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唔。”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姜青姝骤然被他抱紧,听到耳边传来的闷哼声,瞬间怔住。
她猛地扶住他的肩,抬头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眸色遽然波动?,唇动?了动?。
“你怎么”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说。
王璟言望着她惊怔又漂亮的双眼,扯起唇角痛苦地笑?了笑?,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仇人,是他一开始就想刺杀的仇人,在?她身边的很?多时候,他都?在?恼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仇人。
可是,她从不像其他人那样?轻贱他。
她甚至给了他继续站立的尊严。
上天何其爱捉弄人,让看淡生死之人有了牵挂,让心怀仇恨之人爱上仇人,自此以后,每一日都?是在?痛苦中煎熬,王璟言忍着剧痛悲凉地笑?了,终于不必再顾忌罪奴的身份。
死对于他而言,早已成了一种?解脱,他本就欠她两条命,不是吗?
只是,若是再能摸一摸她的脸,或许他将死而无憾。
然而那支箭刺中了心脏。
他竭力抬起的那只手停留在?她鬓角,终究脱力地垂落了下去。
姜青姝被他护在?怀里,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听他说什么,就感觉到他的体重沉沉地压了过来,随后脱力般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薛兆猛地翻身下马,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神色复杂,抬头看着姜青姝,“陛下,他已经没气了。”
他死了?
这么死了?
姜青姝望着王璟言苍白的脸,方才被他抱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有温暖的余温。
她猛地闭了闭眼,袖中的手越攥越紧,疼到失去知觉。
她猛地睁眼,目光霎时冷厉如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盯着谢安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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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韫,你休想让朕低头!今日只要朕活着,定要杀了你。”
她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谢安韫目睹了全程。
他不知道谁在?放箭,看着王璟言为了救她而死,有些怔然,但随后又听到她如此决绝的话?,他心里酸苦,更加讽刺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得很?”
果然啊。
他就不该在?这个时候了,还抱有什么期望。
原本他想着,如果她听话?,她就仅仅只是丢掉皇位而已。可惜她还是这么不领情,那么,女帝就会在?混乱下重伤,随后会在?临死前写下传位遗诏。
现在?他不要了。
他再也不想要她了。
谢安韫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到眼角都?有了泪光,随即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早该如此了,你看,他们都?爱你,甚至都?愿意为你去死,可是你有看到过他们吗?”
她没有。
她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谢安韫嘲笑?着这些人,他嘲笑?赵玉珩和王璟言,又何尝不是在?嘲笑?自己,时至今日,他终于亲耳听见,她要杀了他。
她可以对张瑜好,可以护着赵玉珩,但就是讨厌他啊,从一开始就讨厌。
一份情都?没有,可他还抱有希冀。
他真可笑?。
他笑?容渐渐癫狂,眸底潋滟着水光,映着这周围的火光,好似要滴出血来。
他咬着牙,双眸猩红,含恨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让她给我消失,彻底消失我宁可不要她我再也不要她了”
她就是他一直无法治愈拔除的毒,现在?,他宁可亲手毁了她。
也不要看到她这么厌恶冰冷的眼神。
然而。
他话?音一落,第一列的某个士兵突然惨叫一声,中箭倒地。
众人纷纷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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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的树枝上,少年?一身利落黑衣迎风而立,树影拓落一片阴翳,衬得少年?原本明媚漂亮的脸,此刻只剩凛冽的杀意。
他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死则同穴5
这突然出现的少年,
令所有人都惊了一下,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这两方?厮杀的紧绷场面下,
他的出现就和风一样悄无声息。
不认识他的人,
会吃惊于他的神出鬼没,
不知此人武功多高,又是什?么不速之客。
可谢安韫和姜青姝,
在同一时刻认出了他。
张瑜。
他怎么来?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瑾怎么会放他过?来??!
姜青姝神色变了变,想说什?么,
却一时发现,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实?在是无从解释,也没有在臣下跟前向他解释的机会,
她心里?叹息了一声,静静地望着阿奚。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会怪她吗?
谢安韫望着树上突然?出现的张瑜,
眯了眯眸子?,随后冷冷笑了起来?,
“想不到你来?的这么快。”
少年冷声说:“是你,在设计这一切。”
“只不过?告诉你真相。”
谢安韫大笑道:“你看啊,当初我便没有骗你,
咱们的陛下,
可是苦苦隐瞒了好久。”
“今天你知道了真相,可有什?么感想?”
