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必。”姜青姝打断他,径直看着张瑾,“阿奚留下,朕说的。”
“”
张瑾抿唇不言,神色越发冰冷。
张瑜瞧了瞧七娘,又扭头瞧了瞧兄长,虽然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争这种小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留下来了。
姜青姝之所以留下张瑜,当然就是笃定,有张瑜在一边旁听,她和张瑾讨论政事的时候,他不会在阿奚面前把她驳得不留余地。
弟弟平时知道哥哥权倾朝野,可知道归知道,到底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
或许他还觉得,七娘和阿兄的关系还不错吧。
随后?的议政,诚如她所想?,张瑾的气势有所收敛,即便?她提出让郑宽做新任尚书右仆射,张瑾有所不满,也并?没有直接说反对。
姜青姝又召中书舍人及二位门?下侍郎,并?且让邓漪传偏殿里早已被?宣召入宫的郑宽。
张瑾的神色更?冷。
“看来陛下是早有准备。”
姜青姝笑道:“宰相统御百官,朕自是要早些考虑,若能早日选好右仆射的人选,也好为张卿分担一半尚书省事务,以免爱卿过于操劳。”
他双瞳冷淡,面无表情?,“那臣真?是谢过陛下。”
郑宽很快进来,他如今年近五十,精神气极好,六部之中当属吏部和兵部是重中之重,他能负责吏部多年,也的确是有些能力在身上,甫一觐见,就条理清晰地奏报这些年他在吏部的工作情?况。
郑宽是侍中郑孝之子,二位门?下侍郎之前都在郑侍中手下做事,自然对郑宽有所偏向,此刻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张瑾微微阖眸,侧颜好似笼了一层霜。
但他不曾开口?,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他松口?,就算女帝怎么争取,郑宽想?拿下这个位置绝不容易。
“陛下。”
门?下侍郎历良才上前道:“郑尚书这些年做事认真?,经验独到,臣以为,如今没有人比郑尚书更?适合胜任右仆射一职。”
姜青姝微笑着问:“如若郑卿升为右仆射,继任吏部尚书之位又该是何许人也?”
另一位门?下侍郎蒋延连忙道:“臣听闻工部侍郎崔珲能力超群、品德高尚,或许堪当此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崔珲,是张党的人。
提拔一个郑宽,换一个崔珲担任吏部尚书。
从此以后?,刑部、吏部、户部都是张瑾的亲信,这个买卖怎么算不亏。
姜青姝再次看向张瑾,“张卿觉得呢?”
张瑾静了静,似乎是在权衡思考,片刻后?,他颔首道:“但凭陛下定夺。”
议政结束以后?,姜青姝叫中书舍人去拟旨,再叫阿奚去送张瑾,最?后?让郑宽单独留下。
郑宽忐忑地立在殿中,垂首凝视着脚尖。
混迹官场多年,尤其是在吏部做事,需要比旁人更?圆滑机敏些,对于小皇帝为何突然看中自己,他心里约莫是明白一二。
姜青姝先道:“阿漪,给郑仆射,赐座。”
郑宽慌忙抬手谢恩,邓漪搬来一把椅子,郑宽连忙忐忑不安地坐下,听到面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女帝从御座上起身,已经慢慢走到了他跟前来。
陛下一站起来,郑宽就不敢再坐,慌忙站了起来,却被?她亲自抬手一按肩膀,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郑宽:“”
姜青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微上弯,嗓音悠然:“郑卿是朝中老?臣了,资历深,朕虽身为皇帝,却继位不足三?年,日后?卿为右相,辅佐朕治理国?家,朕也要多多请教爱卿。”
郑宽简直如坐针毡,忙道:“陛下言重,这些是臣的本分。”
姜青姝笑了笑,压低嗓音,缓缓道:“郑卿今日也看到了,侍中年迈,朕不忍让其继续在朝中操劳,只?是这样一来,原本三?省四相,竟令张瑾尽数独占,连朕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若非信任爱卿,今日也不会费尽心思为卿争取右仆射之位。”
女帝竟然对自己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郑宽一阵心惊肉跳。
他自认没有和张瑾抗衡的能力,但为官多年,除了谨慎和圆滑以外,谁人又不曾有过位列相位、成为人上人的想?法?有这种想?法,又已经实现,若还继续夹着尾巴看人脸色,又隐隐有些不甘心。
但小皇帝怎么会看中他?
