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时不时撩开长?发,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洗肩背。秋月在一边整理天子换下来?的衣衫,
闻到上面的酒气,
不禁道:“陛下日后还是少碰酒。”
姜青姝微微仰着头,昏昏欲睡,没有应答。
秋月无奈,
又兀自:“张小郎君固然和您性子相投,但毕竟是在宫里,
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您,今日司空发现您不在殿中,
差点直接要了臣的命。”
姜青姝冷笑道:“你是朕的人,张瑾敢动你,朕和他势不两立。”
秋月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陛下护着自己,
自从上回张相要杀王璟言,却被陛下以手握剑阻拦之后,
张相似乎也怕她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尽量不和这小皇帝硬碰硬。
只是秋月总觉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段时日,
连长?宁都觉得情况不对,私下里见她时,暗中问她张瑜的事?。
秋月只答:“陛下很清醒,也会有所分?寸,殿下放心。”
长?宁笑道:“陛下不像是会耽于情爱之人,我自然放心,怕就怕为了此人,陛下少不得要与张瑾扯上关系,张瑾那边又是什么态度?”
张相的态度,秋月不清,像是袒护弟弟,却又好像并非如外界想?的那般想?让弟弟入宫。
秋月放下衣物,缓缓走过去跪坐下来?,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巾帕,亲自给她擦背。
秋月垂着头?,动作仔细,语气温柔:“臣知道,不过以前?有君后时时看着您,如今君后不在了,便只剩下臣等能?多?照顾照顾您,陛下更要保重自个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不答,淡淡问:“张瑾大半夜来?找朕做什么。”
“应是有事?要奏,这几日谢家的事?落定,其他事?又接踵而至臣记得,陛下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臣看礼部上了好几个折子,应该都在筹备陛下生?辰了。”
姜青姝对过生?日倒是没什么感觉,虽然这个身体?的生?辰和她现实生?辰是同一天,但是天子诞辰,普天同庆,民间称之为“千秋节”,到时候势必又是要大肆举行什么宫宴的。
想?想?就麻烦。
到时候那些人八成又要不安分?了,最近就有折子不停地再提先皇时期的事?情,似乎是在旁敲侧击地试探她愿不愿意?充盈后宫。
一国君后薨逝,尚不满一个月,然而别人看到的只是空悬的后位,只是难以估量的权力。她暂时能?用“同时失去君后和皇子万分?悲痛”来?搪塞过去,也不能?一直如此,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真烦人。
她这时倒是挺欣赏赵家,赵家人巴不得她多?怀念君后一阵子,根本不催着她另立新后。
即使浴池里放了解酒的药材,姜青姝也依然有些酒意?,头?被蒸汽熏得发晕,不由得伸手拍了拍水面,溅起少许水花。
秋月似是看出她有些不悦,稍稍静了静,又压低声音道:“邓漪为陛下四处行走,近来?打探了些许消息,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打探宫中的消息,似乎想?往陛下身边塞人,又想?知道陛下和张瑜究竟是什么情况,是否有立他为后之意?。”
邓漪如今看似是女帝身边的内官,实则也日渐被培养成了皇帝身边的鹰犬与耳目,为她四处传旨走动,也负责敲打大臣、留意?着朝堂的暗流。
这原先该是秋月做的事?,但秋月这几个月来?除了出入宫禁走动长?宁公主所设的女子书院、与沐阳郡公等人来?往,便是为女帝分?类整理奏章,已是干预了一部分?朝政,女帝似乎对她另有安排。
姜青姝听了秋月的话,轻“啧”一声。
“多?管闲事?。”
完,她身子微微放松,整个人宛若一条滑溜溜的鱼,沿着玉砌的池壁往下沉去,任由水面漫过双眼。
小皇帝一到这时,就喜欢没事?整个人沉到水底,中断聊天。
对此,秋月已经习以为常。
这座紫宸殿东面的浴堂殿,其中以金玉砌好的汤池甚大,随便由着她玩儿,先前?夏季天气炎热,女帝不喜泡澡,现在入秋转凉了,她时不时还会把奏折搬到这边来?。
秋月见她一个人玩了起来?,便也起身,正要撩开珠帘走到屏风外头?,结果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随后一道人影直接闯了进来?。
“七娘!”
