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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夏日逐渐步入尾声,蝉鸣依然吵闹不休,与往日一样,清凉殿外的?亭子内,司空又与天子独处,堂而?皇之。

    灼钰现在身体弱,因最近总是睡不好觉,前一夜又受了凉,额头?开始发烫,竹君离开不久,他便?突然难受起来。

    姜青姝见了,吩咐掌事宫女于露:“把侍衣带回眙宜宫吧,叫太医来瞧瞧。”

    于露:“是。”

    于露小心扶着灼钰,起身离开。

    灼钰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崔弈朝这边过来。

    他停下脚步。

    “侍衣?怎么了?”

    扶着他的?于露见他不走了,疑惑地唤了一句。

    这少年垂着眼睫,虚弱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在路过崔弈时突然一个趔趄,朝他身上倒去?。

    “啊!”

    “侍衣!”

    “竹君!您别没?事吧”

    一干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就连崔弈也一时不备,被这小傻子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一跤。

    这少年脸颊烧得?发红,整个人浑浑噩噩晕晕乎乎,连站都站不稳,于露慌慌张张地搀扶住他,唯恐惹怒竹君,连连低头?道歉道:“竹君见谅侍衣他生病了,这才?不小心冲撞竹崔弈自然不会?跟一个傻子计较,并且陛下也很宠此人,他何必在此闹不愉快,徒徒显得?自己?不大度。

    便?温声道:“无妨。”

    “多谢竹于露这才?扶着侍衣躬身一礼,转身走了。

    崔弈继续去?往凉亭的?方向。

    只是他觐见完陛下,转身回东宁宫的?路上,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随身的?玉佩不见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可是竹君的?母亲留的?遗物”阿满在一边迟疑道:“明?明?出来时都好好的?,这是何时丢的??我们也都没?注意难道是喝茶的?时候,落在陛下那儿了?”

    崔弈沉默。

    若是不立刻折返回去?找,万一被其他人捡到

    一个玉佩尚不严重,可他的?随身之物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日后?有人以此来栽赃陷害他,少不得?出事。

    在这方面,崔弈比任何人都谨慎。

    “回去?找罢。”崔弈说。

    崔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这一去?,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崔弈8

    邓漪正守在凉亭外,

    远远看到崔弈从那边折返,目光微垂,沉思了一下。

    前几日,

    她暗示过侍衣。

    那时?侍衣在殿外守着,

    邓漪过去给他添完一件衣裳,

    就直接和向昌闲聊起来。

    邓漪说:“咱们一定要小心些,陛下和司空的事万万不?能传出去?,

    特别?是?不?能让竹君知道。”

    向昌:“为什么?竹君背后那不?正是?司空么?”

    邓漪压低声音:“正因如?此,竹君哪里知道司空和陛下此事事关张司空和崔尚书,

    影响重大”

    他们毕竟是?讨论朝政,

    便是?压低声音悄悄地议论,唯恐被旁人听见大祸临头?,唯独没有避开那小傻子。

    邓昌不?解道:“按理说,

    崔张若是?生隙,对陛下来说绝非坏事啊。”

    邓漪神色担忧,

    叹了口气:“是?,若竹君自己发现此事,

    那也只是?竹君自个儿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就怕消息从我们这里走漏,届时?司空要是?追究,

    你我都难保性命”

    这一番对话,

    被灼钰清清楚楚地听进?去?了。

    邓漪和陛下一样,一开始就知道侍衣不?是?真傻,

    否则她?也不?会派于露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陛下留他在身边,

    也是?希望他能懂事些,偶尔能分分忧。

    先前,

    陛下对邓漪说:“朕早就知道宫内无人能比得过竹君。”她?话中有话,邓漪暗中琢磨了很久,有些懂了。

    司空既然这么喜欢陛下,喜欢到了夜夜纠缠爱不?释手的地步,又?怎么不?会介意这么“受宠”的竹君?所以陛下不?想让竹君为后又?竭力捧他,也许是?想挑起崔尚书和张司空的矛盾。

