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65章

    “表兄不要!”

    一声惊叫陡然划破空气,一边跪坐着的霍元瑶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

    然而?她终究晚了一步,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他脚边,只来?得及扯住男人冰冷的手腕。

    她仰起头,眸色惊恐不已,双手用?力地抓着他,语无伦次道:“你吃了什么那是什么表兄你等我,我去叫太?医我去叫太?医”

    霍元瑶急哭出了哭腔,一边说着,一边想从地上爬起来?冲出去。

    但她实在是太?慌张,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殿下手中还会有药?这又是哪里来?的药?为什么她在他身边这么久,竟然完全不知道?!

    霍元瑶万念俱灰,双手不住地打?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辜负了陛下的嘱托,表哥要出事了,这一瞬间,她甚至无助到开始想念起远在边关的兄长,如果阿兄还在殿下身边,肯定比她能保护好殿下

    “不必了。”

    赵玉珩的嗓音嘶哑,低咳了两声,垂睫看着她泪流满脸的脸,平静道:“瑶娘,你认识表兄这么久,应该知道,但凡我要做的事,都没有人能拦。”

    “若陛下问起,你便告诉她,这皆是我自愿。”

    这颗药,自是他要求王璟言从紫宸殿中寻机偷换出来?的。

    王璟言以为他要换药,是为了以防万一,防止女帝还是要对他下手,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早在他选择清醒地沉沦时?,就已经将杀自己的刀交给了她呢?

    情?爱于人,莫过?于毒。

    赵玉珩渐渐感觉到腹痛,他的抬眼望着谢安韫,眸底酝酿着冷静的嘲意,“还不动手吗?谢尚书。”

    谢安韫脸上的癫狂渐渐消失,他盯着赵玉珩,活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如果说,谢安韫是对着别人发疯的疯子,那么赵玉珩此刻在他眼里,就是另一种极端的疯,他冷静而?理智,残忍地对着自己疯。

    谢安韫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他看着赵玉珩,冷笑道:“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便现在送你一程!”

    他蓦地拔剑,剑身带出一道令人心惊的雪光,猛地朝赵玉珩的脖颈挥去,许屏惊叫一声扑过?去,背后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她忍着疼,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快来?人!来?人护驾!君后遇刺!”

    外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许屏的呼喊声一响起,他们就猛地冲了进来?,谢安韫一次未中,还想挥剑再?砍第二剑,然而?他的剑还没落下,为首的将军看到这一幕,猛喝道:“谢尚书刺杀君后,大逆不道,给我拿下!”

    一拨人迅速挡住赵玉珩,另一波人朝着谢安韫冲去。

    谢安韫冷笑一声,一个士兵持剑朝他挥去,却被他反手一剑砍倒在地,喷洒的鲜血犹如薄雾,顷刻洒满了殿中地砖,谢安韫冷笑道:“发信号通知他们,即刻动手。”

    他带来?的甲士与之缠斗起来?,其中一人得令,迅速发出响箭。

    以此为讯号,暗中蛰伏待反的士兵听?到动静,从暗中齐齐冲出。

    谢安韫提前反了。

    死则同穴3(修)

    南苑发生动乱,

    一切皆与谢安韫的计划一样,暗中蓄势待发的将士们一收到命令,迅速对?毫无防备的内禁军展开杀戮,

    随后?开始控制宗室子弟和文武百官。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谋反,

    而非所谓的“因天子遇刺,

    谢尚书?出手诛灭叛党”,若是后?者?,

    在听到“天子遇刺”的消息的瞬间,军心就将彻底涣散,

    变得不堪一击。

    但前者?,

    正合赵氏一族的意。

    谢党谋反,他们就是率先护驾的大功臣。

    赵德成一身漆黑盔甲,右手执枪高踞马上,

    对?着身后?的神策军们?冷声道:“兵部尚书?谢安韫刺杀君后?、谋害皇嗣,伺机谋反,

    大逆不道!今日谁若能拿下?此?叛贼,保护天子,

    当居首功!”