“一直以来?,
你都被她利用了。”
少年眉目凛冽,
冷冷盯着谢安韫,
听?到他这么说,抬眼看了一眼姜青姝。
被士兵护在身后的少女,
今日穿着一身好看的骑装,但从所有人对她的恭敬态度上来?看,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是皇帝。
坐拥江山的皇帝。
他想过?,七娘的身份会很尊贵。
否则兄长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是不会那样坚决反对的,兄长迟迟不愿意告诉他七娘的身份,可他的权势都到了这个地步,这天下有什?么人,是需要他再三隐瞒忌惮的呢?
张瑜并不傻。
他能隐隐猜到什?么,只是他不问。
他总想着,无论她是公主,是敌对世?家的女郎,抑或是个死?囚、叛党,他都不会因为这一层身份而不喜欢七娘,只要七娘和他两情相悦,那么就算是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丝毫不惧。
可为什?么,偏偏是皇帝?
这天下最不能轻易爱的人,便是皇帝。
张瑜下颌绷得死?紧,握着弓箭的手?指愈发用力,骨节泛白。
京城,是昨晚开始生变的。
生变之前,张瑜还?独自在府中练剑,他去阿兄的书房找阿兄,却发现阿兄早已进宫,正要离开时,发现阿兄的桌案上突兀地压着一封信,信上却是写的是“阿奚亲启”。
七娘曾给他回过?信,这信上字迹很像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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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瑜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信。
信中人向他求助,说自己有危险,还?求他不要告诉张瑾,说如今皇帝不在京城,张瑾一人独掌大权,为了趁此机会铲除朝中异党,现在要抓她全族,如果她的家人被抓,她也不会独活。
信中还?说了具体时间,说就是今晚,张瑾就会动手?。
张瑜一时无法确定这信真假,兄长既然?答应过?他,他不觉得兄长会出尔反尔,又对七娘下手?,只是,按照兄长的风格,如果信中说的是真,那么这封信的确是会被截下,不会让他看见。
如果他问周管家,无论真假,周管家都不会承认。
张瑜逼自己相信兄长,他怀疑这封信的来?历,是不是有人趁着兄长不在故意将此信放在书房让他发现?
他不能受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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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万一是真的呢?张府守卫森严,有几个人能瞒过?阿兄把假信偷放在书房?万一七娘真的要出事呢?阿兄一直不赞成他和七娘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七娘的身份并不合适吗?
张瑜越想越担心。
且刚到信中所说的时间,跃上屋顶的少年发现已宵禁的京城之内,远远有火光燃起。
大街小巷里?全是举着火把的府兵,依次控制那些六部衙署、官员府邸。
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
谢安韫知道,这小子?既然?不知道女帝的身份,张瑾肯定和她一起串通好了隐瞒,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利用他的担心,他这么喜欢她,那么一封真假难明的信,就足以让他上钩。
张瑜后来?果然?去找他的兄长了。
他必须要确定七娘没有出事,张瑾在百忙之中听?说弟弟要见他,兄弟之间甚至起了轻微的口角。
张瑾看过?信之后,冷声说:“这封信是假的,阿奚,不要受人利用。”
“所以我才来?向你求证。”张瑜紧紧盯着自己的兄长,认真道:“阿兄总要让我放心,不若直接告诉我,七娘到底是谁?或者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的话,你就让我现在见见七娘,我只要确认她没事就好。”
张瑾:“不行。”
“为什?么不行?”
“”
张瑾没有办法回答。
少年越想越觉得奇怪,又上前一步,追问道:“阿兄到底在隐瞒什?么?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张瑾抬手?按着眉心,黑瞳深处一片冷冽,烦不可耐,他现在很忙,京城这边已经有叛党在伺机动手?了,他们说话间,几个武将前来?催促他快些离去。
张瑾不想再浪费时间说那么多,只道:“阿奚,我是在为你好。”
“我知道阿兄一直在为我好,当初不赞同我和七娘在一起,也是在为了我好。”
“”
张瑾额头青筋跳了跳,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弟弟现在倔强成这样,不由得嗓音微沉地呵斥道:“阿奚,别胡闹!”
