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放开朕!”她拼命挣扎着,提瞪着他,又惊又怒:“张瑾!你敢骗朕?!”张瑾死死攥着她,因为过于用力,紧实的双臂肌肉绷紧,他俯视着她,冷静道?:“臣没骗陛下,不杀他,但不代表要让他现在留在这里?。”
她唇一动,还想什么,他又压低嗓音,沉沉道?:“陛下要是一直这样,伤口不愈,臣不杀他,都没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姜青姝死死咬着牙根。
她真?是要被张瑾气死了。
这就是权臣,这就是整个朝堂最大、野心最高的权臣,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敢做任何?欺君犯上的事!
她气急了,胸口起伏,默不作?声地扭过头去,眼睛盯着床角。
张瑾微微垂睫,拿丝帕小心地按着她的伤口,防止血流得更凶,她到底还是气不过,猛地赤足踹了他一下,像是发泄怒意。
张瑾硬生生受了她这一踹,猛地抬眼,盯着她倔强的侧颜。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但强忍着没跟她计较。
“陛下这么气臣。”他冷冷:“可有想过,如此宠信这个王璟言,又意味着什么。”
姜青姝想她没有宠信他,就是把他留在身边当个摆设而已,也就今天太累了,才让他帮忙按了按腿,怎么就成宠信了?
这些人整日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猜她的床帏之?事,她正牌夫君赵玉珩都比他们淡定,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有病。
她真?想用这两个字骂张瑾,但身为皇帝的涵养没让她直接飚脏话。
她冷笑道?:“朕爱宠信谁就宠信谁,管卿何?事?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张瑾抿紧唇,沉默片刻,又开口。
“那?阿奚呢?”
他下意识对“阿奚”二字有着不清的抗拒,最终却还是提了弟弟,竭力伪装出一副只是单纯在为弟弟着想的样子?,用以?掩饰这次荒唐的行径。
如此,才不会显得自己过于局促窘迫。
她听他这样,回头道?:“阿奚?若是阿奚在这里?,他”
她话还未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赶过来了。
邓漪慌里?慌张地领着太医奔进来,看到倚在床上虚弱苍白的少女,吓得脸色一白,太医抹着汗气喘吁吁,连忙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女帝迟迟未应。
那?太医察觉道?气氛不对,小心翼翼抬头,看向一侧的张相。
张瑾淡淡道?:“速速给陛下包扎。”
“是。”
太医放下药箱,快步上前。
两侧宫人端上水盆和丝帕,先给姜青姝清洗伤口。
在忍疼一事上,娇贵纤弱的小皇帝,显然不如从小备受鞭笞的张瑾。
她咬着唇,死死地偏头望着床内,脊背因为疼痛而直直挺着,时不时肩膀抽动一下,喉间溢出难忍的抽气声。
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
张瑾看不到她的脸,但他离她最近,可以?隐约看到一抹晶莹水光,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
被他惹哭的。
他并非没见过女子?哭。
但猝然看到眼前的小皇帝被疼哭,却一时有些心颤起来,抓着她的那?只手五指发麻,甚至下意识松了又松,怕捏太疼。
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不好什么,只能徒劳又煎熬地沉默着。
有些时候,他当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自从那?夜开始,心里?就住进了一只心魔,反复折磨着他,他需要用尽一切力气,才能姑且保持从前高傲的姿态,实则皮囊下已是混沌不堪。
有时,他甚至不知是为何?而忍。
为阿奚?
还是如周管家?所?言,他是在怕什么?
怕那?些曾经挥之?不去的痛苦阴影,怕她是下一个先帝?怕她又让自己重回那?些卑微不堪?
