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正的君王,不会给别人任何嘲笑她的机会。就这样,在她一日日的锻炼下?,姜青姝已经逐渐可以做到稳稳地拉弓射箭,不会重心?乱晃、动辄脱靶了。
甚至偶尔可以命中目标。
这样的进步,对于一个天赋不佳的人而言,堪称神速。
这都是阿奚的功劳。
姜青姝每一次沮丧、每一次失败,都有少年在身?边温柔地鼓励,他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姿势,明明自己是个学什么都快的武学天才?,却从来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偶尔她累了,两人便懒洋洋地坐在崖顶的草地上,望着西落的太阳,谁也不说话。
她靠着少年的肩,微微闭眼,享受着微风拂面。
张瑜有时坐得腰酸背痛,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但?碍于肩膀上的少女睡着了,他实在舍不得吵醒她,便僵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拔草玩。
等到面前的草都被他一棵棵拔秃了,他又无聊到数她的睫毛。
姜青姝有时被他吵醒,却还在故意装睡,等他数得入神时,她就突然睁开眼睛大叫一声,“哈!”
吓得少年整个人弹跳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小?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也不给面子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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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瑜无奈地望着她,眼尾上挑,气得笑了,“七娘,你也学坏了。”
她坐在地上,眼尾上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得意洋洋地望着他,“那我跟谁学的呀?谁老是拿我寻开心?。”
少年闻言,高高地一掠眉梢,意味深长地打量她片刻,突然轻笑道?:“你确定要和?我较劲这个?那可别怪我不客气咯。”
姜青姝:“谁怕谁!有本?事来啊!”
她倒是想看看,他还能怎么不客气。
少年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倒是又笑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带着稍许恶劣与得意,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什么好玩又新鲜的点子。
“这可是你说的。”
他突然大步朝她走过来,一手把她拽起来,另一只手臂极快地揽住她的腰。
“你干什么。”
她怔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双脚突然悬空,整个人顺着断崖的方向飞了下?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张瑜!”
那是悬崖啊啊啊啊啊!
还能这样玩的吗?!
姜青姝惊呆了,以致于她被他用轻功带着飞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
她惊叫一声,吓得双手抱紧身?边的少年,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耳边充斥着他放肆的大笑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七娘,你怕啦?”
“快快”她的声音细弱蚊蝇,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快回去”
“有我在,怕什么。”
少年不屑一笑。
他薄荷般清冽凉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用指腹轻轻挠了一下?她红透的耳后,一边足尖踏着崖壁上横出的枝桠,犹如?轻鸿点水,流畅地借风趁势而下?。
古木沙沙,万叶千声。
风声呼呼作响,利落地冲刷着耳膜。
她悄悄睁开眼睛,首先?看到少年修长的脖颈、突起的喉结,再抬头,便是他明媚朝气的侧颜。
乌黑的瞳仁倒映着天边璀璨的霞光,灼灼发亮。
他好似这天地间毫无拘束的白鹤,任性?地挥翼翱翔,四周的风光是她久居深宫,从未见过的云海渺茫。
姜青姝只看了一眼,就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惊,惧,又心?惊动魄。
又美得令人心?神向往、难以自抑。
过于美好。
纵使她坐拥江山,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这天下?又有几人见识过这样的风光?一生手握大权、乾坤独断,本?没什么可怜之?处,偏偏一些自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她眼前不断地晃动着。
而她只看了一眼,就克制地不去再看第二?眼。
她紧紧地抱着张瑜,一声不吭,他以为她真被吓到了,渐渐地收了笑,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他加快速度回落在了平地上,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道?:“好啦别怕,我们落地了,没事了。”
她抬起头来。
他以为会看到她哭得发红的眼睛,谁知道?她的眸子湿润明亮,内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只是望着他,不说话。
张瑜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去,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她轻轻摇头。
“阿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那你也要相信,我并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
他有些疑惑,却不假思索道?:“我当然相信。”
姜青姝道?:“你现在说相信,等到了那时候,也未必会相信。”
如?果他知道?,她是皇帝,一开始她故意认识他,只是为了利用他胁迫他最信任的兄长,后来她甚至和?他兄长
如?果换作是她,她会很生气。
何止是一刀两断,她会恨不得要杀了那个人,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全身?心?信任的人利用欺骗。
那他呢?