是张瑜。
这少年刚刚想?好要回来?,跟兄长?一完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眉睫间尚残留着着夜的寒气,被迎面而来?的水汽一冲散,霎时转化成一片迷茫。
什么情况?
七娘在沐浴?
这些日子,这小子在御前?一贯进出自如、无人阻拦,也不曾发生?过什么纰漏,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了进来?,一时尴尬极了。
他不由得挠了一下脑袋,转身就要退出去。
但偏偏此刻,秋月撩着帘子走出来?,恰好和他对上眼睛。
“陛下在沐浴,小郎君别失礼,出去等候吧。”秋月无奈道。
“好”
少年的眼睛尴尬地望着地面,正要转身,目光却不经意?透过秋月手边的纱帘,看到里面的浴池,望到那冒着泡泡的水面,眼皮子猛地一跳。
“七娘!”
七娘沉下去了。
她喝了酒,该不会溺水了吧?
张瑜脑袋一热,整个人想?都不想?就冲过去,秋月“哎”了一声,连拦都来?不及拦,就看着这傻小子整个人冲了过去,往水里一跳。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不是吧
秋月眼皮狂跳。
姜青姝正放松身子闭目养神,只听一道巨大的水花声,有人跳了下来?,随即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紧紧拽到了对方怀里。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水珠沿着眼睫鼻梁滴落,少年狼狈又担忧的脸映入眼中。
“你在干什么?”她问。
张瑜触碰到她光滑的腰肢,登时被吓到了似地一抖,烫得要松手,却又怕她沉下去,整个人僵硬在了那儿。
他扭头?望着殿角,连脖子到耳根脸颊,全都红得熟透。
“我我我、我以为你溺水了”
他干巴巴地企图解释:“你喝了酒,又在这儿泡着,我看到水面上没有人,哪有人洗澡洗着洗着沉下去的,还一点挣扎的水花都没有,我差点以为秋大人弑君了,还是你驾崩了”
姜青姝:“”
秋月:“”
秋月急急忙忙追进来?,一听他的话,也不禁气恼起来?:“你这小子没规没矩!还在陛下跟前?口无遮拦!惊了圣驾拉出去砍了都是轻的,倒反过来?猜测起我来?了,我在御前?侍奉多?年,还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唯独碰见你这个没规矩的小子”
少年骂得睫毛一颤,无措地抱着七娘,下意?识低眼看她。
却发现她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不由得大脑一片混乱,耳根更红。
姜青姝第?一次被人撞到这种情况,其实也有些尴尬,不过她并不保守,尤其是看到对方比她还害羞,眼神根本不敢乱看,便更加觉得有意?思。
酒意?让人不清醒,眼前?人的五官被水雾揉散,只有伸手才?能?看清楚。
她从水里抬起手臂,拨了拨他少年脸上溅起的水珠。
“都出去。”她。
秋月欲言又止,神色变幻一阵,带着周围服侍的宫人一齐告退。
水池内一片寂静,只有水声。
她抬起手臂勾住张瑜的脖子,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拉,水漫过锁骨,也浸透了少年的喉结,他全身被水浸透,露出瘦却结实有力的腰身,大半束起的墨发都漂浮在了水面上,和她如瀑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她问:“阿奚,你回来?做什么呢?”
哗啦啦的水声,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湿软模糊。
像是置身在软绵绵的云里,又像是被水妖勾着,一点点往水里沉沦,少年脸上的薄红已经大肆蔓延,心口被水波一下下撞着,越撞心跳越乱。
张瑜掌心托着她,滑腻到每根手指都不知所措。
他觉得他像登徒子。
这世上最卑劣、最无地自容的登徒子。
尤其是七娘问他,回来?做什么。
他明?明?可以坦荡磊落地“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想?回来?亲亲你”,可是现在在浴池里,他窘迫到怕出来?会更显猥琐。
“我”
他睫羽抖了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鼓足勇气,压低声音:“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每一次离开都会不舍,总怕这样的离开多?了以后,就真的再见不到七娘了。”
她笑:“怎么会呢,朕一直在这里。”
“会的。”
他收紧双臂,想?抱紧她,但不敢用太多?力气。
姜青姝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倘若有一个人总是将喜欢挂在嘴上,要么是花言巧语专门骗人,要么便是深深的爱已经满溢,不知怎么宣泄这一腔喜欢,就算一遍遍,仍然觉得不够。
“七娘”
“嗯。”
“我其实回来?是想?亲你。”
是之前?没有亲到的。
他一边问,却一边不敢低头?看她,像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窘迫的是她,她却坦诚大方,他衣冠严密,却无地自容。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我这就出去”
姜青姝不答,望着他的眼神炙亮慑人,整个人蓦地松开他,倏然又潜进了水里,像一条灵活的鱼游到他的身后,“哗啦”一声冒出来?时,额角还在飞快地滴着水。
张瑜背对着她,站在浴池的中央,什么也看不见。
喉结滚动,下颌紧绷。
双手紧张地攥着,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她一手撑着他的肩,身子浮起来?了一些,另一条雪白的手臂缓缓绕过他的脖颈,蓦地掐住抬起少年的下巴。
她把他的下巴往上用力一抬,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她笑着:“想?亲朕?”