    “是!”

    众将高声齐应,声喊震天。

    赵德成猛地一挥长枪,随后?,

    他转头看向侄儿宫殿所在的方向,

    颇有些忧心忡忡,听闻他出事的消息,

    也不知他如何了。

    而文武百官所在高台那边,

    叛军已第一时间将其包围,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依附于?谢党的党员,除了年纪较大只以谢临马首是瞻的老?臣,

    其余早已暗中投效谢安韫,那些老?臣的子孙甚至或多或少也参与此?事,谢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瞒在鼓里?时,气得险些昏厥过去。

    “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谢临脸色发青,甩袖想冲出去,却被当先的将领持剑拦住,对?方态度冷硬,丝毫不让,“谢尚书?有令,任何不得踏出这里?一步,违者?直接斩杀!”

    谢临被逼得往后?踉跄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胡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他盯着那个年轻将官,火冒三?丈,中气十足地怒喝道:“斩我?好啊!我谢临历经几朝,居然养出个这么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倒是要看看,他今日是不是要亲手弑父!”

    对?方表情冷漠,丝毫不让。

    “恕难从命。”

    谢临暴喝道:“谢安韫那个不孝子在哪里?!让他给我滚过来!”

    “父亲何必气成这样,就这么急着要见我?”

    一道阴冷又戏谑的声音蓦地响起。

    谢安韫一袭黑袍,不紧不慢地在兵士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双瞳阴戾,冷冷地注视着父亲,很是满意地看到父亲气急失态的样子,这一幕他已经盼望了很久了,他就是想看着这个满口忠君的迂腐虚伪之人,被逼得谋反是什么反应。

    果然现在,父亲的反应可真大。

    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周围其他官员和贵族子弟,都?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不敢轻举妄动。

    谢临胸腔剧烈起伏,身子被士兵用长枪挡着,只能隔着枪身,用手指着这个洋洋得意的不孝子,暴怒道:“你你疯了你怎么敢公然谋逆?!我谢氏数代清名,今日就败坏在你身上!你怎么对?得起我谢家的列祖列宗!”

    “败坏?不是早就败坏了吗?”

    谢安韫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俊美风流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霾,笑容愈发疯狂扭曲,“父亲几年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要用我,说到底,你们?嘴里?喊着的这些君子道理和名声,都?比不上权力而已。”

    “你!”

    谢临气得手指不停地颤抖,呼吸起伏,脸色发青。

    “信口胡言!”

    “我胡言?”

    谢安韫一步步逼近,俯视着他,轻笑道:“父亲,事已至此?,落子无悔啊,你又能改变什么呢?今日谢氏一族要么因为?谋反失败被诛满门,要么就以我开始,成就千秋大业。”

    他拨开面前挡着的枪身,微微俯身,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现在,父亲你选择的时候到了。”

    “你是想为?了那些可笑的君子操守、谢氏清名,为?了忠那个视谢家为?眼?中钉的皇帝,而甘愿带着全族几百口人一起认罪赴死呢,还是干脆抛掉这一切,取代姜氏,改天换日。”

    “父亲选哪个?”

    谢安韫又放肆地笑起来。

    谢临双手都?在袖子里?打着颤,唇动了动,惊骇地望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儿子。

    “早知会?有今日我早该杀了你这个孽种!何至于?令你如此?兴风作浪!”

    “这话说的,好像父亲一直不想杀我一样。”

    谢安韫牙根咬得发疼,嗓音低沉疯狂,盯着谢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这衣衫之下?,全都?是父亲亲手赐予的伤痕,父亲难道不是好几次都?快把我活活打死么!至今留我一口气,难道不是因为?我还有用处?我是不是该对?父亲至今不杀我,而感恩戴德?”