张瑜无奈地笑,“那我怎么保证?给你立个字据好不好?”
“”
她沉默地瞅着他。
张瑜和?她对视着,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悸动,暖流沿着四肢缓缓汇聚到心?脏,越发灼热滚烫,好像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摸她脑袋,她没有反应,又轻轻捏她的脸颊,她还是没有反应,他又将脑袋垂得更低,睫毛飞快地扑簌着,慢慢凑近她。
呼吸交错。
四周只余风声。
他喉咙发紧,一瞬间情不自禁,头越来越低。
最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像蜻蜓点水,小?心?翼翼,温柔又珍惜。
他很想亲一亲喜欢的姑娘。
就一下?。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年心?里积压的热意“砰”地炸开,绯色急遽攀上耳后,瞬间将他烧得通红,他无措地抬眼,对上她复杂深晦的目光。
“对、对不起”
他忍不住想道?歉。
他怎么就控制不住张瑜忽觉懊恼,恨不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关系。”她朝他弯了弯唇,眉眼弯弯,忽然又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他瞬间僵立在原地。
“
依誮
七娘?”
“阿奚,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如?果她不是皇帝,或许早就要心?动啦。
姜青姝松开手,笑盈盈地瞧了他片刻,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回头,看着她朝拴着马的树下?走去。
【张瑜爱情+5】
【当前张瑜爱情度:100】
他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地怔神了很久,突然又垂睫笑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朝着她的方向奔去。
王璟言曾试图在女帝身?上寻找机会,让女帝爱上自己,故而对于那位年轻的天子到底在想什么,他试图猜想过很多次。
毫无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她看似有情,却又对每一个人都冷静到近乎无情,她能对谢安韫激烈的质问反应冷漠,又能在亲手握剑护住王璟言、让他怦然心?动的瞬间,又平静地看着他被当庭杖责。
王璟言也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对赵玉珩说出,“这一切都不怪她”这样的话,王家于君王而言的确是大患,但?他身?为王家人,骨子里的血脉令他无法站在公正的视角去审判这一切。
被家族所?困,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好在,他也算有个伴。
赵玉珩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他问他:“殿下?知道?,陛下?和?谢安韫之?间的事么?”
“知道?。”
“那殿下?可知道?她与张相,并非赵家所?看到的那么不睦。”
“略知一二?。”
“殿下?可曾想过还有其他人喜欢她?”
“想过。”
赵玉珩毫不避讳,悉数承认,随后,他借着昏暗的烛火,俯视着王璟言自嘲的神情,淡淡道?:“作为帝王,若她当真那般纯良无害,我倒是会多担心?了一些。”
王璟言讽刺地笑出了声,“殿下?啊,赵郎啊,你也算是会安慰自己,担心??那你现在算是放心?了?你放心?得下?,然后呢?你聪明一世,世人都说赵三郎冷静聪慧,你该不会想着,你放心?以后,就算哪天突然死了,也不会在黄泉之?下?操心?了吧?”
