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剩下的?人,则尽数尊谢安韫为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有谢临还不肯低头。
没有多久,谢临粒米未进?、滴水未饮,留书一封斥责其子不忠不孝不义?,孤零零地死在了屋子里。
可见谢临最终还是看清了这一切,裴朔至今回想起来,也有些唏嘘,这一世谢安韫到底还是重蹈覆辙了,有些人野心勃勃,不惜牺牲掉一切,有些人却根本别无选择,只能沦为牺牲品。
可天下安定,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裴朔趁着那些把?守的?士兵没有注意?,来到了谢临面前。
“谢大人。”
谢临已经被气得有些头晕,闻声?抬眼,没想到居然是裴朔。
裴朔说:“谢大人是天子之?师,下官相信谢大人是忠君之?人,这一切皆是谢尚书所?逼迫,其实,谢大人若要保全谢氏声?誉,也并非无路可走。”
谢临怔然,“你说什么?。”
裴朔微微抬起右手,将袖子往上拉了拉,隐约有寒光闪过。
这是一把?匕首。
裴朔注视着谢临的?眼睛,缓声?道:“谢氏一族,曾有过数任品行贤德的?宰辅,也曾有子弟上过疆场、为国尽忠,如今仅出一个乱臣贼子,何以掩盖这谢家列祖列宗的?累累功绩,何以影响这百年来的?声?名。”
“谢大人心里明白,该怎么?做。”
谢临注视着那把?匕首,没有说话。
也许,他心里隐隐有答案,可是时?到今日,终究过于?悲凉,难以接受。
裴朔又说:“下官只是区区门下省给事中,人微言轻,但下官可以向大人保证,只要大人能即刻立场,令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看清谢大人的?忠心,以陛下之?仁慈,又如何会?真的?诛灭谢氏全族。”
“如此,也能挽回如今的?大局。”
谢临沉默。
许久,他叹了一声?,闭目问:“你以何名义?保证。”
裴朔说:“以天子之?名。”
是天子亲口许诺过的?。
谢临终于?明白过来,“看来,陛下早已料到今日之?事了,她果真已经是个合格的?帝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朔微微一笑?,道:“陛下的?确早有察觉,谢尚书败局已定。所?以,谢大人今日之?行,实属大义?。”
谢临颤抖着右手,缓缓接过裴朔手中的?匕首,握紧在手中,随后他扶着墙,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好几次差点跌倒,裴朔连忙伸手搀扶他。
他低声?说:“如果陛下真的?能饶过那些无辜的?谢氏子弟一命,老?臣去了九泉之?下后,也会?在心里感激陛下,死而无憾。”
裴朔笑?容微微敛去,注视着谢临。
“下官向大人保证。”
谢临大笑?了起来,连连道了几声?“好”,随后拿着那把?匕首走了出去。
那一日,在场的?很多人,都亲眼目睹谢太傅是如何站在那里,对大昭历代帝王、谢氏列祖列宗代其子谢安韫向他们谢罪,连守卫的?士兵看到谢临如此,都惊疑不定,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谢临将匕首直直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血溅三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有人声?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喊着救人,还有人痛斥这些胆敢谋反的?叛军,这毕竟是谢安韫的?亲生父亲,守卫的?将领见谢临自戕而死,也彻底惊呆了,慌了神。
他们一乱,赵德成和姚启便合力击杀这些士兵,将被劫持的?人尽数救出。
谢安韫被活捉。
他终究是败了。
至此,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姜青姝高踞马上,诸武将纷纷在马下单膝跪地,沉声?复命。
“启禀陛下!金琮、孙辽等人殊死抵抗,臣已悉数斩杀!西?边已平定。”
“启禀陛下,南面已经平定,除了御史房陈等三位官员受伤以外,其余人安然无恙。”
“禀报陛下,臣已重新巡查完四周,确认叛党已被肃清完毕。”
“启禀陛下,京城与南苑之?间的?传讯士兵的?尸体已被杀,方才京城已重新派人传讯,那边的?叛乱已悉数平定。”
“”
他们一声?一声?,事无巨细地回禀。
姜青姝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地上遍地惨死的?尸首,安静地听着他们禀报。
她的?侧颜威严而平静,隐隐透着寒意?。
“好,把?剩下的?叛党悉数下狱,由朕回京后再议定如何处置。”
“是。”
“整顿一下,朕要即刻归京。”
“臣遵命!”