    谢临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一边,某一位谢氏子弟终于?按捺不住,冲出来指着他道:“谢安韫,你今日敢造反,当真是令我们?谢家上下?蒙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倒在地上。

    谢安韫的手指抚着滴血的剑身,冷笑道:“真是找死,以为?同为?一族,我就不会?杀你们?么。”

    他的黑眸深处压抑着可怕的疯狂,愤怒至极,也兴奋至极,是破釜沉舟,也是鱼死网破,如果疯狂带来的是毁灭,他也不后?悔疯过这一次。

    看到他们?恐惧的样子,他就高兴。

    既然无法和他们?好好地共存,那就让他们?恐惧、战栗、臣服,谢安韫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他就想要绝对?的万人之上,只有这样,才没有人再胆敢在背后?议论他一句。

    就算他狠毒、低劣、暴戾、乖张,他们?也只会?跪在他的脚下?,用全天下?最美好的话来为?他歌功颂德。

    什么都?是虚妄。

    只有权力才是最好的。

    帝王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孤家寡人,他从一开始就是孤家寡人,那么他难道不是天生的帝王吗?

    谢安韫慢条斯理地转身,下?令让士兵好好看守他们?,谁敢轻举妄动,就地格杀。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唇角挑着疯狂又兴奋的笑,说:“父亲你可要好好看着,我现在就去解决那个皇帝,把她抓回来。”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姜青姝刚射中一只麋鹿。

    她仿佛完全不知南苑的动乱,此?刻兴致颇高,一口气射中了好几个在林间出没的猎物?,弓弦震鸣和箭羽破空的声音在林间格外清晰。

    日光沿着树影扑落,愈发显得

    铱驊

    这少年天子神采英拔、气质沉稳。

    女帝身后?,左千牛卫大将军梅浩南笑着恭维道:“猎物?行动灵活,极难射中,而陛下?射艺超绝,近乎百发百中,臣真是佩服。”

    她淡淡一笑,不作回应。

    梅浩南又一挥手,命身后?的中郎将薛兆去帮天子捡射下?的猎物?。

    比起当年的傲慢轻率,受过杖责、又被连降三?级的薛兆可谓是过得水深火热,如今整个人都?内敛沉默了不少。

    姜青姝本不想把他带上。

    张瑾镇守后?方,几乎整个京城都?在他手中,她把薛兆带在身边,若张瑾也有谋逆之心,等到谢党一被诛灭,他就可以模仿谢安韫,趁势将她抓在手里?逼她禅位。或是杀了她,将弑君之名推给谢安韫,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持京城、篡夺皇位。

    但,张瑾和谢安韫,终究不是一类人。

    谢安韫就像一头饥渴的狼,虎视眈眈地盯着皇位,只要有机会?就会?反。但张瑾不一样,如果他想当皇帝,他在当初将她控制在紫宸殿时,就完全可以让她“意外驾崩”,根本无须等到现在。

    当极致的相权已盖过了皇权,是否穿上那一身龙袍,已经变得不重要。

    张瑾这个人过于?心思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但相处久了,姜青姝总会?觉得,他越是一心保护阿奚的自由,他自己就越像是被牢牢地禁锢在了这个位置上。

    他野心高,却不反,大概也有阿奚的原因。

    阿奚不会?接受自己最敬爱的兄长篡位称帝、掀起战火。

    姜青姝手上能用的人不多,这一次她主要依靠张瑾和赵家来对?付谢安韫,但这两头猛虎,皆难以驾驭,弄不好会?反噬自己。

    所以,为?了君臣之间绝对?的信任,她决定放手一搏,主动将薛兆留在身边,也是变相告诉张瑾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所以她还敢用薛兆。

    姜青姝看着薛兆远去,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林间草木茂盛,草木遮蔽效果极好,地势也绝非平整,而是有山坡沟渠,这样的地势打起猎来挑战性颇高,但极容易利用地势安插伏兵。