郑宽一边觉得受宠若惊,一边又琢磨着小皇帝这话的深意,还没琢磨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她突然问:“朕听说,爱卿长子去年成婚,近日刚得一子?”
郑宽:“正、正是。”
女帝话题拐弯的速度,差点让郑宽没跟上来。
姜青姝笑道:“郑卿喜获孙儿,倒是一桩大喜事,待到满月宴之时,朕倒是要来沾沾喜气。听闻郑卿还有二子,不知可有婚配?”
郑宽:“”
没有比皇帝问自己家儿子结婚没有更?惊悚的事了,这很难不让人想?歪,虽然郑宽最?近也被?人问过要不要送儿子入宫,不过他也没敢真?想?。
但陛下都亲口?问了,万一真?有这个想?法,八成是为了制衡张党,听说最?近很多张党官员上奏,有意推荐张瑾的弟弟张瑜入宫
他也不得不做些打算。
郑宽心思转得飞快,深吸一口?气,答道:“臣、臣家中二子尚有婚约,三?子如今十七岁,倒还未定下亲事”
姜青姝按在郑宽肩膀上的手微微松开,拍了两下,不再继续追问,只?转身道:“邓漪,送郑卿出宫。”
另一边。
张瑜跟在张瑾身后?,朝着宫门?的方向慢慢走。
一路上,那些宫人侍卫路过,都会忍不住看向这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年岁和经历上的差别造就了气质上的大相径庭,实际上单看眉眼?,这对兄弟是非常相似的。
特别是现在。
极为相似。
因为二人都没有笑。
张瑾不笑,是因为的确是没什么可笑的,没有什么是看到女帝又用?弟弟挟制自己更?可恨的事,虽然这一切都仅仅只?是攻心,她在攻他的心,因为她太懂他怕什么。
他愤怒到无力,又恨铁不成钢。
而张瑜,仅仅只?是沉默于兄长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平时兄长不管何时看见他,都会关心他的事,会叮嘱方方面面,今日却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自从他上次不听话开始,就意识到,弟弟长大了,已经不再什么都需要兄长了。
这么多年,张瑜从来没有跟阿兄之间有过这样尴尬沉默的时刻。
他不想?惹阿兄生气,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阿兄高兴。
或许,他又能感觉到一点答案。
“阿兄”
“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喜欢七娘?”
何去何从8
张瑾背影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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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听到这样的话,
宛若刀斧猛地?剖开心脏,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慌乱,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不该知道的。
他不该知道那件事。
那天晚上,
知情的人有好几个,
但唯一可能说出去的只有那么几个,
比如说被堵在宫门的谢安韫、在外面守了一整夜的赵玉珩。
而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至于?剩下的人,
张瑾都有把握让他们全部闭嘴,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谁会知道他张瑾和皇帝有过?荒唐一夜?阿奚又能从谁的口中知道呢?他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而?女?帝在乎阿奚的感受,
更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件事,这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那么,他就当做没有那件事,
从前阿奚不在,他和女?帝偶尔拌嘴时还会重?提那事,
如今阿奚来了,他们更该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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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这样。
但心虚之人,听什么话都觉得另有深意,弟弟的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喜欢七娘”,
便已经足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为他是在问“你是不是也喜欢七娘,所?以才?不想?让我喜欢七娘”。
张瑾没有说话。
冷风吹动象征正一品的官服衣摆,
日光斜斜投落,
拉出一道寒冽的影子。
身后的少年上前几步,
继续分析兄长的想?法:“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喜欢七娘,
后来你松口了,我以为你是愿意我和七娘在一起?了,但其?实,你心里也一点也不情愿,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吧。”
“因为我太喜欢她,所?以你明明不想?答应,却又怕我难过?,才?让七娘偶尔来见见我、哄哄我,这样拖延时间。你每次替我送信给七娘,其?实也很勉强吧,只不过?从小到大,你都不忍心拒绝我。”
张瑜绕到了他的面前来,少年已经和兄长一般高了,和他对视着。
“阿兄你和七娘朝夕相?处,不会不比我更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若我觉得她有五分好,或许你能看到的是八分好,你总说她不好,可你若真?心觉得她那么不好,你又怎么会时而?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时而?又不想?让我陪她,这么态度飘忽、犹豫不决。”
这少年字字诛心。
寻常人家的兄弟,即使朝夕相?处、从不分离,也未必有像他们这么深厚的感情,但偏偏就是因为过?于?信任,连弟弟揣测哥哥的想?法都变得如此简单。
张瑾为这个弟弟抛弃了一切。