张瑜就站在远处,就静静地望着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七娘,这一瞬间,他好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兄长?的?影子。
她和阿兄一样,只将最温柔的?一面给他看。
但其实
这样的?一面,他也是喜欢的?。
他多喜欢七娘,喜欢到只要是她,他好像都不排斥,自以为讨厌和权力沾边的?东西?,可如果那是七娘他似乎又没了原则。
张瑜心里难受,微微垂睫,望着手中的?剑。
姜青姝吩咐完,偏头看向树影下独自一人黯然神伤的?少年,他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她一时?沉默。
她吩咐身边的?人:“你们都退下。”等他们离开?后,她翻身下马,正想要走过去,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陛下”。
那声?音近乎是在嘶喊出来,凄厉无比。
她猛地回头。
只见霍元瑶满脸泪痕,近乎是朝着她连滚带爬过来,瞬间跪倒在了她面前,哭着大喊道:“陛下陛下求求你去看看君后吧,殿下他”
死则同穴7
君后?
姜青姝闻得?此言,
蓦然一怔,低眼看着她,沉声问道:“他怎么了?”
霍元瑶伏在地上,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嗓音断断续续:“他他为了引谢安韫提前?动手,
果?然不惜牺牲自己臣听陛下的,换了药,
本来拦住了,可臣没?想到?他手上竟然还有毒药”
姜青姝面色骤变。
他竟然
竟然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眼皮子狂跳不已?,
心中霎时好似堵了一口气,
沉甸甸的。
霍元瑶哭着哀求:“求陛下快点过去臣好怕好怕殿下他”
姜青姝闭目道:“好,朕这就过去。”
原本她想过去跟阿奚说说话,免得?他太过难过,
此时那树下的少年也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眼神隔空交汇。
他的目光在姜青姝和霍元瑶身上停留片刻,
乌黑的眸子被树影笼罩着,顿时满是黯然,
却迟迟没?动,似乎是在看她过不过来。
姜青姝咬咬牙,转身而去。
张瑜顿时抿紧唇。
见她如此焦急地转身离开,
少年黯然地抱紧怀里的剑,
羽睫颤了颤,却还是下意识站直了,
默不作声地追了过去。
他跟在她身后。
跟得?很紧,
好像生?怕她把他丢了。
姜青姝脚步稍滞,
却没?有回头,他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
只低声说:“我跟你一起。”
兄长不在,他在这里没?有其他熟悉的人。
她去哪,他就去哪。
她心尖骤软,轻轻“嗯”了一声,又大步朝前?而去。
一路上,她一直在疾声问霍元瑶情况。
“太医可在?”
“有太医随时候着,秦太医也在,只是眼下这情况太严重他们都有些束手无策”
“君后现在如何?”
“殿下一直意识模糊,还吐了血太医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就真的凶多吉少”
霍元瑶说着,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声。
她硬生?生?替赵玉珩挡了谢安韫的一剑,此刻脚步有些蹒跚,却还是强忍着疼往前?走?,双眼憋得?通红,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掉个不停。
姜青姝见了,示意侍从将她扶下去。
然而,越见霍元瑶如此,她心里也越是乱糟糟一片。
她令自己冷静,不要慌,可短短几步路,却好像变得?极为漫长,那些担忧在心里越撕扯越深,好不容易来到?殿外,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在来来回回忙碌着,每个人的神情皆很慌张沉重。
秋月也在。
见她过来,她快步上前?来行礼。
“陛下。”
“不必行礼,里面情况如何?”