    在狩猎之前,关于?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比较稳妥,姜青姝让裴朔跟身边的几位将军暗中商讨过一遍,这位受天子提拔信任的门下?省给事中裴朔,起初让人轻视,但听他对?局势分析一番后?,这几位将军纷纷对?他刮目相看。

    但裴朔这次没来。

    他选择留在南苑里?,和那些不狩猎的官员和宗室子弟在一起。

    因为?,谢安韫若动手,势必会?先控制这些身份贵重的人,控制他们?就相当于?控制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手中握有筹码,谅也没有人敢反抗。

    裴朔当时说:“就算天时、地利、人合三?者?皆有,自古以来双方博弈,也绝没有百分百的胜算。臣认为?,臣若是留在那边,也能更好防止意外,寻找一些突破口。”

    姜青姝问他:“你打算如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朔微微一笑道:“陛下?别?忘了,谢仆射未必知道谢安韫要反之事,谢仆射虽与谢家脱不了干系,但他如今年岁大了,更注重晚节与家族声誉,臣以为?可以利用一二。”

    姜青姝这才答应他留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现在倒是想知道裴朔在干什么,也想了解一下?霍元瑶那边的情况她并不确定赵玉珩会?不会?伤害自己,但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在心里?发酵,这才提前叮嘱霍元瑶。

    她本想查看一下?实时。

    但现在,实时刷的太快了。

    自从秋猎开始,每个人都?异常活跃,【XXX在秋狩之中抢先于?XXX猎得一只兔子,心中非常得意】这样的消息也要弹出来,混杂在那些重要讯息之中。

    黑色的字滚动极快,几乎生出残影。

    以致于?,姜青姝看得实在是太累了,根本看不完。

    她又不可能停下?来专心地刷消息,身边的人会?以为?她好端端地在发呆。

    实时滚动的速度陡然加剧,也就在这一刻,外面有了轻微的动静。

    是马蹄声。

    “谁?!”

    梅浩南拔剑去拦,看到由远及近极快奔来的男人时,不由得皱眉。

    是王璟言。

    王璟言薄唇紧抿,神色紧绷,一手扯着缰绳,身上穿着并不适合骑马的宽松衣袍,衣袂在风中飘摇。

    他身份低微,这一次自然没资格参与秋猎,这次来得极为?突然。

    还未靠近,他便高声对?护卫天子的梅浩南道:“谢尚书?谋逆!南苑那边已经兵变出事!还请将军速速通知陛下?!”

    他是来报信的。

    他知道皇帝早有准备,但他并不确定她准备到了哪一步,于?是在发生叛乱的那一瞬间,这区区罪奴仗着身份低微无人注意,冒着生命危险夺了一匹马,第一时刻赶来通知女帝。

    梅浩南皱眉,依然没有放他,而是派人去知会?陛下?。

    姜青姝说:“带他过来。”

    片刻后?,王璟言被带到女帝跟前。

    他出现显然是计划之外,且高声呼喊着“兵变”二字,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刚被押到姜青姝跟前来,还没来及细说南苑那边的局势,一支冷箭就倏然从暗处射了过来。

    “陛下?小心!”

    王璟言猛然一惊,大喊出声。

    距离皇帝最近的梅浩南猛地拔剑,挥落那支箭。

    “护驾!”

    也就在这一刹那,暗中蛰伏的人动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方显然一直藏在这附近,本来还想等等再动手,一看王璟言出现报信计划败露,就立即冲了出来。

    梅浩南早有心理准备,立刻横臂护着女帝急速后?退,两侧千牛卫迅速拔剑上前,死死挡住对?方,与之缠斗起来。

    他们?目标清晰,就是想直接劫持皇帝。

    只要能抓到皇帝,局势定矣。

    带头的人是陆方,这个多年来只是谢氏家奴、谢安韫贴身侍从的人,此?刻无比轻蔑得意地站在那儿,沉声下?令:“不计一切代价,拿下?皇帝!”