“嘶”
她又猛地抽痛挣扎了一下。
太医正在上药,见她这么疼,愈发小心翼翼,“还请陛下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嗯。”
她只能用鼻腔发出细微的声音,这样才不会暴露哭腔。
很快,太医给她包扎好右手,起身告退,宫人也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没有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子?是为何?会受伤,就像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女帝,以?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还偏头望着床内,一动不动。
张瑾身上唯一的帕子?,方才已经用来为她按住伤口了,他沉默很久,还是抬起官服的袖子?,轻轻为她擦了擦流到下巴处、摇摇欲坠的泪珠。
她一怔,睫毛下落,却没有回头看他。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特别倔强好强,穿越前是,穿越后更是,小时候就算摔得骨折也会偷偷忍着眼泪,绝对不在别人跟前哭,如今成了女帝,则更讨厌让张瑾看到她这幅样子?了。
张瑾也没打算让她回头。
与其直面她满脸是泪的模样,徒徒经受煎熬,不如就这样,他也算有个喘息的余地。
他沉默地用袖子?帮她擦泪,动作?轻柔,她则安静地坐着,任由?柔软丝滑的官服在脸上来回轻扫,还碰了碰悬着泪珠的睫尾。
象征文官之?首、绣满鹤纹的官服,逐渐留下一片突兀的水迹。
“还疼么。”他突然问。
她点头,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他看破也不戳破,又尽量放柔语气:“那?就不要再?哭了。”
尽管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温柔,但毕竟不是一个温柔的人,这样的话听起来也颇为笨拙僵硬。
“你谁哭了。”
她尽量压抑哽咽,倔强道?:“朕才没哭,你不许胡言。”
因为才哭过,她的嗓音孱弱软糯,带着一股子?湿意,尽管她已经努力在咬着牙根话了,却还是没什么杀伤力,还令人听了心软。
“嗯。”
“你不许出去。”
“好。”
张瑾尽量顺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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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他总是快忘了,她是曾经那?个找他要糖吃、连走路都会摔跤的小女孩,不过那?小女孩已经长大了,长了羽翼,会针锋相对了,有时沉稳地坐在龙椅上,也压得住场子?了。
有时转念想想,她竟比阿奚还小一岁,他越来越和她计较,实在是有些可笑。
她低垂着眼,揉了揉眼睛,突然又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闯紫宸殿。”
她又问了他最不想答的问题。
张瑾下颌一绷。
他上一秒刚想着她年纪小不要计较,这一刻却又想径直撇下她离开算了。
什么呢?他误以?为她在临幸王璟言,想前去阻止?那?未免也太荒谬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可思议。
她抬眼,眼睛里?还残留着水光,却毫不避让地盯着他,“也是为了阿奚?”
“嗯。”
他偏头,淡淡一应。
“真?的吗?”
“臣没必要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吗?
可是他的数据现在起伏得好快。
准确来,也不是现在,而是他闯进殿的那?一刻。
自从那?夜之?后,张瑾的忠诚和爱情一直在剧烈地上下波动,其间会有几?天,要么稳定在中间值,要么稳定在低值,可方才,他的爱情却突然在五十上下快速波动。
姜青姝感觉有些微妙。
虽然她并不知是什么讯息传递出了偏差,以?致于张瑾突然失态地闯了进来,三言两语之?后,还要立即拿王璟言开刀。
但他到底还是动情了。
他强行掩盖动情,掩饰得这么用力,可他不知道?,自己早就在她的眼里?无所?遁形了。
以?致于,她敢握住那?把剑。
“好吧。”她:“否则我?还要差点以?为你喜欢我?呢。”
眼前人6
喜欢?
她说以为他,
喜欢她??
张瑾稍稍顺着这四个字思考,便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他立即打?住,
目光凝视着宫室一角,
竭力平静道:“无稽之谈。”
她?:“也是,
你那么在乎阿奚,怎么可能背着阿奚喜欢朕呢?虽然?我们已?经睡”
“陛下!”
不等她?完,
他猛地起身打?断,冷声道:“事情?已?经过去,
还请陛下不要再提这件事。”
她?仰头望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眉眼,
非但不怕,还笑了声,“羞于启齿吗?”
“”
“既然?你不想提,
那就算了。”
男人突兀地立在那儿?。
他垂眼,对上她?试探又探究的目光,
忽然?怔忪,意识到她?似乎已?经更深地窥探到什么,
对自己?的反应开始感到懊悔。
越是这样激烈地排斥,越显得像是恼羞成怒,故作强势,
实际上在欲盖弥彰。
就算本来坦荡,
也不清了。
此刻,她?若趁势再追问什么,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好在,
她?即使意会到了什么,
却也好像洞悉他的窘迫似的,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落睫望着受伤的右手,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又吃痛地轻轻抽气了一声。
“真疼。”
她?嘟囔道:“朕长这么大,还没有流过这么多血。”
一边,她?居然?还在手痒似地扯着上面裹紧的细布,张瑾已?经不想再注意她?,却还是被她?的小动作吸引目光,更深地皱紧眉头。
她?:“朕渴了。”
张瑾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她?跟前。
但她?迟迟没有接。
而是继续专注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兀自道:“你和薛兆,一个堂而皇之闯朕的寝宫、杀朕的人,一个用剑刺伤朕,这等行径,简直与造反无异。”
张瑾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男人手臂上紧实的肌肉致使手腕沉稳有力?,即使保持很久,水面也纹丝未动。
他垂眼看着女?帝,沉默片刻,问:“陛下要?怎么样?”语气却依然?平静淡然?,好像完全不觉得她?能做出什么来。
“朕想杀了薛兆。”她?仰头看着他,。
“薛兆并无伤陛下之意,若非陛下主动握剑,也不会被刀刃所伤,他罪不至死。”
“他不听?朕的命令,是为抗旨。”
“念在他多次护驾有功。”张瑾凝视着她?,缓缓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令薛兆连降三级,罚俸一年,且再打?七十?军棍,生死由命,陛下以为如何?”