就算他张瑾有所?求、有所?爱,他也认为自己的这些?都不重?要,他孓然一身到了这般年纪,前半生没有,后半生也不需要拥有什么。
只有阿奚才?需要。
就算张瑾对女?帝有感觉,他也会抛弃这微不足道的感情。
但为求安心,他总是告诫自己她不好,随后又将她的不够好,作为阻止阿奚的理由,却被眼前的少年驳了个彻底。
张瑾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所?以,你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我来应允你什么。”
少年闻言,微微笑了,认真?道:“我想?得很清楚了,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这并非见不得人。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那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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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觉得这话又像一根刺,扎到心里去了。
他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移目看着一侧,平静道:“好,但你必须知道,她快要纳别人入宫了。”
不管张瑜留不留在她身边,这已经是定局,朝中已有很多人在暗中挑选适龄的少年。
并且,绝非只有一个。
当初君后在时,朝臣们也在逼着女?帝再多纳几个,不过?被君后有孕的事给堵回去了,现在这事已经避不开了。
张瑜怔了怔,垂眼道:“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的。
七娘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张瑾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其?实,若是弟弟再任性胡闹些?,干脆坚决地?对他说:“阿兄,我想?要君后之位,我想?要独占她,你能不能帮帮我”,尽管张瑾很不赞同,但或许真?架不住软磨硬泡,想?办法替他实现。
但他也不对兄长提要求,自己心里藏着事。
兄弟俩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这少年突然说:“阿兄,我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今天跟你一起?回去吃晚饭吧。”
“好。”
张瑾面色稍霁,抬手拂去张瑜肩膀上的落叶,“正好,家里每天都备了你爱吃的红烧鲟鱼,好些?日子没吃了罢?”
少年扬唇一笑,“我就知道,从小到大,就属阿兄最疼我!就算我瞎胡闹,阿兄也从来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张瑾也不禁笑了,“也是把你惯坏了走罢。”
“好嘞。”
后来几日,姜青姝收到了北方传来的军报。
是捷报。
平北大将军段骁大破敌军,将敌军主帅斩杀,敌军溃逃,其?率兵乘胜追击,一路把对方赶到了二十里外的沙漠里。
而?曹裕之子,企图在后方与?漠北里应外合拿下燕州城,却被霍凌率三千人围堵后方。
明明霍凌只带了五千人马,却因提前伪造辎重?车辙痕迹,让对方误以为有数万大军等候在此埋伏,吓得慌不择路地?撤退,却中途被困于?埋伏好的深沟,死于?乱箭之中。
霍凌又斩其?首级,将其?首级交给主帅赵德元。
赵德元将这首级扔在幽州城门外,令曹裕亲眼看到其?子的首级,又大笑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尔等继续反抗天子,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曹裕勃然大怒,军心大乱。
姜青姝看到军报时,整个人从御座上起?身,连连道了好几声“好”,裴朔见她如今高兴,不禁笑道:“曹裕在当地?根基深厚,人马粮草充足,恐怕还能坚持一段时日,但按照如今局势发展下去,其?败局已定。”
姜青姝一边按着眉心,一边笑叹道:“朕倒是没想?到,捷报传来的这么快。”
裴朔道:“是陛下眼光独到,这一次选对了人。”
她选对了霍凌。
说到霍凌,那小子之前在她身边时,总是一副安静腼腆的样子,以致于?姜青姝老是忘记他的军事属性,差点没用他。
姜青姝沉吟着,看向身边的邓漪:“去送一些?金银绸缎去赵府,告知其?捷报,便说是朕重?赏。”
“是。”
“还有”姜青姝看向裴朔,“朕记得,此番谢氏抄家之后,京兆府的录事参军一职,还有空缺。”
裴朔听她一问,便立刻知道她想?做什么。
上上任京兆尹做了不到一年,就因为徇私包庇王楷欺压百姓而?被罢官,新任京兆尹李巡倒是圆滑了不少,但也因为过?于?圆滑了,上次谢安韫派人诬陷张瑜偷盗莹雪剑,这李巡还在中间和稀泥,差点成了帮手。
这次谢安韫发兵攻京城,京兆府明明手握兵力,却似乎有些?故意划水、想?两边都不得罪的趋势。
无功,即是有罪。
录事参军是京兆府尹的属官,品秩不高,只有七品,在朝堂上极为不起?眼,但负责的是京畿地?区的衙门庶务,也有一定的监察职能。
霍元瑶是女?子,陛下贸然提拔还要寻个由头,现在趁着其?兄立功,安插在这种位置上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能入前朝,便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裴朔笑道:“是,还有一个空缺。”
姜青姝当即传旨,赏赐霍元瑶,并且让秋月亲自去问她愿不愿意。
她万分笃定,霍元瑶一定会愿意。
因为,当年霍元瑶刚被选拔入宫时,赵玉珩和她提起?过?霍元瑶小时候的趣事,说那丫头小时候曾大言不惭地?说过?,如果她做了京兆尹会如何做事,还被一群贵女?们笑话了很久。
为此,她还气得跟人打了一架。
果然,秋月去了不久,便回来复命,说霍元瑶得知兄长捷报之后又哭又笑,非但十分愿意出宫做官,还想?亲自过?来拜谢陛下。
姜青姝笑道:“不必了,等她阿兄回朝,她再和他兄长一起?来见朕吧。”
秋月便又去传话了,正踌躇不安地?等候的少女?,听闻了秋月的话,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些?泛红,秋月注意到她的情绪,笑着问道:“分明是大喜事,你哭什么?”