    王璟言此?刻已从地上迅速起身,也和梅浩南一样紧紧地护在姜青姝前面,一看到这边的伏兵如此?之多,彻底压倒了女帝身边的护卫,他神色骤然变得极为?凝重,竭力安抚身后?的人。

    “陛下?别?怕。”

    他以为?,年轻的小皇帝第一次遇到这种厮杀的场面会?紧张害怕。

    可他没有回头看到女帝的神色。

    姜青姝淡淡一笑,目光穿过中间的人,看着陆方说:“朕在谢安韫身边见过你,你是谢氏家奴。”她神色始终平静,手指轻轻捋着手中的箭羽,坚硬的羽毛刷过指腹,带着轻微的痒。

    陆方看着神色始终镇定的女帝,冷笑道:“小人身份低微,蒙陛下?记得小人,不过,陛下?今日还是难逃一劫,若是早早束手就擒,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这里?的刀剑可不会?长眼?。”

    姜青姝说:“是么。”

    她可不信。

    她从身侧的箭囊中拿出一只铁制的精巧鸣镝,中空圆状带有三?翼的箭头,其上布满小孔,能在发射的瞬间以气流带出极为?清脆响亮的声响。

    所以,它可以用来发号施令。

    姜青姝利落地挽弓搭箭,对?着天空,用力一拉弓弦。

    “咻”

    一支响箭,直入云霄。

    王璟言微微一怔,对?面的陆方神骤变。

    以此?为?信号,以一直未曾现身的右千牛卫大将军梁毫一声令下?,四?周暗中蛰伏的精锐士兵立刻拿着盾牌和弓矢齐刷刷冲出,从外圈包围了陆方等人。

    局势瞬间逆转。

    死则同穴4(大修)

    南苑外圈都有禁军重重把守,

    按理说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所以天子狩猎,为了不惊扰到丛林里的猎物,

    一般都不会带很多随行的护卫。

    谢安韫也是利用?这一点,

    料定女帝狩猎时最容易被下手,

    才在?这里设置埋伏。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安韫会让人埋伏,姜青姝也会埋伏。

    陆方环顾四周,

    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竟然和自己带的人不相上下,不禁冷笑?出声,道:“真不愧是皇帝,

    原来是早有准备,怪不得我家郎君一直这么高看陛下。”

    姜青姝淡淡道:“给朕拿下这群叛贼。”

    梁毫听到命令,

    猛地挥手,率人冲了上去。

    双方立刻缠斗在?一起。

    姜青姝静静地看着这厮杀的局势,

    神色完全不变,看起来极为具有天子的威仪与气场,然而,

    她的袖中的手却?攥得很?紧。

    在?穿到游戏之前,

    她连杀猪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看到这么大规模的死伤场面,

    就算知道是游戏,

    她也看下去。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她竭力平复呼吸,让自己适应。

    不能表现出怯。

    帝王若是犹豫、胆怯、优柔寡断,

    臣下们也都?会跟着怯,士气就会涣散。

    作为皇帝,战争、政治、灾荒,都?会带来无数的伤亡,就算是万世?歌颂的明君仁君,也无法杜绝这些。

    她要让自己适应。

    然而她的细微反应,被王璟言看得清楚,他用?手臂紧紧护着她,忽然低声道:“陛下,奴会一直保护您,别?怕。”

    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那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擦过耳边的微风。

    姜青姝怔了怔,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

    他竟然会冒着生命危险来通风报信,明明她也算是他的仇人,这一点上,她真是倍感意外。

    虽然,她并不需要他报信。

    但出于君王对身边人的仁慈温厚,她还是会这样?表达谢意。

    王璟言怔了怔,陡然听到她亲口这样?说,心底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漏了半拍,随后便是一阵酸涩难耐。

    他微微垂睫,抿紧唇,并没有说话?。

    前面的场面越来越混乱。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对策,只要在?叛军对皇帝动?手之时反过来歼灭叛军,这件事便结束来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谢安韫不仅提前动?手,而且对姜青姝是势在?必得。