少年被兄长训斥,抿着唇不吭声,只是望着他。
就在张瑾转身要走的那一刻,忽然?听?到身后的少年低声说了句:“其实?不管她是谁,我都能接受的,其实?从上次那群人非要夺我剑开始,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你们自以为这样是在保护我,可是我能猜到很多。”
张瑾的背影一僵。
张瑜又说:“可是又能瞒到什?么时候?我自己不会去找吗?京城也就这么大。”
张瑾蓦地回头,看着他,黑夜之下的眸色沉沉浮浮,藏着意味难明的暗光。
“阿奚,不要乱来?。”
这个时候最是危险,他若乱来?,则是让暗中之人得逞。
张瑾竭力压抑着失控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你听?话,等过?几日我自会告诉你,从小到大,阿兄有骗过?你么?你相信阿兄。”
其实?张瑾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静地告诉他,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又在暗中捣鬼,一定又是谢安韫,谢安韫深知张瑾的软肋,深知他与女帝度过?一夜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弟弟。
打?蛇要打?七寸。
张瑾可以冷静地镇压京城叛乱,前提是,事情不牵扯到他的弟弟。
张瑾已经很防着谢安韫了,只是纸包不住火,越是竭力掩盖的真相,越是容易不堪一击。
如今的少年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只一昧地听?兄长的话了,在少年心里?,固然?他的兄长永远都最疼他,他也相信兄长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可是他又知道,在别人眼中的兄长,是个手?染鲜血、不择手?段的人。
朝野上下,莫不害怕张相。
张瑜很想信他,但很难。
兄长为什?么不说?除了要对七娘下手?、怕他阻止以外,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不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理由,就那么难以启齿?
于是,一个不能说,一个无法想通,这兄弟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这短短的一会转移注意力,就足以令率兵攻入京城的郜威等人冲破皇宫南面,长驱直入。
这就是谢安韫的目的,让张瑜拖住张瑾,让张瑾转移注意力,从而失手?。
张瑾听?到下属禀报此刻战况,再也顾不得张瑜,命人将张瑜带回府中,转身要纵马入宫稳住大局。
张瑜听?闻京城有叛乱,有些怔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妨碍了大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看着兄长要离去,连忙挣脱了那些侍卫,拦在了张瑾的马前。
“如果你不曾骗我,那就让我跟你一起。”他仰头望着张瑾:“我也可以帮忙。”
张瑾无奈,闭了闭眼。
“好。”
那一夜的京城,几乎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张瑜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兄长身边,随着他一起平定京城的乱子?,许许多多的人都看清了这少年俊秀漂亮的脸,他再也没有掩盖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面对那些文武官员。
京城内外叛军厮杀,流箭漫天。
张瑾部署周密,拢着袖子?站在宫门的城楼上,代表着当朝宰辅的官服在夜风中飘摇,四周冷风肃杀,如刀剑刮过?耳畔,血和火的味道充斥肺腑。
他俯视着下方?的乱军,指挥他们一步步围杀那些叛军。
张瑜拔剑跃下几十?丈高的城楼,莹雪剑刹那出鞘,雪光四溢,顷刻间杀落十?人,剑上竟不见血。
天子?之剑,本就是用来?斩杀敌军,平定疆土。
那一夜的叛乱持续了很久。
到最后,也无须张瑾再说什?么,一些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因为那些人望着张瑜的眼神很复杂,有着惊讶、探究、羡慕、鄙夷、八卦,和那日京兆尹的眼神一样,代表了很多很多。
他上一步,那些人居然?后退一步,对着他恭敬地行礼。
也不是对着他。
是对着他手?中的剑。
张瑜垂睫,突然?说:“我明白了。”
他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少年眸底蕴着水光,突然?抬起袖子?擦了擦快要滴出来?的泪,随后他用力地握紧手?中的剑,咬紧牙关强撑着,看向兄长,“她在哪。”
“你可以等她回来?。”
“不好。”
少年眼尾薄红,睫毛在风中轻颤,像是强忍着什?么。
“我现在就要见她,谁都别想拦我。”
他没有说见她干什?么,是去保护她,还?是将这一切问个清楚、彻底了断、发泄怒火?
江湖侠客,从来?就是快意恩仇,眼里?揉不得一点点沙子?,张瑜曾经大言不惭地说过?,他讨厌当今皇帝,皇帝养出了这么多贪官污吏,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曾说过?,他不喜欢别人骗他,行走江湖所遇到的居心叵测之人,早就被他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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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如果是七娘呢?