她径直从秋月身边掠过,衣袍带起一股冷风,秋月连忙转身跟上,急急道:“殿下他中了毒,臣已?经让戚容看过,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毒只怕是陛下手里的那颗”
也不必秋月再说。
姜青姝已?经看到?了赵玉珩,她猛地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立在那儿,目光穿过那群忙碌的人影,看见了静静躺在床榻上的男人。
他长发散开,侧颜苍白,好似被雪冰封,双眸紧紧闭着,无声无息。
毫无生?气。
她四肢百骸流动的血液瞬间好似凝固一般,梗在心里,呆呆地看了很久,迟迟没?有动。
然而她才看了一眼,便有人立刻将她拦住,挡住了她的视线。
“陛下止步。”
许屏的脸色也很是难看,强撑着拜道:“里面情况混乱,还请陛下先?莫要进去,太医们都在全力施救,以免血光冲撞陛下。”
姜青姝冷声道:“让开!”
许屏站得?极稳,不敢让。
然而小?皇帝已?经压抑不住心头急火,有些冲动起来了,直接要硬闯,许屏连连后退,见实在拦不住,便急急道:“这也是殿下交代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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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姜青姝脚步猛地一滞,回头盯着许屏,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屏不敢直视女帝的眼睛,双眸望着地面,嗓音越发低,“君后意识还在时,亲口吩咐臣如果?陛下中途赶来,就让臣一定要拦住陛下,殿下一向不喜欢狼狈,更不想被陛下看到?他如今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她看见会难过。
他不希望她看到?他为了她落得?如何凄惨,既是他自己的选择,何至于再折磨生?者,令她看到?那一幕,或许她会很久很久都无法摆脱那段阴影。
所以,别?让她进去。
赵玉珩意识尚在时,一字一句,对着许屏说了这话。
这是他的请求。
请她成全。
姜青姝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要求,彻彻底底地呆在了原地,正在忙碌的秦施看到?她,连忙过来道:“陛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眼哀戚,似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陛下恕罪,老臣实在是医术有限”
秦施这一回,是真的没?辙了。
如果?赵玉珩一直听他的话,肯愿意好好养病,那么他还可以一直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秦施本以为不会再出乱子了,毕竟,他并非看不出君后如今的求生?之意。
谁知道,谢安韫突然下手谋害他。
秦施一思及此,便恼恨痛惜,恨不得?活生?生?掐死谢安韫,可这也换不回君后安然无恙。
除了知道内情之人,所有人都以为,是谢安韫谋害他。
姜青姝心里却最清楚真相是什么。
她似是没?站稳一般,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扶着墙壁,攥着门框的手不断地用力,沉默许久,又近乎不甘心般地问:“他还能坚持多久。”
“臣还在竭力用药引产,只是陛下一直昏迷不醒,这实在是不好下手,臣现在也不能保证皇嗣”
她骤然打断,“朕不要孩子,只保他。”
秦施顿时哑口无言,他也是头一次听到?皇帝当面斩钉截铁地说,她不要这个孩子,只要保君后。
自古帝王,大多更重血脉。
秦施内心五味杂陈,感?动于帝后深情,却也着实没?有办法,只好抬起双手,对着她倾身拜了拜。
“臣现在只能尽力用药拖延时间,至于其他,请陛下,恕老臣无能”
姜青姝的双手不断地攥紧,沉默不语。
说罢,秦施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忙碌了,
只留下姜青姝独自站在原地。
她看着忙碌的众人,真想进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或是唤一唤三郎,或许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可以醒过来了,可一想到?许屏的话,终究还是心生?犹豫。
她的身后,秋月已?经小?跑着追上来,看着陛下紧绷又黯然的侧颜,轻轻唤了声“陛下”。
她闭了闭眼,“跟朕过来。”
她拂袖转身出去,秋月跟随她来到?殿外的一棵树下,她问道:“你说那毒药是朕手中那颗,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秋月见四周无人,这才上前?一步,悄声道:“那药是戚容所制,戚容最为了解,臣听她这么说时,也极为惊讶,但臣只敢等陛下来了再说,不敢声张一句。”
“立刻叫戚容过来。”
“是。”
片刻后,戚容被秋月叫过来,不等女帝亲自发问,就直接道:“回陛下,臣为君后诊过脉,几乎可以笃定,这药就是臣给陛下的那颗,臣随师父日?夜修习医术,此用药手法除了师父,几乎寻不出第二人,断不可能是巧合。”
那颗药明明应该好好地放在殿中,那么,又是谁做的?