王璟如?今沦落成一个罪奴,已经很少这么说话了,突然和?他剥开心?肠、掀开假面对话,已经不在乎什么身?份尊卑了。
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他甚至,试图剥开赵玉珩的心?,试图看到他看似尊贵的外表下?,和?自己一样狼狈不堪的心?。
这样,才?不显得他这么卑微。
赵玉珩却很平静地饮了一口茶,淡哂一声,道?:“或许吧,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果。”
“你”
王璟言无言以对。
“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赵玉珩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被她接近,清醒地看着她为自己挡下?堕胎的毒酒,更清醒地陷入这段情中。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怨怼的事,他的生活本?就灰暗沉寂,至少这样,一看到她,会觉得这四年的深宫煎熬有了短暂的救赎。
几日后,“学好规矩”的王璟言被带回紫宸殿,但?姜青姝却亲自来了凤宁宫。
她是来和?他提秋猎的事。
礼部已经上奏,向皇帝确认参与秋猎的文武大臣、宗室王侯、士族子弟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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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珩怀孕已满七月,孩子在腹中已经成型,这种时候,稍有差池便是一尸两命,姜青姝虽然对于冷落他非常抱歉,但?权衡之?后,还是说:“此?去秋猎,路上不便,且人多眼杂,稍有差池便容易出意外,宫中有太医轮流值守,朕觉得三郎留在宫中养胎最为稳妥。”
他平静地听着,目光好似寂寞的凉风,徐徐掠出窗外,没入一片夜色中。
“可臣,已经很久不曾与陛下?一起了。”
整个夏日,他都在行宫,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宫,未与她独处几次,她就又要离宫这么多日。
她望着他清冷俊美的侧脸、苍白的唇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声道?:“三郎,这件事听朕的好不好?等朕回来。”
赵玉珩微微垂眼,望着女子婉娈清丽的脸,一如?既往地温柔宽容,好像马上就要在她的撒娇下?无条件妥协,却突然平静地说:“不好。”
姜青姝:“”
她第一次被他拒绝。
姜青姝顿了顿,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朕是为了你着想,万一路上有什么差错,或者有人想害你”
“可是。”
他反手握住她扯袖子的手,把她柔软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衫,她好像能感?觉到那股令人悸动的体温,手掌蓦地抽动了一下?。
她听到他凑近在耳边说:“可是这里,臣和?臣的孩子,都舍不得陛下?。”
他说,舍不得她
赵玉珩很少这样直白,大多时候的隐忍克制,让他此?刻突然直白的话变得尤为令人悸动。
她抬眼,对上他清润柔软的神色。
他又问:“七娘真的要抛弃臣和?臣的孩子吗?”
她:“”
她其实可以语气果断一些,直接下?令不许他去,但?行宫冷落两个月、派遣他父亲出征、又让他撞见王璟言,是个人总会伤心?。
她也想稍微顾念他的感?受,用温和?的方式。
她目光稍移,盯着殿角的一盏精致镂花的铜灯,按在他腹部的手指蜷了蜷,轻声道?:“朕会担心?的。”
“不必担心?,臣会照顾好自己。”
“你就这么想去吗?”
“嗯,不想和?陛下?分开一丝一毫了。”
他按在她手背上的手紧了紧,蟾光朦胧,他的肤色润亮如?瓷,倏然倾身?过来,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眼皮上传来凉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掌心?忽然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眼看去,望着他的腹部。
怀孕因人而异,有人不太显怀,有人孕肚极大,赵玉珩是前者,若穿得宽松些,孕肚则不是那么明显,但?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他总是这么虚弱,以致于她总觉得这个诞育在他体内的孩子,也非常可怜孱弱。
好像一不留神就要消失一样。
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她三番四次地动了杀死的念头,可那堕胎药终究还是在犹豫下?错失了去子留父的最好时机,她至今想起,也依然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如?此?。
但?胎动的一刹,实在是感?觉有些微妙。
“她在唤母皇了。”赵玉珩唇角微漾。
她心?里瞬间柔软起来,忍不住悄悄弯腰,凑得更近些,将耳朵贴过去,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发,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有些惊喜又无措地看着他。