张瑜不在乎会不会因冲撞皇帝而获罪,他就是一定要见她。
于是,天边太阳初升时,这感情纯粹炽烈的少年骑着马,一路朝着南苑的方?向飞奔而去。
近十?月的晨风还?捎着料峭寒意,少年身下的马蹄扬起一片烟尘,衣袂和高束的乌发在风中飒然?飘摇,脸颊上还?沾染着厮杀后残留的血迹,然?而他的眼睛太过?漂亮清澈,比天边的太阳还?要灼热而刚烈,好像要将自己直接燃烧起来?。
就这样,寻常人路上至少要走一日的路程,他却只用了大半日,正好赶上了南苑生变。
他也终于见到了她。
他来?得很巧,正好看到她在危险中,谢安韫在和她对峙。
此时此刻,谢安韫看到这少年出现,好像很得意,他设计了这一切,笃定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容忍被利用,就像他刚知道张瑜的存在一样,张瑜那么讨她喜欢,他又能容忍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不能吧。
否则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谢安韫已经心生杀意,那他不妨让这一切更?乱一些,他用一种近乎落井下石的语气说:“你还?不知道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张瑾之所以一直瞒着你,根本就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女帝,你说他怎么能向你开口呢?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比你亲密多了。”
张瑜没有说话。
他一手?握着弓箭,望着七娘。
她也望着他。
姜青姝一边很恼谢安韫在拱火,一边又感到极为沮丧,她真的没有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现在,阿奚会出现。
如果现在没有别人,她甚至可以亲自向他道歉,可是她现在是皇帝,她不能。
她的手?攥得失去知觉,表情努力在镇定。
阿奚现在不会乱来?的,以她对他的了解,她信他不会。
就在此时,她看到少年骤然?抬起弓,箭搭在弓弦上,锋利的箭尖对准她。
三棱铁镞,寒光四溅。
她心底骤然?泛冷。
耳边传来?谢安韫失控的笑声:“哈哈哈哈,就是这样,恨她吧,她利用了所有人,她接近你,无非是因为你是张瑾的弟弟,她和君后都有了孩子?,你以为你算什?么?”
姜青姝脸色发白,却依然?不避不让,静静地望着阿奚。
她不信,他会伤害她。
她和阿奚相处那么久,她相信她的判断,否则也不会亲手?送他剑。
阿奚不是这样的人。
女帝固然?镇定,然?而她身边的梁毫已经惊骇无比,他几乎和薛兆同时上前,梁毫急忙左右挥手?道:“快护驾!”士兵们举着盾,如潮水般聚拢起来?,纷纷将天子?护在身后。
可他们慢了一步。
就凭现在的局面,如果张瑜想杀谁,没有人能拦得住。
少年缓缓地拉满弓。
“咻!”
弓弦发出急促的气鸣声,箭羽唰地划破空气,反射着林间细碎的日光,犹如一道霹雳惊电,直劈而下。
然?而箭锋一转。
正对着谢安韫的方?向!
姜青姝怔住,谢安韫表情骤变,猛地后退一步,虽稍稍避过?心脏,然?而下一刻肩胛剧痛,痛得钻心。
“郎君!”陆方?大喊道。
陆方?惊慌地想冲上去,然?而下一秒,少年再次搭箭,眯着眼睛瞄准谢安韫。
三箭齐发。
“咻”
“快!保护大人!”
对方?阵型大乱,谢安韫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猛地扯过?离自己最近的士兵,以对方?的身躯作肉盾,挡住剩下几箭。
于此同时,少年足尖一掠,朝着少女的方?向掠来?。
“护”
梁毫见状又要大喊。
下一秒,莹雪剑剑光唰地直逼面门,硬生生看得他眼皮子?一跳,让他接下来?的话被掐断了喉咙里?。
张瑜没有看所有人,而是上前一步,对她伸手?。
“手?给我,我带你杀出去。”
姜青姝望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垂睫,望着他朝她伸出的手?掌,少年的手?指白皙修长,尤为漂亮,稳稳地伸在她的面前。
“好。”
她伸手?。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
死则同穴6
张瑜如今的武力值是98。
他带着她腾空掠起的?瞬间,
局势骤然改变,姜青姝紧紧揽着少年纤细有力的?腰,对上谢安韫猩红的?双眼。
他说:“追上他们!杀了他们!”
又是一个被情蒙蔽的傻子。
谢安韫捂着受伤的?剑,
几乎恼羞成怒,
他的?嗓子喊得近乎声?嘶力竭:“弓箭手呢?弓箭手在哪里!让弓箭手来!别让他们离开?,
我要让他们今天都死在这里!”