霍元瑶低声道:“只是想?到这短短几月发生的事,有些?伤怀,若是君后知道我和阿兄都能为陛下效力了,或许也会很欣慰吧?”
秋月心里叹息,只道:“君后泉下有知,一定会的。”
何况,他并没有离去,只是一直暗处看着他们呢?
霍元瑶释然地?笑了笑,随后撩起?衣袍,正对着紫宸殿的方向遥遥跪了下来,认真?地?俯首行了一礼。
处理完霍元瑶的事,姜青姝便通过?了礼部尚书?的奏请统计适合入宫的少年名单人数,早日充盈后宫。
对于?未来无法避免的端水生活,姜青姝感到很是惆怅。
玩游戏时没什么,毕竟屏幕上戳戳点点就行了,让她一口气临幸十个八个都没问题,真?要自己上场,从前连公司团建都讨厌参加的姜青姝表示:她真?的不想?被迫和这么多人相?处。
再帅也受不了。
既然没办法避开,那至少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上,姜青姝终于?在三日后,收到了郑宽孙儿满月宴的邀请。
当日,天子备了贺礼,亲自来了郑府。
郑宽升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了新任宰相?,他的孙儿满月,前来趁机道贺参加酒宴的人自然极多,并且有人早已提前听到风声,猜到女?帝会来,所?以把自家儿子也一道带上了。
反正碰碰运气,万一谁家儿子运气好,就被陛下看上了呢?
何去何从9
郑宽剩下的两个儿子,
二郎名?为?郑铉,妾室庶出,三郎名?为?郑澍,
正室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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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
皆是模样不错的郎虽然,
郑铉已经定下婚约,但是这对女帝来说并不算什么,
强抢有妇之夫的事她玩游戏的时候都干过不少,别?说郑家二郎,
就算是大郎都没什么所谓。
做渣皇,
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但她也不会轻易乱来。
人要合适。
姜青姝稍稍了解了一下,郑铉参加过科举,虽还没到殿试这一步,
但这般年纪能参加会试也已算是前途可期了。而小?儿子郑澍,据说比较放纵爱玩,
性?子也有些大大咧咧的,无论是心性?上还是能力上,
都远远比不上两?个哥哥,但赢在?比较不知天高地厚,干什么都还挺积极。
说白了,
就是又菜又爱玩。
所以,
对于天子亲自过问自家三郎这件事,郑宽很是纠结。
一方面,
能有这个机会攀上陛下这门亲事,
身为?臣子应该又惶恐又荣幸,
另一方面,自己这小?儿子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怎么看怎么丢人,以陛下曾经喜欢君后的眼光,怎么也不像是会看上他的。
巧了。
姜青姝就是不想?要聪明人。
越聪明的人越不安分,她只?想?要个存在?感尽量低一点的后宫,别?给她整出些宫斗大戏,天天跑到她面前告状,端水也很累的。
最好是什么笨蛋美人,只?能当摆设的那种,最适合利用起来做工具人了。
如果不是,那就接着找。
所以,姜青姝的心态还算不错,当日,她换了一身简单又不失身份的天子常服,便在?左右牵引之下,亲自去了郑府。
和之前崔宋两?家成?婚一样,听闻天子亲临,当日郑府上下和所有宾客连忙出来相迎,一大片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臣叩见陛下!陛下今日亲自来臣府上,臣荣幸备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宽跪在?最前方,俯身女帝行礼。
两?侧是朝臣宾客,在?他的身后,则是郑府家眷,也包括他的儿子们但郑宽颇有些焦头烂额,因为?三郎刚刚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找人,就听闻圣驾来了,只?好慌忙来迎。