    他并没有选择最有利于自己调兵办法,而是在?源源不断地朝这边增派人手。

    渐渐的,姜青姝这边逐渐落于下风,化攻为守。

    薛兆一剑砍落企图冲向皇帝的士兵,回头对梅浩南沉声道:“再这样?磨耗下去,我们会愈发?疲软,后方植被茂密利于掩护,按照先前计划,速速带陛下去高地。”

    虽然薛兆现在?品阶低下,梅浩南才是他的上级,但既是张瑾当年?亲自选中的御前大将军,在?真正的危急时刻,薛兆是比梅浩南要当机立断的。

    梅浩南看到薛兆在?陛下跟前对自己如此指手画脚,心下颇觉得没面子。

    但局势危急,他按捺着不满,转身对女帝拱手道:“陛下!请速速随臣移驾。”

    姜青姝沉吟了一下,说:“好。”

    现在?打不过,那就撤,现在?对方一直在?增加人手,万一谢安韫那个疯子派弓箭手过来就麻烦了。

    然而,陆方见对方有逃离的意图,越发?得意地笑?了起来,下令道:“继续抓住他们!谁能活捉天子,当为首功,赐黄金百两!若谁能夺得天子尸首,亦算有功。”

    尸首。

    众将面面相觑,旋即越发?拼命往前冲。

    陆方这话?,无异于表明,只要能得到皇帝,就算是一具尸体也无妨,他不像他家郎君,总是犹豫不决,舍不得对皇帝下手,即便当初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给皇帝下毒,也生怕用?过量伤了她的性命。

    他犹豫心软至今,谢家不也还是皇帝的眼中钉?皇帝不也对他毫不在?意?

    有什么用??以往的教训还不够多么?

    就连现在?,郎君也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杀了她,哪怕是一丝误伤的可能,否则陆方带来埋伏的就不会是一群带着刀剑的士兵,而是最能大规模杀伤的弓箭手。

    成大事者?,就不能有这些优柔寡断。

    郎君舍不得的,他来替他做。

    陆方浑身血液沸腾,看着女帝一直节节败退,越发?觉得快要得手了,更加兴奋地大喊道:“拿下皇帝,生死不论!谁能得到皇帝,必有重赏!”

    姜青姝听到陆方在?疯狂的声音,露出了有些惊惧的神色,陆方见了,越发?兴奋起来,“陛下,我劝你束手就擒,你若肯即刻写下诏书让出这个位置,也不会死在?今日。”

    她咬唇说:“你休想!”

    陆方说:“那就不怪我们不客气了。”

    陆方越发?得意,开始命人加快速度,王璟言见局势越发?危险,翻身上马,对着姜青姝伸手,“陛下,手给我!”姜青姝伸手,被他用?力拽到马上,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率先往从里深处奔去。

    姜青姝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紧紧护着她撤退。

    陆方率人一路追着深入。

    没有人看到,姜青姝上马背对着叛军那一刻,神色再次由惊慌变得冷静无比,她压低声音对不远处的薛兆说:“还有多远。”

    薛兆说:“快了。”

    他们早对后方深谷地势了如指掌,那边也早已埋伏好了姚启事先安排好的伏兵,只要引他们过去,就能尽数扭转局势。

    毕竟姜青姝不傻。

    她是皇帝,也是谋反成败的关键,对方要是一直抓不到她,更不会只派这么少的人了。

    方才,梁毫所带领的那一拨埋伏人手不过是极少一部分,她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拿出了全部底牌。

    这样?他们才会掉以轻心,随她深入。

    南苑这边局势混乱,谢安韫面色凝重,他迟迟没有收到女帝被活捉的消息,亲自去了树林里。

    那时,姜青姝已经被逼到树林的最深处,再往深处,则是超出南苑的地界,进入尚未被开发?、地形复杂险峻的山谷深处,根本没有合适的路适合走。

    瓮中捉鳖。

    谢安韫来时,陆方还未得手,暗暗不甘地咬了咬,却?也不敢说什么,他一挥手,几乎已将路堵死的叛军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谢安韫握着缰绳,缓缓靠近,凤目含笑?地望着神色难看的少女,笑?道:“陛下,你输了。”

    她终于输了。

    让她赢了那么多次,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得到她了。

    姜青姝皱眉看着他,“谢安韫,就算你得到皇位,你以为你又能坐稳这个位置么?”