姜青姝紧紧地埋着头,把?脸埋在张瑜的?胸口。
张瑜抱紧了她,
“别怕。”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少年揽紧她的?后脑,趁着她没抬头看他,
用力闭了闭眼睛,
把?眼睛里的?烫意?逼回去,免得这么?丢人地在七娘面前哭出来,他已经没出息地在兄长?面前哭过了,
现在不能再丢人了。
他不会?伤她。
他早早就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
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一开?始在京城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很冲过来质问她,
可骑马赶过来的?路上,他的?脑海中回闪过很多与她相处的?细节。
初遇时?,她就漫不经心地说过,
她已经嫁人了,
只是他当成了玩笑?话。
后来,她不止一次地跟他说,
他们可能不合适。
崔娘子成婚之?前,
她一直不肯见他,
大抵是想让他死心。
后来她亲自送他莹雪剑,她和兄长?一起去京兆府帮他解围,
她的?手受了剑伤。
种种迹象,其实都在告诉张瑜一个真相。
约莫她自己也知道快瞒不住了,于?是,他教她骑马射箭时?,她突然望着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那你也要相信,我并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
他不假思索:“我当然相信。”
她却固执道:“你现在说相信,等到了那个时?候,也未必会?相信。”
其实她早就想说了吧。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也许,是他给她带来了困扰。
这少年并不是个自卑敏感的?人,可他却越想越难过,因为一夕之?间,本满心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突然不再属于?自己,他满心喜欢的?心上人,早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他幼时?失去了一只小兔子,如今好不容易长?大啦,他心爱的?小兔子却又丢了。
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用尽全力的?。
剑光环绕着少年周身,替她格挡开?一切的?危险。
他的?怀里,最是安全。
姜青姝不是感觉不到阿奚的?异常,一向性格顽劣、爱跟她说笑?打闹的?少年,今天突然就没有再笑?过了。
他很难过。
她心里不是滋味,环紧他的?腰,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胸口,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世间,总有许多无法两全其美的?事。
如果她最先遇到的?人是他,如果他不是张瑾的?弟弟,亦或是她并不是女帝、不需要肩负责任、她的?夫君并不爱她,也许她真的?会?爱上他,和他远走高飞。
她也舍不得让他难过。
否则,她何必隐瞒到今日。
姜青姝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偶尔会?为了有些人有些事感到开?心和温暖,只是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沉迷其中了。
太清醒的?人,终究会?伤害痴情之?人。
姜青姝强行平复情绪,从袖中拿出一支响箭来,轻轻递给他。
“对着天空,把?它射出去。”
张瑜接过箭,“好。”
他很快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开?她,对着天空射了一箭。
嘹亮清脆的?响箭声?,回荡在四周。
以此为讯号,埋伏在深谷之?中的?伏兵尽数出动。
后来的?事,不必再说。
姜青姝计划周密,绝无可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谢安韫又生生受了张瑜一剑,几乎败局已定,京城那边,张瑾也早已平复了叛乱。
只剩下南苑那边。
而那边,赵玉珩早已令赵德成安排周密。
对方误以为神策军这边的?武器早已被撤换,连马匹的?粮食之?中都下了泻药,故而很是轻敌,赵德成的?确是故意?用损坏的?弓箭演了一出戏,在对方完全松懈之?事,突然又换上了杀伤力更为巨大的?武器,一举反攻。
谢党的?叛军,本来已经掌控了官员和宗室作为人质,如果其他人敢轻举妄动,那么?他们就会?杀了这些人,鱼死网破。
但出了一个变数。
那就是谢临。
裴朔和那些被控制的?人一起,也亲眼目睹了谢临和谢安韫对峙的?场面,虽然谢安韫拿捏了谢临的?命脉,料定谢临不敢带着谢氏全族赴死,但裴朔知道,谢临是不想反的?。
在前世,谢临身为太傅,虽也喜好揽权,也总是提拔无能的?谢氏子孙入朝为官,却从未做过任何不敬君王之?事。
他们受到礼仪纲常的?熏陶,君臣尊卑,早已扎根在了他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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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活到这个年岁,谢临早已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子孙兴旺、身后之?名光明磊落,不会?落得人人唾骂、遗臭万年。
也许他懦弱怕死,为了全族安危,没有在谢安韫谋反的?那一刻阻止,然而谢安韫称帝后,他拒不承认谢安韫的?帝王之?位,绝不行朝拜天子之?礼,甚至领着谢氏子孙与之?对抗,最后被谢安韫软禁起来。
反抗谢安韫的?谢氏子弟,相继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