狂澜,夺得?战功。
谁叫她耍赖呢?
一开始,他就知道她在套他的话。
张瑾淡淡笑了笑,“只要结果是对?的,臣说不?说这番话,又有什么区别。”
正说着,邓漪从外面进来了,看着殿中温言絮语的二?人。
“陛下,裴右丞求见。”
张瑾皱眉,方才暖了须臾的眉眼骤然又冰凉下来。
他语气?骤然泛冷:“这个裴右丞,陛下倒是重视。”
她从善如流地把手深入他袖底,拽了拽他的小拇指,“朕觉得?他好用罢了,哪比得?上司空重要。”这话又堵得?他无话可说,明知道她说话总是张口就来,十有八九是瞎说的,但?他听了,总归还是会高?兴不?少。
裴朔等候在殿外,看到张瑾出来时,只是抬手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司空。”
张瑾没有看他,径直拂袖而去。
裴朔并不?在乎,径直进了殿,那少女正摆弄着御案边的梅花,见他进来,便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张司空看起来胸有成竹,蔡古既去,裴卿觉得?局势会如何变化?”
裴朔沉默片刻,只道:“庭州只会更凶险。”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
裴朔又说:“霍将军此刻应是在庭州。”
“霍凌一向可靠。”姜青姝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成事在天,但?谋事在人,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
赌一把。
但?愿,她赌对?了。
军情紧急,几乎是头一天圣旨下来,当夜古便开始点将出征。
贺凌霜身为蔡古下属,此次也在出征之列,只是军令如山刻不?容缓,且太过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好好和祖母告别,便要紧急去城外大营报道。
骑马出城之时,霍元瑶已远远在那里等候。
贺凌霜怔了怔,一夹马腹,停了下来。
“霍大人?”
霍元瑶微笑着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贺将军此行珍重,你放心,我会代你照顾好你祖母,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贺凌霜抿紧唇,“霍大人何须做到如此地步,我素来不?喜欢欠什么人情。”
她说罢,抬头望着远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既然要走了,自?然话也不?再遮掩。
这段时日,她只是看破不?说破,并非对?霍元瑶没有防备,也许是赵家明知她是蔡将军的人而拉拢她,或者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贺凌霜高?踞马上,握紧缰绳,低头看着她,嗓音又冷又沉:“霍大人既然认识我数月,应该知道,我绝非会动摇立场之人,霍大人有什么企图不?妨趁早罢休。”
霍元瑶听她这么说,哑然失笑。
她一开始只是想替陛下去拉拢试探此人,不?过后来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霍元瑶丝毫不?乱,坦坦荡荡反问:“我若有所企图,以将军之敏锐,应该早有察觉,试问将军,可有发现什么?”
贺凌霜不?语。
她的确没有发现什么。
霍元瑶又洒脱一笑:“将军放心,我不?会以你祖母要挟于你,更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我也有我的底线。今日前来,只是送你一程罢了。”
贺凌霜沉默许久,微微叹了一声。
相处多日,对?方人品如何,她心里有数。
不?管怎样,话已挑明,也算在心里确定,没了最后那一层隔阂心结。
她骤然翻身下马,来到霍元瑶面前。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抬手,郑重地朝霍元瑶抱拳一礼:“我又何尝不?认霍大人这个朋友,此去不?知何时才归,霍大人也千万珍重。”
“保重。”
与此同时。
西北,庭州。
夜色黑如泼墨,河道水流湍急,城墙之上火光如昼,重甲兵士列成一排,军旗随风猎猎作?响。
赵德元负手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沉思。
一身银甲的少年将军来到他身后,双手抱拳。
“将军。”
赵德元没有回头,只问:“阿凌,粮草还能坚持几日?”
霍凌抿紧唇,目光微寒,低声道:“已经没有几日了即便杀马充饥,也最多再坚持七日。”
七日。
太少了。
这七日之内,敌军势必还会继续进攻,将士吃不?饱便没有力气?作?战,军心持续低下,便撑不?了多久。
朝廷已经增兵,也派了军资补给?,但?路途遥远,等调集之后再押送过来也要很久。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撑下去。
自?古将士作?战,乱世时也有公然劫掠百姓和杀豪绅取粮的先例,但?赵德元有自?己的原则,他从军三十多年,东征西战,无论多么艰难,凡大军所过之处,绝不?允许麾下将士动百姓一根毫毛。
赵德元沉默。
霍凌明白?将军所想,也立在他身后,看着如墨夜色,长久不?语。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战场之上,杀伐无情,人命如草芥,这座城墙之下已经埋了无数枯骨,这些人,有富贵王侯亦有普通士兵,无论从前享受的是何等富贵逍遥,站在此处为将,身为大昭子民时,都誓死不?会让一分一寸。
许久,赵德元忽然说:“我已派人去龟兹求援兵,但?愿来得?及。”
霍凌垂睫,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他会背的文章诗词极少,但?看军事部署图却得?心应手,包括山川河流地势走向,他都几乎不?需要去记,就能过目不?忘。
他问:“将军有把握龟兹会派援兵么?”
赵德元:“我了解步将军,若是她在,定会增援,但?濮阳钺此人我倒是不?了解。”
但?同为大昭将士,谁会坐视不?管任由城池失陷?
赵德元原本手握五万兵马,不?至于艰难至此,若非碎叶需要增援他分了三万大军兵力过去,也不?会被困于庭州,如此危险。
其实一开始,霍凌觉得?赵将军只是为贵君争取君后之位,才选择出征,其心不?纯,归根结底是为了争权夺利,但?他也同样无法因?此就否认赵将军的全部。
至少赵家军多年来战功累累,作?为将领,赵将军当之无愧。
霍凌突然道:“将军,末将以为,还需再同时向西州求援,以防万一。”
赵德元斜眉,看着他:“为何?”
“西州离此处更近,增援更快,虽兵力不?如龟兹,但?万一庭州失陷,首当其冲的便是西州,他们没有理由不?增援。”
“话虽如此,如今我们能派出的人极少,又该派何人前去?”
霍凌沉默。
这少年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愿意?!”
赵德元俯视着他,深深盯着他许久,眼底逐渐流露出赞赏感?慨之意?,“你当真想好了?你想要我派你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