    “那就不劳陛下废心了。”

    谢安韫笑?意深深,嗓音低沉,近乎疯狂地说:“臣就算只能做一日两日的皇帝,能得到陛下这么短暂的一会,也会死而无憾的。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啊,这样?也可以做一对鬼鸳鸯,来世?臣还能继续纠缠着陛下。”

    这个疯子。

    姜青姝对这个疯批完全不抱希望,也简直无法沟通。

    “陛下。”

    他慢慢地靠近她,那些死死护在?姜青姝面前的士兵蓄势待发?,而谢安韫好像看不到他们,也不怕他们突然动?手似的,离她越来越近。

    他双瞳幽深,盯着她道:“你真的要反抗吗?”

    “朕不会认输。”

    “呵。”

    谢安韫鼻腔发?出一声轻嘲的笑?,笑?意深深地盯着她,瞳孔里酝酿着疯狂,“姜青姝,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领情呢?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放过你?你要是顺从我,或许今后还有容身之地,否则你今天只能死在?这里。”

    她倔强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谢安韫望着眼前少女秀气好看的脸,越发?觉得心潮翻腾,愤怒又痛苦,他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子,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抱在?怀里,偏偏她就这么倔强,从来不顺着他。

    哪怕,她顺着他那么一丝丝,他或许都?将丢盔弃甲。

    他们就非要走到这一步。

    谢安韫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哄她放弃,他又说:“死可是很?疼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还能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还有一个选择。”

    “只要你现在?,走过来。”

    只要她肯放弃。

    他可以把她好好护在?身边,若是她不会逃跑,他也可以不把她看管得那么严,不管全天下人怎么议论,她就是他谢安韫唯一的妻子,他甚至可以学?着像赵玉珩那样?,好好地喜欢她。

    谢安韫发?现自己很?可悲。

    她都?为赵玉珩做到了那个地步,赵玉珩服毒她都?要拦着,可见是用?了真心,他口口声声说不要这份感情了,可一对上她的眼睛,他就又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会变成一具尸体,他就舍不得。

    他究竟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她硬生生从心里割舍下来?

    尽管知道她大概是不会答应,但谢安韫还是这样?期待地望着她。

    四周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没有动?。

    姜青姝看着谢安韫,没有说话?,袖中的手无声捏紧了第二支响箭,大脑飞快地运转现在?距离约好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姚启那边应该听得到信号声,就是不知道动?手的速度会有多快?

    她注视着谢安韫的脸。

    而谢安韫身后,陆方听到郎君说的话?,猛地抬头,颇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郎君居然还在?说这样?的话?,他还是没法放下女帝!他简直是无药可救。

    陆方狠狠地咬着牙,眸底越发?阴狠,无声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尸体身上的弓箭。

    既然郎君没法狠心

    他无声地后退,悄悄弯腰,拿起了弓箭。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汇聚在?谢安韫和姜青姝身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陆方的小动?作,只有王璟言眼尖地注意到了。

    他瞳孔一缩,出声道:“陛下小心!”

    “咻!”

    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地射来。

    陆方的武功并不低,射箭也极准。

    王璟言出声刹那,薛兆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拔剑欲挥落这支箭,只是王璟言比他更快,在?他前一刹那紧紧抱住了姜青姝。

    薛兆一滞,眼睁睁看着流箭没入他的身体。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