    有些话不?能明说,只能侧面暗示,领会到天子暗示的邓漪故意拉着向昌在侍衣跟前聊天,想看这小傻子听懂了她?的话,会不?会出手。

    她?只是?试试看。

    此刻,邓漪看到竹君折返,微微沉思,转身对左右道:“这里不?需要太多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是?。”

    等他们退下,邓漪又?看向远处值守的梅将军,对对方使了个眼色,梅浩南意会,随后,邓漪端起茶水走近亭子,去?给陛下奉茶。

    姜青姝正奋笔疾书地批着奏折,见邓漪奉茶来,便搁下笔饮口茶,歇一歇。

    一边润嗓子,一边看着旁边剩下来的一大摞奏折,她?叹了口气。

    张瑾看着她?的神态:“累了么?”

    “有点。”

    “何?不?歇一歇。”

    她?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奏章上,“西部战事紧张,迟迟未曾告捷,朕批的这一部分折子里,多数是?让朕重新委任主帅赴安西迎敌,还?有人说,以赵德元能力足够应对,让朕只需下令让周围州郡调动兵马供赵德元驱策、京城再供之?以粮草即可,不?知司空怎么看?”

    张瑾淡淡道:“当前虽无捷报,却也不?曾失利,临阵换帅不?利于军心稳定?,于战局有损,也会让旁人认为陛下不?信任赵将军,有损君臣信任。”

    她?点头?,托腮瞧着他,促狭道:“想不?到司空会为赵将军说话呢。”

    张瑾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战事非儿戏,臣身为宰辅,自是?以江山为重,不?过就事论事,岂敢掺杂个人喜恶。”

    “那明日早朝时?,司空就帮朕说说,也省得那帮人跟朕争个不?休。”

    “好。”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继续拿起笔,低头?继续在奏折上写?字。

    张瑾便在一边继续陪她?。

    他心念微动,不?禁抬手,想抚一抚她?的脸。

    她?下意识偏了下头?,笔尖未停,因为在思考,时?不?时?用笔杆戳着下巴。

    张瑾淡淡一笑。

    自从知道赵澄没有怀她?的孩子之?后,他看着她?目光愈发充满着柔情蜜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有着无限的温柔和耐心。

    瞧她?的每个小动作,也觉得甚为喜欢。

    男人没有停,指腹轻轻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却没搭理他,目光仍是?紧紧瞧着奏折。

    他顿了顿,道:“陛下,别?动。”指腹逐渐挪到她?的下颌,托着她?的脸,微微俯身,似乎想亲一亲她?。

    她?这回想躲都没办法?了,只好抽空瞧他一眼,“司空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比之?前更恋爱脑了一点,突然黏糊了起来,没事就要碰碰她?。

    吃错药了?

    她?偏头?打量他,乌瞳清亮如?明镜,倒映着那张正经端方的脸,只是?,那双素来冷彻的眼睛已蒙上一层暗色,好像酝酿着什么。

    他压低嗓音,“臣守了陛下一日,总要有些补偿。”

    说罢再次凑近,趁着四下没有人,便在她?耳边耐心地细哄着,“一下就好。”

    “”

    他温声细语地哄了两声,她?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男人好似得了默许,俯身凑过去?,浅浅地在她?柔软的唇上碰了碰。

    尝到了些甜头?,便容易流连忘返,他的手掌紧紧托着她?的后脑,沉迷般地低头?凑在她?颈侧,企图继续攫取馨香。

    就在此时?,一道有些惊慌的女声响起,“竹君?!您怎么”

    竹张瑾猛地一顿。

    上一刻还?在沉迷般低垂着的眼睛,蓦地睁开。

    瞳底寒光乍现。

    他骤然放开她?,循声看过去?。

    那边,崔弈已来不?及退,生生对上张瑾的视线。

    这温润少年方才看到那一幕,身子已经僵住,进?宫来第一次,他的大脑有些空白。

    方才他来之?时?,未曾看到太多守卫的禁军和宫人,也未看到邓大人,以为陛下已经不?在此,便径直进?来。

    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司空在亲陛下。

    他们

    崔弈彻底愣住,完全始料未及,浑身血液逆流,直冲颅顶。

    他不?由得往后踉跄一步。

    这怎么可能??