少年乌黑的瞳孔微微扩大,被捏着下巴,抬头?仰视着居高临下的她,漂亮的眼睛映着头?顶的八角宫灯,好似宝石一般晶莹剔透。
其间闪烁着汹涌的情绪,好似海浪将他湮没。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她湿润的唇角碰了碰。
她没避开。
这少年眼角一热,怔怔望着她,心里瞬间有着不上来?的热意?,又是受宠若惊的欣喜、又是心颤忐忑,更是发现自己已经越发难以割舍了。
割舍不掉。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他曾经大言不惭,他若喜欢谁,无论那是高贵的公主,还是牢里的死囚,是乞丐还是贵女,只要是她愿意?,他都愿意?带她远走高飞。
他从来?不怕别人怎么想?,也从来?不会怕和任何人为敌,就像他单枪匹马去南苑找她时一样,哪怕被她因此而诛杀,他也要问个清楚。
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所以,不管以后怎么样。
至少眼前?。
至少此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瑜抱紧了姜青姝,用尽全力的。
浴堂殿内灯火煌煌,外面守候的宫人已经等候许久,秋月来?回踱步,邓漪神色古怪,但谁也不曾主动开口话。
原本死寂的皇城内狂风骤起,吹乱一池湖水。
后半夜,雨水沿着屋檐一滴滴淌下,落在窗前?的,积成一小滩水洼。
张瑾负手站在窗前?,双手已经紧攥到凉冰冰的、失去了知觉,不知这样站了多?久,才?听到周管家快步进来?的声音。
周管家神色惊疑不定,小声道:“郎主,小郎君他今夜好像一直在紫宸殿内,没有出来?。”
张瑾猛地闭了闭眼睛,脸色越发冰凉。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他千拦万拦,千防万防,可还是输了,因为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他连自己的心都无暇自控,又靠什么来?控制弟弟的心?
可阿奚比他勇敢。
就像那少年决然地回头?,对他果断地出那句“我喜欢她,我就是要和她一起”的时候,张瑾明?明?有无数道理来?拦住他,却发现都过于苍白无力,徒徒会显得他好像藏有私心。
周管家又小声试探着问:“郎主,小郎君他日后还会回来?么?”