姜青姝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
王璟言。
她身边的所有人,除了他爱情高忠诚低以外,其他人的忠诚度早已?被她刷到?了九十以上,不可能违背她做这些事。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他也已?经死了,也是为她而死。
姜青姝一直都知道,王璟言和赵玉珩之间有过一些暗中交流,彼时她猜到?或许他们要联手对付谢家,便故意装傻,实际上推波助澜、冷眼旁观。
可若是王璟言把她藏起来的毒药给了赵玉珩
那么,赵玉珩早就知道那药的存在,早就知道她动过害他的心思,也知道,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信任他和赵家。
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
若是换了别?人,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难道不是生?气吗?难道不应该失望难过吗?为什么他不这样?
明知她不够爱他,他为什么还要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姜青姝想不明白。
可隐隐的,她又在潜意识中知道答案,赵玉珩对她似乎总有着无限的包容,他若当真会因为这些事怪她,早在当初她设计张瑾与她发生?那一夜之时,他就会出言苛责了。
但他从来没?有。
那一夜,他虽难过,却也只是在外面静静地守了她一夜,帮她料理完所有后续之事。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他也从来不会嫌麻烦。
姜青姝仰头望了望天,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但身为帝王,终究不会再臣子跟前?表现得?情绪失控,她平复许久,竭力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戚容,嗓音有些哑,“你说,这毒药配方是你跟随娄大夫所学?所得?,那他能不能救。”
戚容点头,“以师父的医术,必然能。”
只是娄平尚在京城。
姜青姝闭目道:“朕记得?,他还欠朕一个承诺,去把他带来,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秋月闻言,轻轻唤了声,“陛下”
其实,若是为女帝打算的话,秋月深知君后的做法没?有错,若是此番君后和皇嗣都没?了,才当是解决了女帝的一大难题。
如今谢党没?了,赵氏一族又少了一大制衡势力,单单没?了皇嗣,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毕竟,前?朝与后宫相关联,赵玉珩身为中宫,满朝文武皆看得?到?女帝对他的情深义重,他在世?一日?,或许女帝会因为他而不忍为难赵家。
假以时日?,就会彻底失控。
秋月很钦佩君后对陛下的情义,可她依然自私地希望,陛下如今还能继续狠狠心。
可君后为了她做了这么多,殚精竭力,毫不保留,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弃,这世?上又有几人,可以为了别?人做到?这个地步?如今才十八岁的小?皇帝,如若这般年纪就已?经能做到?如此铁石心肠、漠视一切,那她也不会成为一个仁慈温柔的明君了。
秋月想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姜青姝要派最快的人和马去京城,正不知应该指派谁去,一直跟在她沉默不语的少年,终于出声道:“让我去吧。”
姜青姝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少年扬唇朝她笑了笑,乌眸带着稍许黯然,上前?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有些泛湿的眼尾,柔声说:“别?难过,别?着急,我替你去。”
“阿奚”
他认真地说:“兄长送我的马,日?行千里,跑起来是最快的,我可以替你做到?。”
张瑜固然也吃醋难过,可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就是不想看到?七娘焦急难过,何况是活生?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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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难过是为了别?人。
但七娘就是七娘,她依然是他最喜欢的人,不是因为一件事就可以突然不喜欢的,这期间或许有诸多令他难过的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向她问个清楚,可她一伤心,他就又舍不得?计较了。
也罢。
少年温柔地抚着她的眼角,不顾周围二人的目光,微微倾身,在她眼尾落下一吻。
她睫毛倏地一颤,伸手拉紧他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又全然哽住。
“你真的不必这样”