    当朝宰相,和小皇帝最?不?对付的权臣,三?十余岁却从不?近女色的司空张瑾,竟然暗地里喜欢陛下?

    于崔弈而言,任何?人喜欢陛下,都不?足以令他乱了阵脚。

    可偏偏是?张司空。

    是?他和父亲一心信任依仗的张司空。

    脑海中许多让他不?解的东西,突然就有了答案。

    为何?司空与陛下独处时?间越来越长

    为何?司空如?此针对赵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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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何?其荒谬。

    崔弈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回神。

    他何?其聪明,待冷静下来稍稍一想,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空暗中染指女帝,却仍助他崔弈去?夺后位,究竟是?和父亲所说一样,司空是?真心扶持他崔氏一族,助他崔弈成?为下一个赵玉珩,还?是?只是?利用他打压赵家,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事后再过河拆桥。

    崔弈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换成?父亲知道了此事,大概也会生疑。

    张司空遮掩的这么好,一定?不?允许任何?人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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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弈忽然背脊发凉、手脚冰冷。

    不?好。

    他必须立刻离开。

    崔弈正要迅速转身离开,邓漪却突然发现了他,惊讶出声:“竹这一声,直接惊扰了那边的人。

    崔弈冷不?丁对上了张瑾的视线。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少年今日一身雅致的青袍,端端直直地立在一片树影下,原是?一番清新秀致的美景,是?天子见了必会喜欢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血色。

    那边,姜青姝和张瑾已经迅速分开,她?在看到崔弈时?也怔了一下,眼前两道实时?同时?在眼前弹出。

    【司空张瑾正与女帝亲密,突然被竹君崔弈撞破,本就对崔弈容忍已久,这一刻彻底动了杀心。】

    【竹君崔弈在清凉殿外撞破女帝和司空张瑾亲密,想迅速离开,却被张瑾发现,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杀心。】

    张瑾看着他,嗓音喜怒莫测,“竹君来了。”

    崔弈勉强让自己镇定?,艰难地笑了笑。

    也许自幼严格教养,让这少年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失态,哪怕此刻面临刀山火海。

    他缓步走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低头?行了一礼,“臣拜见陛下”

    姜青姝回过神来,虽然有些尴尬,却还?是?朝他不?失礼貌地微笑。

    “竹君怎么回来了?”

    “臣丢失了随身的玉佩,那玉佩是?母亲给臣的遗物,对臣而言很重要,这才折返寻找。”

    姜青姝朝邓漪招了招手,温声说:“你即刻去?派人在这周围找找,有没有看到竹君的玉佩。”

    “是?。”

    邓漪下去?找了。

    崔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片刻后,邓漪折返,禀报道:“回陛下,臣派人四处都找过了,没有发现竹君的玉佩。”

    没有找到。

    崔弈垂睫看着地面,嗓音很轻,近乎透着惨淡的凉意,“看来臣的玉佩不?在陛下这儿,也许遗落到其他地方了,臣再去?别?处找找。”

    姜青姝轻轻“嗯”了一声。

    “去?吧。”

    “臣告退。”

    崔弈抬起手,复又?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要离开,但才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崔弈闭了闭眼睛。

    他有些混乱。

    他不?能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向父亲传递什么,或是?抓住什么可以保命的东西

    若是?从前,无人知道赵澄假孕,赵澄还?是?最?大的威胁,他就还?有用。

    可赵澄的把柄也在司空手中了。

    他彻彻底底,没有用了。

    司空也许不?会给他机会告诉父亲。

    天资聪明的少年,自小机关算尽,从未失手,却忘了这世上的事,总有他算不?到的时?候。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了。

    他能抓住的只剩陛下。

    她?会吗?