“她真的动了。”
“嗯。”
他垂着眸子,微微一笑,“臣和?陛下?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孩子。”
谋反5
时间转瞬到了九月底。
秋猎将至。
虽说秋猎无非是打打猎、郊郊游,
算是皇帝的私人娱乐活动,但春猎秋猎在本朝的盛行程度不容小觑,连普通百姓文人都极爱郊游,
在?官僚贵族之间则更?为盛行,
再加上大昭向来重视武将和骑兵,
皇帝偶尔也会在?这种场合选拔人才,也有过武将通过秋猎赢得皇帝赏识、一跃冲天的先?例。
渐渐的,
帝王秋猎就被办得越来越正式。
与其说,这是一项娱乐,
不如这是政治文化活动更贴切些,
特别?是对于刚刚继位的小皇帝,这是展现皇权和君威的重要时机,如果用的好,
她可以整体上拔一波满朝忠诚度,把自己的影响力和声望都刷一刷。
但,
谢安韫那边可能要出手。
谋逆这种事,就算还没有发生,
就算她身边还有能用之人,姜青姝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难免会有点?紧张。
她不得不做多手准备。
首先?,
在?这方?面,
张瑾至少是拥有绝对的安全感,历代不管是哪个奸臣篡位,
都至少需要一个类似于“清君侧”的名头?,
如果要清姜青姝身边的人,
那当然是清张瑾了。
张瑾虽然野心值很高,但他不是谢安韫这种做事毫无顾忌的疯子,
这也正是张瑾的可怕之处如今他在?朝中?一边一手遮天,一边有很好的名声和威望。
人人都说他勤政爱民,是个为了百姓呕心沥血的好官,就连京城的百姓,也只?知谢氏这样的世家贵族欺压百姓,对于这位不与世家同流合污、手段铁血的宰相,印象反而不错。
特别?是布衣出身的文人学子之流,对于张瑾的评价都是不错的。
以致于张党至今壮大,也有很多对世家所不耻、又?想要往上爬的布衣出身的优秀官员主动投靠,为他们提供大显身手的空间。
权倾朝野,架空天子,那是皇帝眼里的张瑾,事实上,百姓和后世研究史书的学者?,都只?能看到这位官员在?任的时候推行主张过多少改革、提拔过多少能人、对国家有没有贡献,根本没有多少人能站在?皇帝的角度骂他不敬皇帝,除了吃饱了撑的大儒们、以及张瑾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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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姝这样想想,也委实有些气恼。
但她也只?能接受。
她深知张瑾的威胁,按照党派制衡的法则,她其实反而希望谢氏一族能多苟一会,至少等她把张党削一削再反。
但既然,谢安韫反了。
她就不得不用张瑾。
如果谢安韫反,张瑾能趁机除了谢氏这个碍事的眼中?钉,并?且以护驾之名,再赚一波功劳,赢得忠君的好名声。
在?这个时代,名声的作用可大了。
姜青姝这一次没有避着张瑾,而是主动和张瑾讨论了一番谢氏一族的问?题,问?他手上有多少可以调遣的兵马。
张瑾:“”
对于女帝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说话越来越直接、甚至连装都懒得装的现象,张瑾颇为无语。
他并?未领受军职,虽手中?牢牢掌控十二?卫之中?的一大半,但那也只?是私下的,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结党营私、篡夺皇权。
结果她倒好,她直接问?他能调遣多少兵马,换个直接一点?的问?法就是“你到底结了多少党,哪些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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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冷淡装傻:“十二?卫皆是陛下亲卫,直属天子,臣区区尚书仆射,并?无权力调兵遣将,陛下实在?是说笑?了。”
姜青姝冷不丁说:“朕觉得谢安韫要反。”
张瑾:“?”
她:“所以朕需要爱卿,咱们就提前商量一下,这个事情要怎么安排,到时候功劳都归你。”
张瑾:“”
张瑾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做出的判断,他这边,也的确也察觉出一些异动,但隐晦到几乎不可察觉,并?不能以此断定会有人行谋反之事。
前世,所有人察觉谢安韫的谋反的意图时,全都晚了一步,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
而这一世,姜青姝和裴朔一个开?挂一个重生,几乎立刻察觉到了,此外,就只?有前世早已流产离宫、如今却安居后宫的赵玉珩看出了端倪。
张瑾听她如此笃定的语气,对她的敏锐度有些惊讶。
他睫毛微落,认真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只?回了一句很官方?的话:“臣会加强京城守备,陛下尽管放心秋猎,臣会负责好陛下的安全。”
姜青姝说:“此次秋猎地点?定在?南苑,东南面连树林山谷湖泊,西北为宫苑和进出道路,四?面皆有重兵把守,约莫兵力一万五,朕再带随行一万禁军,两?万五千人,张相以为如何?”