这没出息的小?兔崽子。郑宽在?心里?暗骂,连圣驾都敢不迎,当真是被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而郑宽身后,有些从没见过大场面的内眷们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圣颜,也有些少年胆子比较大,悄悄抬头想?看看当今圣上是何模样。
在?他们想?象中,皇帝便该是庄重?威严的,特别?是在?听闻女帝如何冷静平叛、清除谢党之后,在?这些少年刻板贫瘠的想?象中,那也该是个作风偏向男人、其貌不扬、不苟言笑、毫无女人味的女子。
毕竟,他们不认为?长?得好看、性?子温柔的女人能成?大事。
哪怕皮囊为?父母所赐,并不是她们所能决定,而善良温柔更是可贵的品质,但在?这等级分明的京城,这般印象,在?许多自命不凡的官宦子弟眼里?,却更为?根深蒂固。
谁知抬头一看,当今天子竟这么年轻,气质温和,长?得甚至有几分好看。
有人不禁愣了。
姜青姝静立原地,视线凝视着离她最近的郑宽,微笑着上前,轻轻一托郑宽的手臂,“郑卿请起,朕今日为?道贺而来,不必多礼。”
郑宽顺势起身,又恭敬地侧身抬手,“陛下请。”
姜青姝颔首。
她唇角噙着疏淡又温和的笑意,似是察觉到周围有些放肆的目光,临走之前微微转目,随意扫了一人,对方对上女帝清明锐利的双眼,慌忙垂头。
她淡淡开口道:“这位可是尹卿的儿子?”
一边的尚书?左丞尹献之猝不及防被点名?,瞬间愣了一下,也不知陛下是怎么认出来的,踯躅着上前道:“回、回陛下,正是臣家中长?子”
姜青姝微笑道:“朕还在?想?是不是认错了,爱卿之子与卿五官相似,可一眼辨出父子,只?是卿温厚谦卑,其子倒是别?有一番个性?。”
说完,她就施施然走了。
留下尹献之杵在?那儿,因为?陛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懵了好一会,还差点儿以为?陛下是看上他儿子了,才说他“有个性?”。
直到有同僚用胳膊撞了他一下,露出意味深长?又有些不太妙的眼神,他这才一拍脑袋,有点儿反应过来。
坏了。
不妙啊这是。
温厚谦卑的反义词,那不就是嚣张无礼吗!
陛下这是说他家风不严呢!
尹献之瞬间头大,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把揪住这个不孝子的耳朵,在?儿子的哇哇乱叫中把人提溜起来,回家教训去了。
剩下其他人见了,连忙各自盯着自家那些不安分的小?子,生怕也惹出什么差错来。
姜青姝觉得,偶尔参加参加臣子举办的宴会,也颇有些意义。
她平时在?宫里?,所见的都是高品秩的朝臣和礼仪端庄的宫人,时间久了,总容易导致闭目塞听,自我感觉良好。
而像现在?这样,偶尔出宫见一见那些平时见不到的人,观察他们看到自己的反应,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这会让她对自己给臣民留下的印象,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比如以前她亲自去宋府、去长?宁公主府,也有很多人前来迎驾,但那时敢抬头看她的人比较多,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她是刚登基的傀儡皇帝,对她没什么畏惧之心。
但今日,敢抬头的人少了很多,就算有人架不住好奇心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时也明显有些慌张,就说明她的君威也算是立起来了,也能震慑住他们。
其实她吧,长?得一点儿也不凶。
平时无聊时对着铜镜故意练眼神,想?和张瑾对峙的时候看着气场强一点,却根本没用。
后来她就悟了,气势汹汹之人说不定是装腔作势,而当一个人穿上龙袍、手握他们的生死时,就算你和颜悦色地冲着他们笑,他们也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害怕。
姜青姝慢悠悠地在?满月宴上闲逛,因为?想?起自己也有个刚出世的女儿,还忍不住亲自抱了郑宽的孙儿,笑得无比亲切温柔,周围的人却很是毕恭毕敬。
“瞧瞧,这孩子看见谁都哭闹,唯独在?陛下怀里?最乖巧。”郑家大郎的夫人钱氏笑道。
这当然是恭维的话,姜青姝笑道:“许是与朕投缘,既然如此,朕便给这孩子送个见面礼罢。”
说完,她亲自将腰间的玉珏取下来。