七十?军棍。
军棍和廷杖不一样,打?起来颇要?人命,先前姜青姝打?薛兆的那几?次,都只是打?二十?军棍便够了。
这七十?军棍打?下去就算是体魄极其?强健之人,也不能保证能活下来。
这还真是下狠手。
再加上连降三级
那就是直接从左千牛卫大将军,降为中郎将,也就是霍凌之前的职位。
中郎将通判卫事,虽然?还是天子护卫,但实权定然?被削减很多,若薛兆能挨过这七十?军棍,此后也不能再随便限制她?了。
降级、罚俸、军棍,三者同罚,姜青姝不知道张瑾是否要?舍薛兆为弃子,但这样的结果,还算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姜青姝从小就受到君臣尊卑、礼法纲常的熏陶,或许连诛薛兆九族都难消心头怒气,然?而此刻,她?的心态还算平和,毕竟她?主动握剑的确也是一种?碰瓷行为,只要?事后利益补偿合理,那就没问题。
但她?就算心里满意,也不会表现出来。
“你还真是护着他。”她?好像还在生气一样,斜睨他一眼,“朕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但这也仅仅只是薛兆。”
“罚完了薛兆,那爱卿呢?”
她?话音一落,眼前悬空的杯中茶水倏然?一晃,起了道道涟漪。
水生微澜,心绪亦然?。
她?上半身微微直起,往前一倾,睫羽尚还有些湿意,毫无情?绪地望着他,“别人欺负皇帝就要?论罪,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有罪吗?”
水面渐平。
他看着她?,静默片刻,唇角陡然?起了一阵讥诮又傲慢的笑意,“陛下也想将臣革职问罪?”
她?可以不用他,但是不用他,朝堂就会大乱,战事也会不可控。
很多时候,他替她?震住了太多不听?话的臣子,奸臣和忠臣,用对了都能算良臣,甚至有时候奸臣的用途还更大些。
就像他陪她?去郭府一趟,即使一言不发,只要?他人在那儿?,那些暗中窥探风向人就已?闻风而动。
张瑾深知,没有哪个帝王敢贸然?动他。
她?当然?也是。
上头压着的虎狼一旦倒了,下面的魑魅魍魉只会一口气全跑出来。
他淡淡看着她?,想看她?还能出什么来,谁知她?却突然?低头,就着他的手,浅浅喝了一口杯中水。
他:“”
好不容易平静的水面,因为这突然?的唇齿触碰,又乱了起来。
她?润了嗓子,才轻声道:“朕猜朕也罚不了你,与其?自取其?辱,不如识相点,就罚你喂朕喝完这杯水吧。”
张瑾一怔。
她?每次话好像都在他意料之外,比如他以为她?该乖乖听?话时,她?要?那么激烈地跟他作对,他以为她?要?继续和他拉扯时,她?又突然?这么莫名的话。
见?他不动,她?又仰头,双眸清澈无害:“这也不行吗?”
“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瑾表情?不变,喉结却滚了滚,眼色转暗。
他往前走了一走,俯身靠近她?,另一只手掖起袖子,亲手喂她?喝完了最?后半杯水。
当日,薛兆就受了那七十?军棍之刑。
听?,薛兆受刑完之后整个人几?乎快丢了命,是一身是血地被人抬回去的,大夫给他医治了很久,好在他皮糙肉厚,才保住了性命。
只是后来半个月,他都不曾下床,姜青姝也没看见?过他了。
那一夜,除了薛兆,还有一人受了刑。
王璟言。
王璟言的廷杖,是被张瑾以她?的名义,亲口下令执行的。
一并被处罚的,还有一些御前行走的宫人。
姜青姝没有拦。
因为事后邓漪告诉她?,当日彤史来过。
姜青姝没有召过彤史。
而且彤史女?官司掌皇帝床帏之事,一旦走动,势必引起各方察觉,少不得消息就传到中宫,传到前朝。
王璟言毕竟是曾经的小侯爷,太了解宫廷的生存之道,也懂怎么让紫宸殿侍奉的其?他人产生误会,叫来彤史,
她?稍一联想,再一查看实时,就全明白了。
也大概明白为何张瑾会突然?闯紫宸殿了,而张瑾闯进来后,发现她?根本就没有临幸王璟言的意思,以他反应速度,立刻就猜到王璟言从中动了什么手脚。
所以,他动了杀心。
而且张瑾这个人,实在是太死要?面子了,如若他如实以为她?要?临幸别人才闯进来,她?也不会阻拦他动王璟言,毕竟,她?也不能容忍身边的人耍这些小心思。
但他偏偏就不肯暴露动机,一句话都不解释就要?直接杀,以至于惹怒她?,闹了后来那一出。
姜青姝事后知道时,望着自己?无辜的右手,很是无语了一阵。
憋憋憋,憋死他得了。
承认在乎很难吗?