张瑾说:“在?秋猎之上足够,但单左右威卫遥领折冲府,便至少能调八万人。”
这八万兵力,当然不可能全部隔空跳到姜青姝面前来,但这意味着,如果真打起来,对方?能统筹的兵力是个大数目。
这也是为什么,北方?战事,投靠谢党的武将几乎全部沉得住气,一个都没有出去。
姜青姝:“”
她深吸一口气。
随后她淡淡道:“朕相信张卿能保护好朕,那就麻烦爱卿了。”
算了,反正张瑾会帮忙操心的,那她就不操心这么多了吧。
张瑾:“”
她不仅说话直接到不把他当外人,在?这种事上,每次和他短暂地拉扯之后,都会逐渐呈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现象。
反正他会管的。
反正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他都不会看着她被篡位。
大概心态就是这么个耍赖的心态,张瑾微微怔然,抬眼审视着上方?少女懒洋洋的神色,一时竟不知,她到底对他的为臣之心过分信任,还是因?其他的,相信他不会伺机趁此机会也对她下手?
不过,姜青姝对张瑾这样表现是一回事,她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她又?召见了左监门卫大将姚启,亲自鼓励了一番姚启自任职监门卫以来的办事,并?告诉他,此番她想要他也去南苑狩猎。
姚启听女帝这么说,微微一怔,随机婉拒道:“臣多谢陛下赏识,只?是臣宿卫宫门,不可擅离。”
“无妨。”
姜青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平静道:“此番,朕有心令你表现,左监门卫的职位暂由?旁人代任,你父亲姚启当年统率大军、镇守大昭国土,当年何其骁勇,爱卿想必也继承了父亲骁勇与才能,朕想令你负在?秋猎之上演兵操练一支军队,不知你可有胆量?”
姚启顿时愣住,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作为从小就随着父亲在?边关长大、曾率军斩杀敌军将领、荣光一时的武将,如今,他领着千余人把守宫门,自然极为憋屈。自从朔北军被先?帝裁撤、他流亡到京城以杀猪为营生开?始,他连做梦都渴望着重新骑上战马、拿起长枪征战。
虽然秋猎只?是演兵,但那也已经足够
他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臣明白了,臣愿意领命!为陛下效忠,臣义不容辞!”
她微微一笑?,示意他退下。
姚启起身告退,只?是将踏出紫宸殿门槛时,忽然听得风中?送来清淡一句:
“姚卿身怀家仇,多年来不曾忘怀,这是卿的孝心。或许,时机该到了。”
姚启一直怨恨谢氏一族。
当初她在?裴朔的举荐下重用他,就是因?为他父亲姚蒙被谢安韫郜威这群人联手害死狱中?,姚启深感帝王寡恩无情,不愿再为皇家效力,但她为他恩人一家查清凶手、又?救了他一命、许诺给他复仇的机会,他才心甘情愿任职监门卫。
姚启抬在?门槛上的脚猛地顿住,一刹过后,他面露坚毅冷色,大步流星出了紫宸殿。
距离秋猎只?有两?日时,整个京城中?文武官员、宗室贵族都已经准备完毕,打算参加这一次数年未曾举办的秋猎。
甚至有一些觉得自己骑射俱佳的少年士族子弟,正踌躇满志,打算趁此机会大放异彩,一举夺得陛下赏识。
能被皇帝看中?,赏识提拔是一种,当今天子又?还这么年轻,相貌俊朗的适龄世家子弟若趁机刷刷脸,能入后宫也是不亏的。
宗室之中?,除了三皇女嘉乐公主外,姜青姝的几位兄姊都会去,还有一些远点?的皇亲国戚,几乎有八成参与此次秋猎。
尚书右仆射谢临本说是身体原因?不打算去,但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决定去了。
侍中?郑孝因?为年事已高,谢绝了陛下的邀请,和尚书左仆射张瑾一同留守京城,二?相共同为陛下代理政务。
但最让人惊讶的,还是君后也会去的消息。
月份已经这么大的君后,按理说只?应该好好待着养胎,怎么能和陛下一起去南苑秋猎?有人结合前段时间君后教训王璟言的事件,认为君后是因?为王璟言的缘故,连自己怀孕都顾不上,就急着在?陛下跟前争宠,生怕陛下更?偏宠那个王氏罪奴了。
但不管怎么样,朝中?以宋覃为首的御史都在?不停地上奏反对。
姜青姝毫不理会。
他们并?不知道,皇帝本人也不舍得让君后去,只?是扛不住君后的温柔牌。
平时最懂事省心、隐忍克制、什么都不索取的人,突然有一天会主动索要什么了,非但不令人生厌,甚至会让人有几分怜惜心疼。
何况他怀孕那么辛苦。
就算是故意争宠,她也愿意纵着,何况他不是这样的人,或许真的只?是太想念她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姜青姝几乎搬空了大半个太医署,让他们都随行照看君后,不得有半点?差池。
皇帝出行当日。
包括士兵、宫人、官员贵族在?内,路上浩浩荡荡数万人,空前壮观。帝后同乘一车,远远看去,车马延绵数里,马蹄阵阵,旌旗遮天蔽日,羽声翙翙。
为了不让君后动胎气,路面也被提前处理了一番,还算平稳,途中?无聊,连秋月邓漪等人都有些躁意,长宁公主更?是舍弃钗环裙衫,直接穿了身轻便戎装出京,早早由?坐车换成了骑马,绛红色的衣摆烈烈飞舞,端得英姿飒爽。
“裴郎不对,是裴大人。”她手握马鞭,对裴朔扬唇笑?道:“要不要来与本宫赛马?”