钱氏受宠若惊,连忙下拜,周围其他人暗中羡慕嫉妒。
这全程,那郑家二郎郑铉都安静地站在?人群后,相貌清雅,气质如清风明月,温和有礼,看起来礼仪教养皆是上佳。
不过
【尚书?右仆射之子郑铉在?侄儿的满月宴上看到了女帝,想?起父亲的叮嘱和心爱的徐家五娘,内心暗暗祈祷女帝千万不要看上自己。】
姜青姝:“”
姜青姝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的,现在?还真对他感兴趣了。
问就是逆反。
越不要,她偏要。
强扭的瓜有时候也格外甜啊,这种一看就是进了后宫以后还会忘不掉心上人,根本不会烦她的。
至于谈感情?不好意思,论同类型的,还是她家赵郎比较香。
姜青姝漫不经心地想?着,又与人说笑了片刻,走去了后苑的花园里?,另一边,郑宽还未找到小?儿子在?何处,正要叫了二郎过来私下里?再拜见陛下一次,还未靠近,却看见一道冷漠挺拔的影子静静地立在?那儿,映着潇潇林木,岿然又淡远。
郑宽顿住。
是张瑾。
男人似乎有所觉,微微转身,露出俊美却冷漠的面容,云袖飘拂,映着耀目日光,如一片化不开的千年白雪。
他看到了姜青姝,上前走来。
“陛下。”
他微微抬手。
姜青姝微笑:“张卿一个人在?此做什么?”
“臣不喜喧闹,亦不会饮酒,站在?此处才清净。”张瑾不动声色地看了远处的郑宽一眼,淡淡道:“此处空气景色不错,陛下可与臣一起在?此处赏景。”
他话音刚落。
姜青姝眼前突然跳出一个系统提示框。
【你在?郑家的满月宴上闲逛,正好遇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张瑾,他邀请你和他一起赏景,是否同意。】
选项:
【是】
【否】
姜青姝:“???”
不是吧
要知道,这个提示框里?的内容,是游戏里?时常会刷出来的事件,但这是姜青姝穿越以来这么久,第一次触发?。
触发?这样的事件很简单,主控拥有爱慕者,并且正在?别?人举办的宴会上闲逛就可以了。
遇到这种等待自己的角色,如果同意独处,就可以加爱情值,如果不同意,爱情值就会反掉。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遇到影响力高于自己的权臣,虽然有“是”和“否”两?种选项,但没法拒绝。
比如现在?。
姜青姝试着点了一下“否”。
【拒绝一个权臣的邀请很不明智,你只?能留下来和他一起度过一段时间。】
果然。
姜青姝沉默了。
“陛下还有别?的事?”张瑾淡声问。
“没有。”
“那便好。”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池塘边一片姹紫嫣红上,淡淡道:“秋意甚浓,夏荷方谢不久,湖边的蓼花倒是开了不少,此花虽美,但陛下应是头一回见。”
她道:“的确。”
张瑾淡哂一声,平静道:“不名?贵之物?,自是入不了宫闱,也入不了陛下之眼。若是养于深宫御池,则格格不入。”
他似是意有所指。
和张瑾聊天,就算是聊花,也能聊出平时在?紫宸殿议政的味道来,姜青姝敷衍道:“爱卿说的是。”
“陛下看来不喜欢。”
张瑾偏首看她,站在?一侧的少女眉眼惺忪,似乎没有太认真听他说什么,还想?接着敷衍,张瑾又缓缓问:“喜欢梅花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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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早就留意到,她殿中一直放着一簇寒梅。
寒梅孤高凛直,过于高洁之物?,张瑾少时喜欢,后来被迫手染鲜血满身污秽之后,就不再喜欢这种枝头落雪、不染尘埃之物?,更喜欢看蓼花。
俗气、低贱、长?在?淤泥里?。
就像他一样。
姜青姝顿了一下,“还好吧。”她这人爱好很简单,平时也不怎么赏花,只?要看着顺眼就行。
更别?说什么附庸风雅对物?咏志了。
“朕更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就看赏它的人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