    他蓦然转身,看向还?坐在那的女帝。

    她?朝着他笑笑,笑得很好看,嗓音也很温柔,“竹君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注视着她?明灿的双眼,似乎正执着地在里面寻找什么,可是?,他沉默了很久,压抑着心头?翻滚的苦涩和绝望,摇头?道:“臣只是?忽然有些舍不?得陛下。”

    姜青姝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强撑着不?失仪态的少年,一瞬间竟有些怜悯。

    崔弈再次朝她?抬起手,深深一拜,“陛下日后要好好保重,臣先离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崔弈转身离去?。

    那一夜,竹君在回东宁宫的路上,找到了自己遗落的玉佩。

    他母亲的遗物,何?其重要,因为丢过一次,他便格外留心,按理说怎么都不?会丢失第二次。

    到底是?中了谁的计,崔弈已经没有去?想了。

    他坐在宫室里,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渐渐落下。

    黑夜缓慢降临。

    风冷星稀,万籁俱寂。

    东宁宫中没有点灯,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宫人四处走动,连贴身侍奉的阿满,此刻也突然不?见了踪影。

    崔弈听到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平静地抬眼,看到宫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人影立在夜色中,冷漠地看着他,恰如?暗夜里索命的修罗。

    崔弈9

    竹君崔弈落水而亡了。

    据说,

    事发当夜,东宁宫本早早熄了灯,宫人也照例去歇息,

    守夜的宫女却突然发现竹君不见?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寻到御花园,

    才在河里发现了竹君的尸体。

    当时所有人都?吓得腿软,东宁宫宫人慌慌忙忙地去通知陛下。

    关于竹君是为何落水,

    众说纷纭。

    有人说,竹君那?日白天就一直在寻找丢失的玉佩,

    甚至还去陛下那?儿找过,

    他一定是迟迟没有找到玉佩,挂念生母的遗物?,所以半夜才出去寻找,

    谁知晚上黑灯瞎火的,当夜又?下过下雨,

    泥土湿滑,这才不慎落水。

    这大概是最能安抚人心?的说法。

    后来?,

    有人发现竹君落水的岸边有着混乱的泥土和折断的花枝痕迹,看着不像意外落水,于是有一种说法悄悄地传出来?,

    说竹君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谁最想除掉竹所有人能想到的,

    只有景合宫的贵但不管事实是什么,很快,

    这样的流言就被宫正司迅速镇压下去,

    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女帝听闻竹君出事,

    震惊且惋惜,当夜亲自赶去了御花园,

    并大发雷霆,严惩了照顾竹君不周的东宁宫宫人。

    崔令之前几日一直沉浸在儿子受宠、赵澄快倒台的得意中,本以为他们崔氏一族要出一位君后了,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

    却骤然听闻儿子离世的消息,崔令之难以置信,险些急火攻心?。

    据说,崔令之年迈的母亲沐阳郡公听闻此事,更是生生悲痛得晕了过去。

    崔氏一族上上下下,皆是人人措手不及,伤心?痛哭。

    崔弈生前,作为儿子、孙儿、亦或是兄弟,皆是从无错处,崔族人人皆喜欢他,崔令之更是最看中、疼爱这个儿子,亲自教?养他长大。

    四郎怎么就没了呢?

    崔令之后来?听闻前因?后果,在府中拍桌怒叹:“四郎秉性如何,我?岂会不知,他绝非鲁莽心?机之人,仅仅为了寻玉佩便失足落水?荒谬!定是有人定是有人要加害四郎!”