少年努力扬唇,露出一抹明灿的笑来,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炽烈,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他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交给我吧,等我回来。”
于是,这少年又再一次骑上了马,明明与叛军厮杀、赶来南苑已?让他精疲力尽,他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再次为她奔波,义无反顾。
死则同穴8
张瑜离开后不久,
姜青姝便收到了谢临自戕的消息。
她?怔了怔,没想到裴朔所说的办法,竟然是这个。
谢安韫谋逆,
谢临竟然会选择以死?谢罪,
以向她表明自己并无谋逆之心。
谢临虽在朝中培植了不少门生和?党羽,
可终究是她?的老师,也曾传授了她?不少学识。
在她?与?谢安韫的事情上,
他至始至终是偏向?她?的。
三朝元老,天子之师,
曾受先帝倚重,
如今却被其?子连累不能安享晚年,死?得?如此悲凉,实在是令人唏嘘。
裴朔也过?于大胆了。
谢临能在他的说动下自戕,
大抵是裴朔以她?的名义?许诺了什么,事先还没和?她?知会。姜青姝真是不知道是谁借给裴朔的胆子,
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还真敢做,
她?砍了裴朔的脑袋也不为过?。
但,姜青姝也明白,裴朔的确是在为她?考虑。
谢临之死?,
不仅有利于当时,
对?她?后续也有好处谋逆虽是诛九族的大罪,但谢临却一直以来?以君子德行而受人敬重,
又曾对?江山社稷有功,
是她?的老师,
本朝极为注重尊师重道,如今登基不满两?年的她?,
该如何处置自己的老师,实在是一大难题。
谢临自戕,则省了这些难题,她?可以放过?一部分谢氏子弟,以此彰显自己的大度仁德,甚至会让天下人对?自己产生仁君的印象。
她?自认为,还称不上什么仁慈贤德之帝王心术罢了。
她?本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在正常环境下平安长大的女孩子,但融入这个世界、身处这个位置太久了,便也开始习惯于算计每一条人命,有时心里排斥,却不得?不做。
姜青姝望着天空,闭了闭眼。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很多人是无辜的?可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帝王想要维护皇权统治,所杀的每一个人,并非都是因为他们该死?,也许是为了杀一儆百,为了让他们的鲜血震慑朝纲、树立君威。
她?没有对?侍从说明对?谢氏一族的态度,而是想起了另一个人,淡淡吩咐道:“好好厚葬王璟言,他护驾有功,待朕回宫以后,会除了他的奴籍,再善待他的家人。”
秋月倾身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如此,王璟言大概就可以瞑目了。
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令他备受凌辱折磨的罪奴身份,以清白之身,体面地离开,他所欠她?的两?条命,至此也全部都还清了。
姜青姝静静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朱漆大柱,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戚容担忧道:“陛下去休息一下吧,断不可劳累过?度,君后这儿,臣会时刻守着的。”
姜青姝摇头:“不必。”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谋反刚刚平息,人心尚未得?到安定,百官还没有得?到安抚,眼下才?是最需要她?忙碌的时候。
很快,那些听闻君后遇刺消息而赶来?赵家子弟,就已经守候在了莱漳宫外。
有人在哭,有人担忧不已,有人在向?宫人打听里面的情况。
姜青姝沉默片刻,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陛下!”
赵德成一看见女帝的身影,便带着赵家子弟猛地朝她?跪了下来?。
赵德成神色悲痛而担忧,伏在地上道:“臣已经听闻君后之事,臣那侄儿这些年身体不好,也不见好转,如今好不容易怀有皇嗣可以为陛下延绵国祚,却不曾想遭受如此歹毒的暗算臣实在是心痛”
一群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赵卿快请起。”
姜青姝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抬起双手,亲自拖住赵德成的手臂,要将他扶起来?。
赵德成却抗拒着她?的力道,迟迟不肯起来?,只跪在地上俯首恳切道:“陛下!我赵氏上下对?陛下忠心耿耿,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臣的二弟、殿下的父亲,尚还在西北征战,君后在陛下身边四年,这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一心为陛下打算。”
“先前殿下召见谢安韫,是提前察觉到蹊跷,想要劝说此人收手,可不曾想却遭到如此毒害,这些都是为了陛下。陛下谢氏一族却害得?君后如此凄惨,还请陛下一定要为君后主持公道!”