张瑾不答。
他紧紧抿着唇,寒意?漫上衣袖,就这么孤独地站了一夜。
翌日无朝会,姜青姝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天亮之时,龙榻之上的少年温柔地抱着她,望着她的眉眼,手指触碰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捋着,仿佛抚摸着最喜爱的小兔子。
他曾有那么一只失去的小兔子,可难过一阵子也就接受了,可眼前?这个,他无法想?象失去的滋味。
他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时不时凑过去低头?亲亲她的眼角,又怕把她弄醒,动作小心翼翼。
只是这样频频亲她,她又如何不醒?姜青姝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在他又一次凑过来?时猛地睁开眼睛,轻轻“哈”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张瑜一怔,气极反笑道:“七娘这么坏,信不信我挠你。”
“到底谁坏啊”
姜青姝轻轻踹他一下,瞪他一眼,这少年又狡黠地笑了笑,又凑过去压住她,低头?要亲她。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进来?。
“陛下。”
邓漪始终盯着地面,没有抬眼看龙床上正在玩闹的二人,低声道:“裴大人求见陛下。”
裴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日是谢安韫的行刑的日子。
裴朔负责监刑。
此时此刻,大概已经行刑结束。
她一时不知什么好,起身道:“好,让他等一会,来?人服侍朕更衣。”
邓漪应了一声,出去传令,姜青姝偏头?朝阿奚笑了笑,:“朕有事?处理一下,你再休息一会。”少年眉梢一挑,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更衣。
宫人端着衣物水盆鱼贯而入,一丝不苟地为女帝洗漱更衣、整理好衣冠。
姜青姝转身出去。
紫宸殿议政的前?堂,裴朔一身渥丹色朝服,身姿颀长?,静静地伫立在殿中,似等候已久。
见她出来?,他抬起双手一拜,“陛下,行刑已结束,谢安韫已伏诛。”
她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其实谢安韫但凡不那么偏激,他都并非一定会死,偏偏他做的太极端,还害了赵玉珩,律法和君威在此,她必须律法赐谋反者凌迟。
裴朔至今回忆起谢安韫行刑时的模样,心头?依然被一股寒气缠绕,坏人临到头?来?或许会悔悟,可这人总是坏得连自己都心知肚明?,至死也不曾悔改,甚至连一声求饶的惨叫都没有,只睁着眼睛一刀刀失血到断气。
只有一事?。
裴朔上前?,将手上的用帕子包裹的东西?拿出来?,双手递给她。
“这是?”她抬手,揭开上面的帕子。
是一只木簪。
形状精美,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精心雕刻而成。
上面蝇头?小字,似是写了个“姝”字。
裴朔低声道:“这是行刑前?,谢安韫让臣转交给陛下之物,因是临死遗愿,臣不曾拒绝。”
谢安韫曾她更适合更漂亮的发簪,却被她屡次拒绝,当初她去兵部时,他当面折断了那只为她精心准备许久、却被她拒绝的发簪。
她曾过喜欢素雅的,他便亲手雕刻了一只素雅精美的发簪,只是从来?没有送过。
或许也是知道,她会拒绝。
毕竟她讨厌的从来?不是哪只簪子,只是那个人。
但他已经身无旁物,只让裴朔把此物给她。
“她要收下还是扔了,都随她吧。”
谢安韫完,就闭上眼睛。
何去何从7
姜青姝最终没有收下这只发簪。
她很早以前就和谢安韫说过,
她不会收他的东西,他们之间并?没有情?,收下这样的东西,
对她而言也只?是一种负担,
会让她时时刻刻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死于她的手里。
她低眼望着裴朔手中的发簪,忽然问:“谢安韫的后?事,
可有人安排?”
裴朔静了静,摇头。
“那场面太过不体?面,
就算有人想?收尸,
也无人敢靠近。”
当年何其桀骜风流、权倾一时的谢尚书,如今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实在是令人唏嘘。
姜青姝沉默片刻,轻声说:“你?去安排一下吧,
不必让他曝尸荒野,把这只?簪子一起下葬了。”
“臣遵命。”
裴朔重新收好发簪,
对着天子行了一礼,转身告退。
姜青姝站在原地静了许久,
直到宫人出来,提醒她该用?午膳了,这才转身进去。
当日,
张瑜留在殿中,
和女帝一起用?膳。
邓漪站在一侧,为女帝布菜,
却颇有些不知所措这少年和陛下之间是一点都不客气,
还频频为陛下夹菜,
陛下还没动筷,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压根用?不着宫人伺候。
饶是如此,陛下也没有半点不悦之色。
似是已经习惯了。
似是看出邓漪的窘迫无措,姜青姝抬了抬手:“阿漪退下罢,不必伺候。”
邓漪只?好放下玉箸,退到一边,看似谨小慎微,实际上暗中用?余光观察那张家小郎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往日,邓漪不会在意这个人,因为经过王璟言之事,她已经彻底学会不要在陛下的私生活上自作聪明。
但经过昨夜留宿事件之后?,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相貌出众的少年,可能真?会成为后?宫的贵人。
邓漪也暗中留意了一下秋大人的态度,昨夜秋大人似乎对张瑜有些意见,这几日也频频透露过一个意思陛下对他感兴趣,无非是因为他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加上陛下偶尔玩心重,看他性子好又长得好看,就算一时兴起临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先帝当年看中谁都能带回来临幸一夜,第二天就能换下一个,。
这样的人将?来在陛下的后?宫将?数不胜数,过段时间就该被?抛之脑后?。
是这样吗?