裴朔:“回殿下,臣不擅马术。”
“那本宫教你?”
“万万不可。”裴朔恭敬地拱了拱手,屁股都没挪一下,懒洋洋道:“臣坐在?此处就好,”
长宁瞥了他一眼,看他摇着扇子坐在?车内的样子,活像是悠闲的老年人,嗤笑?一声,又?兀自一扬马鞭,直接超越了一干车马。
姜青姝倒是头?一回见皇姊这么兴致昂扬,连一直钦佩欣赏的裴郎都不爱了,反而更?爱骑马。
而她一直在?赵玉珩身边,与他说话。
说来,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行。
秋色盎然,天朗气清。
外面一片喧闹,而帝王车驾之中?却静谧温馨。
姜青姝靠在?赵玉珩的肩头?,微微闭目养神,她并?没有睡,时不时与他说话,男人握紧她的手,指尖时不时在?她掌心的伤疤上扫动。
侍奉在?侧的御前内官们见到这样的情景,全都保持安静,不忍出声打扰。
谋反6
侍奉皇帝和君后的人各自都明白,
帝后?平时各过各的时,都很是?冷静通透。女帝从容威严,君后?矜持清冷,
皆不像耽于情爱之人,
然而他?们一凑在一起,
气氛就变得如此温馨和谐。
便是周围的人见了,也不由得心生暖意。
霍元瑶端着刚温好的热茶过来时,
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顿了顿,看向赵玉珩,
小声唤。
“殿下”
女帝动了动,
似乎是?要睁开眼抬头,赵玉珩手掌轻轻一拨,又将她要抬起的小脑袋摁了回去,
示意她不必理会。
“放在一边吧。”他?对霍元瑶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霍元瑶应了一声,把茶水放在这车驾中的案几上。
她悄悄观察着?陛下双眸微阖的样子,
好似一只?正在打盹的幼虎,收敛了令人畏惧的爪子和牙齿,
只?剩慵懒无害。
会让人忘记,这是?一只?将长成的猛兽。
而那抚摸猛虎之人,身?陷危险而不自知,
亦不怕被咬断手的危险,
依然温柔地抚着?身?侧的人,毫无防备。
霍元瑶心里微叹,
复又站起了身?,
展目望向帝王车驾外。
疏影婆娑,
郊外莺飞草长,满山林木潇潇伫立,
放眼望去,倒有几分自由的滋味了。
这处的草木,让霍元瑶想起多年前赵表兄在山间的那个小别院,那时她还小,时常跟着?阿兄一起去那里找赵表兄,那时,在尚且稚嫩的她眼里,表兄就是?山间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她问阿兄:“表兄为?什么不待在府邸里,而是?总跑到这种地方隐居?”
大?妹妹两岁的霍凌小将军故作老成,告诉她道:“因为?表兄身?体不好,郎中说了,人只?有一直在让自己开心的地方才能健健康康的,表兄他?喜欢这里,住在这里就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与之相反,被朱红宫墙约束,便会被活活困死。
霍元瑶想,表兄要是?始终能如?今日这般自由自在,不回到那个沉闷压抑的地方就好了。
但这只?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