姜青姝眼神微寒。
谋逆弑君,要怎么处置,其?实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但赵德成这样?恳求,只怕是听说了谢临自戕的事。
顺便想用赵玉珩这次的遭遇,表明赵家对?她?的牺牲,博取她?对?赵氏一族的愧疚和?同?情?
姜青姝微微垂睫,嗓音很轻:“爱卿方才?说君后是提前察觉到蹊跷?”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只知道谢安韫在谋反之前故意去毒害了君后,并不知道是君后主动逼反谢安韫。
包括女帝,在赵德成眼里,她?也应该不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德成听到她?问及,便顺势道:“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君后早已觉得?这南苑有蹊跷,担心陛下的安危,这才?不顾臣的劝阻执意要见谢安韫!臣实在是有罪,臣如今回想起来?,若当时竭力阻止,也不会发生如此意外”
他说完,眼前的小皇帝沉默了很久。
赵德成纵使垂着头,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陛下托着他的手在轻微颤抖,许久后,他听到她?强行压抑难过?的声?音,“原来?如此他都是为了朕”
小皇帝似乎一下子悲伤起来?,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清晰的哭腔,连扶起赵德成都没了力气,还在强装着镇定。
“朕明白了这一次,多亏了赵卿与?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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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先,赵玉珩对?赵德成说过?,就算叛乱平息,也不要将他们之间的计划告诉皇帝。
不管他牺牲了什么,赵德成做了什么,事先又商量了什么,都不要透露一丝一毫,让皇帝认为赵家只是在尽忠职守就好了。
赵德成到底不甘心。
明明可以诞下皇嗣,若是继承血脉的皇太女,今后的朝局将翻天覆地,哪怕只是个皇子,那也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儿子,是皇长子,对?赵家来?说依然是一大助力!
他这个侄子却做了这样?的傻事,还不让皇帝知道他的牺牲,他一边心中痛惜万分,一边又万分不理解。
明明可以趁此机会,博取女帝的赵家的愧疚。
赵德成没有听赵玉珩的。
他对?女帝说这样?的话?,其?实心里也很紧张,怕弄巧成拙,一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嗓音,心里的巨石这才?落下。
他抬头,清楚地看到小皇帝通红的眼睛。
看来?奏效了。
他连忙垂头,低声?说:“臣知道陛下对?君后情深义?重,陛下还要注重龙体,勿要太悲伤”
她?哑声?道:“起来?罢,谁伤害了君后和?朕的皇嗣,朕绝不会放过?。”
赵德成这才?起身,“谢陛下。”
秋日寒凉,姜青姝立在长阶上,面朝凛冽的冷风,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风吹得?有些干了,其?实难过?是真的难过?,只是在赵家人跟前故意哭出来?的泪,到底还是令她?的心冷了几分。
她?似乎明白,赵玉珩为何一定要这样?选择了。
后来?,姜青姝便一边在安定大局,一边等待张瑜带着娄平赶来?。
她?命人收殓了谢临,控制谢家及其?有关的所有人,亲自去安抚了宗室皇亲,又在姚启的陪同?下,去探望这次因保护她?而受伤的武将们,并拟旨抚恤那些阵亡士兵的亲人。
君主的存在,总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现在人心未定,所以她?必须要在。
她?一边在忙碌,一边让戚容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向?她?汇报一次君后的情况。
裴朔却对?她?说:“臣想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打算?臣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真的下定决心要保君后吗?”
她?沉默。
“你也觉得?朕不该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