    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崔令之惊怒交加,几乎要当场不顾劝阻进宫面圣,求皇帝千万不要揭过此事,一定要找到害死?四郎的真凶,如此四郎才能真正瞑目。

    可?他的二弟户部尚书崔珲,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对他说:“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你便是进宫,便以为陛下会听你之言么?眼看着四郎就离后位就只有一步之遥,是谁不想让他封后?”

    是谁?

    是赵澄。

    甚至可?能是皇帝。

    崔令之身子晃了晃,没站稳,往后仓皇地踉跄了一步,被其他子女们慌忙扶住。

    崔珲不敢直言,在一边面露痛惜无奈之色,双手攥拳,喃喃道:“若是姓赵的,我?们自会将他全族碎尸万段以为四郎报仇!但若是那?位,那?又?怎么办?”

    毕竟他们崔族背后是司空。

    小皇帝会愿意让张党势力更进一步吗?

    如今的小皇帝,到底是真的温柔无害,还是只心?黑无情?的笑面虎,他们心?里也有所察觉。

    崔珲所想,极有道理。

    心?思敏锐的大多?数人,都?会像他这样去看待这件事。

    只有针对张党的人,才有动?机去杀害崔羿。

    这才是张瑾毫不犹豫杀崔弈的原因?。

    位极人臣,登峰造极,张瑾这么多?年来?,杀伐之刀皆快如雷霆,从不给任何隐患滋生的机会。

    谁会觉得是他杀的?

    崔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临死?前根本没有抵抗,他只是朝着家的方?向磕了磕头,权当还生养之恩,便从容地闭了上眼睛。

    处理完崔弈之后,张瑾的人很缜密地布置好?了御花园周围,暗中看着一切水到渠成之后,便回来?复命。

    当夜,张瑾一直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前,神色漠然,正一品规制的紫色官袍盈满月光,衬出满身冷清。

    有人很快回来?复命,单膝跪地道:“大人料事如神,竹君临死?之前没有抵抗,看似已万念俱灰,实则却暗中留了讯息让人知道是大人杀他,我?们的人谨记大人叮嘱,多?有留心?检查,已经销毁了他所做记号。”

    张瑾淡淡“嗯”了一声。

    他身形一动?不动?,平声问:“让你们布置好?的线索,可?都?完成?”

    “回大人,都?做好?了。”

    那?人沉声道:“那?个叫阿满的宫人,也已经处理干净,若是细查,崔尚书必会以为是赵贵君买通阿满杀竹君,事后贵君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才杀了阿满灭口。”

    不错。

    张瑾淡淡阖眸,没有说话。

    他一向考虑缜密,要杀个人,如何杀,杀了之后如何利用,自然心?里都?有数。

    只不过,这次算突发情?况。

    本来?张瑾并未决定要杀崔弈,哪怕不止一次地觉得崔弈碍眼。

    在天下人眼里,崔羿是和她结成了夫妻,这是张瑾永远无法求得的东西,让他实在嫉妒不已。

    但他却清醒且理智地明白,崔弈是一步好?棋。

    但崔羿偏偏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就别怪他杀了。

    张瑾这次,算是被感情?所误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留下后患。

    “赵贵君一向针对竹君,近日见?人人偏向竹君,更视之为威胁,但赵澄此人,智谋胆识都?有所欠缺,不敢就这么对付崔弈。”

    “所以,能让他狗急跳墙痛下杀手的契机,自是他知道了崔弈前些日子在太医署调查他。”

    张瑾回过身,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语气平静地说着。

    对方?低垂着头,将司空的话一一记下。

    只是他们不解:“说不定崔尚书会怀疑是皇帝赵家出事已是时间问题,如果崔尚书因?此恨上皇帝,对大人不是更有利?大人怎么不栽赃给小皇帝?”

    张瑾冷冷说:“你们只需听令,不要多?嘴。”

    “是。”

    他们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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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无声无息地流动?,逐渐遮蔽住了月亮,最后一丝光也终于隐没下去。

    张瑾静静立在黑暗中,久久未动?。

    为什么不栽赃给她?