邓漪觉得像,又不太像。
首先爱一个人是有许多蛛丝马迹的,譬如这少年一看见陛下就忍不住笑弯了眸子,眼?睛里满溢着欣喜与温柔,她走到哪他就想?跟到哪儿,连看她吃饭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相比于他,陛下就显得冷静很多,她会适当回应,但不会太主动。
但若说不在意,以陛下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在不在乎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的,当初连谢尚书都不给半点面子,更?遑论被?迫与这少年独处一夜?
邓漪觉得还是再观察观察为妙。
“七娘,你?都瘦了,要多吃肉。”
眼?前,张瑜一手支着下巴,又夹了一大块肉给她。
姜青姝一边低头咬肉,一边悄悄在观察昨夜的实时,昨夜她没有刻意去遮掩什么,今日一早果然有消息传出宫去,有些人觉得她要立张瑜为后?了,已经开始急了。
【神策军大将?军赵德成听闻宫中的消息,在家中痛骂张瑾狡诈无耻,竟妄图让其弟趁虚而入,勾引女帝谋得继后?之位。】
【金吾卫将?军赵玉息听闻宫中之事,向大伯赵德成举荐其堂弟赵青卓入宫。】
【礼部尚书严滦听闻宫中传闻之后?,又与其夫人柳氏讨论了让其子入宫的想?法。】
实际上:
【司空张瑾听闻弟弟张瑜留宿紫宸殿,一个人黯然地在书房里站了一夜,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瑜内心挣扎了数日,终于决定珍惜和女帝在一起的时光,鼓起勇气靠近心上人。】
比起闲杂人等的多疑揣测,当事人却是意外的简单纯粹,这群唯利是图的人,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到底是如何。
就像昨夜,张瑜在浴池里抱住了她,隔着湿透的衣料,肌肤相贴,分明最?容易勾起欲念的情?景,他的眼?神却干干净净,好似种水极好的翡翠,被?四面的铜灯照着,一触见底。
没有一丝侵占亵渎的心思。
若他有一丝贪婪、有一丝私心,她都不会接受他一丝一毫。
她讨厌一切的抢夺、占有、欺骗,哪怕是迫不得已,那也不行。这世上也唯有他,都到了这么纠结痛苦的时候,被?她一问为什么又跑回来,还是会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喜欢你?,我还想?亲亲你?”。
他就是喜欢她啊,能怎么办呢?他这么渴望她的喜欢,就像一只?小狗可怜巴巴地隔着笼子望了她许久,如果她再不过去摸摸它的头,或许它就要难过死了。
于是她就去摸了。
姜青姝咬着筷子,注意到身边的少年正托腮观察她吃饭的样子,眼?眸明亮,好像开心地快摇尾巴了。
他望着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过了一夜,好像更?加黏糊,更?加认定她了似的。
还在傻笑。
他笑什么呢?
她想?好好吃饭,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阿奚,你?看着朕做什么?”
他扬起唇角,笑出一口?白牙,“因为我的七娘好看。”
一边的邓漪:“”
真?是奇了怪了,陛下怎么就成了他的,他也真?敢说。
姜青姝拿筷子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也很好看,行了,快用?膳,朕等会还要批奏折呢,没时间跟你?耽搁。”
张瑜笑了笑,老?老?实实地低头用?膳,等二人用?完了膳,他又黏糊糊地抱着姜青姝,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姜青姝数了一下面前的奏折,一个奏折算作十分钟,面前大概有三?十封,那就是三?百分钟五个小时。
她随口?道:“三?个时辰吧。”
张瑜:“”
她推了推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要不你?自己去玩?”
“”
“朕让他们把莹雪剑还你?,你?偷偷去朕的寝宫练剑,别搞破坏。”
“不好。”
这少年蓦地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姜青姝以为他自己消遣去了,正要垂头专心看奏折,谁知过了一会儿,他直接单手扛了一把椅子出来,往她的龙椅附近一放,翘着二郎腿坐着望着她。
一副“我今天什么都不干,我就专门?陪着你?”的架势。
姜青姝:“”
御前其他宫人:“”
但凡是其他的人,真?的,但凡换个人,姜青姝就要忍无可忍轰他走了,但是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少年换了好些个姿势,从二世祖坐姿变成正襟危坐,最?后?变成懒洋洋地趴着,还特意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朝她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她。
她喝一口?,他就往里添一点水。
然后?继续瞅着她。
她没忍住,趁着换下一封奏折的空档腾出手去,趁机撸了一把脑袋顶。
手感真?不错。
几缕碎发被?摸得散落下来,张瑜睫毛抖了抖,轻轻用?嘴一吹,吹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他下巴搁在臂弯里,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脑袋,又惆怅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忙完啊”。
姜青姝不知道别人,她反正是不太能扛得住这种程度的撒娇。
于是,一个明目张胆地表达着爱意、肆意撒娇,一个不动声色地纵容偏爱。
她朝他招了招手,这少年就笑嘻嘻地凑过来,又一把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压在龙椅上亲一亲,当然,他不会真?的在外人在场的时候直接亲她,只?是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
周围的人见了,都很无奈。
这若是让前朝的御史们看见了,准是要被?骂成狐媚惑主的“妖妃”。
可其实,张瑜很怕给七娘添麻烦,都尽量不会打扰她,只?是这样长久下去,他知道他会被?活活困死。
人活着其实很简单,特别是时常在江湖里游历的少年,仿佛得天眷顾,年纪轻轻便?已在剑道之上举世无敌,看惯人世愁苦,更?不愿沾染半分爱恨离愁,风里来雨里去,潇洒得风过不留影,更?不知半点愁滋味。
但上天,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潇洒的人之所以潇洒,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割舍不掉的东西,一旦有了以后?,失去它的每一天都会很痛苦,而得到它的每一天更?是加倍痛苦,只?因随时可能会失去。
也许今天还有,明天就再也没有了。
就像他们。
大概某一天,也会没有的。
张瑜不再想?那么多了。
他陪着姜青姝,就这样参与了她全部的生活,陪着她看奏折、用?膳、休息、玩乐,观察她思考问题时的小动作,看着她有时候明明没有生气,却因为一些原因故意板着脸,让别人吓破了胆。
七娘故意冷脸的时候,平时再傲慢清高的人都会吓得跪倒在地,只?有张瑜觉得她这样也可爱。
时间长了,张瑜和姜青姝这边安安静静,其他人却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御案上的奏折越堆越多,除了少部分是关于战事的以外,剩下一半都是在举荐适合入宫的适龄少年,另一半则是在商量着女帝诞辰的事实际上也想?趁着诞辰举荐适龄少年。
中书、门?下二省那边筛选奏折,倒是压了少许关于琐事的奏章,只?要是关于请求选秀的,悉数没压着。
张瑾八成是故意的。
尚书省如今只?有一位仆射,侍中又年迈,三?省大权几乎都快落到张瑾一人手上,所以对姜青姝而言,最?紧要的反而是赵柱国?上书的内容尽快选出空缺的尚书右仆射,以免朝中独有一相,造成一言堂的局面。
按照资历和背景来选,姜青姝看中了吏部尚书郑宽。
郑侍中差不多已经快告老?还乡了,郑氏子弟如今也没多少出类拔萃的,加上荥阳郑氏平时比较低调,再提拔一个郑宽,可以延缓郑氏一族的落没,他们也会对姜青姝涨忠诚,同时也能稍微制衡一下张瑾。
姜青姝召见了张瑾。
张瑾来时,发现阿奚也在。
这几日,他并?非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曾过问,也并?未想?好以什么样的态度和立场来过问。
如今,他终于避无可避地看到了弟弟,那少年注意到兄长冷淡的视线,也抿了抿唇,没有和他对视。
张瑾缓缓抬起双手,嗓音冷清,“陛下,臣与陛下所议为军政大事,兹事体?大,尽管阿奚是臣的亲弟弟,国?政当前,还请陛下让他回避。”
姜青姝微笑道:“阿奚为人,爱卿与朕皆心知肚明,并?不会泄露半字机密政要。既是自家兄弟,张卿还不如朕信任阿奚?”
张瑾沉声道:“正是因为他是臣的家人,臣才更?不愿因此坏了规矩,落得个徇私袒护之名。”
“是朕让阿奚留下,他们要说也是说朕。”
“陛下是天子,无论天子做什么,天下臣民也无人敢说陛下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爱卿是在反讽朕?”
“臣不敢。”
张瑜知道阿兄生气了,想?了想?,还是道:“我要不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