    他要的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她也无法撼动?,他深知只有这样,才不会粉身碎骨,亦不会被她推开。

    至于内心?深处又?有何不舍不忍,他已无暇去细究。

    戚容在太医署日复一日地忙碌,忙里抽闲下来?,便沉浸地读着手里的医术,时常一读便到了深夜。

    所以,当陛下派人紧急召她,说是竹君溺水没了气息时,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前不久还和她谈笑风生的人。

    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这么突然。

    戚容愣了很久,不确定地抬头,“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陛下的竹那?人点头,悄悄压低声音:“就是刚出的事,竹君被人发现在御花园的池塘里传讯的宫人说,陛下正在御花园发好?大的火陛下此刻召你,快别磨蹭了”

    戚容手中的书应声落地。

    她连忙捡起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手指摩挲着已经微微泛黄的扉页,心?里却有些乱了起来?。

    她不敢犹豫,和其他几位夜里值守的太医一起,连忙赶去了御花园。

    那?边正被禁军团团围住,无数宫灯将整个黑夜照得犹如白昼,少年被水浸透的身躯苍白冰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儿。

    人已经没了。

    事关皇家颜面,自然不能召刑部仵作来?验尸,只是让这些太医瞧一瞧来?,断明死?因?,确认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另有隐情?,也算是给崔族一个交代。

    几位太医一致确认,竹君的确是溺死?的。

    并且身上没有其他伤。

    很像意外跌落,女帝心?力交瘁地闭着眼睛,拂袖让几位太医都?退下,戚容也退了下去,心?神不定地走了很远,却忽然脚步顿住,低声喃喃道:“不对,竹君的玉佩呢?”

    她记得竹君曾亲口说,玉佩对他很重要。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丢失过一次的珍宝,应该更加小心?重视、不会再离身片刻才对,可?戚容却发现,玉佩没有在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戚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立刻奔去了东宁宫。

    那?时的东宁宫,因?为竹君出事也已经被禁军全部包围,戚容看到禁军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转身又?朝着御花园奔去。

    她径直去找陛下身边的邓大人:“邓大人我?怀疑事有蹊跷,竹君身上没有玉佩那?个玉佩丢过一次,很重要”

    她说话颠三倒四,明显心?里也没有把握,但即使这样,戚容也不愿意放过一丝线索,也许竹君是被人害死?的,也许她可?以做一些什么。

    邓漪被她拉住,听她这么说,目光骤然幽暗起来?,心?里闪过无数算计权衡。

    邓漪平静地止住她的话,温和从容道:“戚医监莫激动?,你也许不知道,竹君之所以身上没有玉佩,是因?为他的玉佩刚丢失,他也正是因?为寻找玉佩才落水的。”

    戚容一怔:“是、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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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漪重重点头。

    “我?知道此事太突然,何止是你,连我?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邓漪拍了拍戚容的手背,低声说:“也许如你所想,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若没有把握,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戚太医以后不要说了,当心?惹祸上身。”

    邓漪这是在善意提醒她,别管这件事了,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

    戚容垂睫:“多?谢邓大人提醒,是我?太过莽撞。”

    戚容离开之后,邓漪就将戚容方?才反常的一举一动?,悄悄告知了陛下。

    姜青姝皱眉:“玉佩?”

    没有消息说崔弈找到了丢失的玉佩,所以他身上没有玉佩,没有人觉得奇怪。

    崔弈自然不会把玉佩弄丢两次,灼钰拿走玉佩,只是为了引崔羿回去看到那?一幕,目的达成后,按理说,灼钰不至于把玉佩扔在什么难找的地方?。

    姜青姝沉思许久,对邓漪说:“叫梅浩南过来?。”

    “是。”

    片刻后,梅浩南过来?一拱手,“陛下有何吩咐?”

    姜青姝缓声道:“你去暗中搜查东宁宫,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搜,找找有没有竹君随身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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