夏季的夜晚依然?炎热。
申时,姜青姝的右手因被裹得太紧,而被捂出了汗,汗水令伤口剧烈疼痛,戚容便又跪坐在她?跟前,为她?重新清洗包扎。
殿外的廷杖声依然?未歇。
一声又一声,沉闷而压抑。
王璟言起初从咬牙隐忍、一声不吭,到抑制不住发出凄惨的痛呼,然?而惨叫声在喉间?不成字句,他始终没有喊出任何求饶的话来。
戚容告退之时,廷杖终于结束了。
王璟言伏在刑凳上,脸色惨白,咸湿的汗水早已?混着血浸透全身,他撑着一口气抬头,眸光涣散,眼前华美庄重的宫殿,好似高处俯视着自己?、要?吞噬一切的巨兽。
殿门敞开,夜风裹着血腥味,一股脑儿?地灌了进来。
姜青姝坐在高处,缓缓抬眼,看到寂静夜色之中,男人苍白修长的双手紧紧扣着青瓷地面,双臂用力?,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点、用尽全力?地朝着她?爬了过来。
他全身血红,已?分辨不出衣衫原本的颜色,然?而偏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却还在执着地爬向她?。
姜青姝平静地看着他。
得知彤史之事后,她?就对他没有了怜意。
然?而,她?为他握剑之后
【王璟言爱情?+50】
王谢两家,一个王璟言,一个谢安韫,都是负忠诚高爱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又恨又无法自持的感觉,约莫只有局中人自己?才懂。
王璟言气息紊乱微弱,慢慢爬上台阶,终于爬到了她?的面前。
“陛下”
他睫毛颤抖,低咳着唤她?,在看到她?被层层包扎的右手时,他眸光翻滚,忍着屈辱和疼痛,用伤痕累累的指尖轻轻碰她?的手背。
“疼吗”
所以此刻的动作,到底是负忠诚在演戏,还是爱情?度在表露呢?
连王璟言自己?都不知道。
他喘息愈烈,卑微地垂着头,俊美的脸狼狈不堪,姜青姝抬起他的下巴,审视他道:“朕已?经第二次救了你的命。”
“是”
“你欠朕两条命了。”
“奴无以偿还。”
“你王家被朕所抄,所以,朕也不要?你偿还。”
她?松开手,“朕放你出宫,以你之才,可谋个生处,生死由命,朕不会管你。”
就在她?的手要?彻底收回去时,他却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用力?极大,骨节泛白。
她?顿住。
王璟言伏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就像溺水濒死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拼尽全力?,无助又绝望,他仰着细长的脖子,血和汗滚落脸颊,“奴知错了,求陛下不要?抛弃奴”
“朕不留欺瞒朕的人。”
“奴只是,想报仇”他眸色痛苦,水光颤动,压抑着痛苦,失声道:“奴并没有想过害陛下奴再不会如此行事”
“这样卑微地求人,很难受吧?”姜青姝猛地抽出手,:“你既不喜欢时时这样卑贱,被所有人提醒着如今的低贱,为何不远离朕?”
他沉默。
王璟言垂着头,苍白的脸沉寂在一片光下,泛着几?分苍白和茫然?。
他睫毛颤了颤,心头一团乱麻,心想:是啊,他为什么不远离?
越靠近这种?权利的中心,越会被昔日的人折辱鄙视,就像今日,张瑾一句话就能直接斩他,早在半年前年关宫宴时,他却能含笑举杯与张相笑两句。
只是不甘。
而且她?为何要?握剑
帝王为奴隶挡剑,倒让他会以为,他起初可笑地想勾引她?喜欢他的想法,还真成功了几?分
不如就这样让他死。
解脱了也好。
可就是没死成,怎么会有人让一个奴隶死不成呢?
男人趴在少女?跟前,如同一只被人虐待过后的凄惨饿犬,只有起伏的胸腔显示他还活着,只有那一只苍白的手,还执着地抓向她?象征高贵的裙角。
【罪奴王璟言被杖责八十?以后,跪在女?帝跟前乞求他,内心感到万分灼烧痛苦,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让女?帝留下自己?。】
她?见?了,少许动容。
她?抬起干净的手掌,又再次拨开他披散的发。
他一怔。
【王璟言爱情?+5】
她?又拿出帕子,轻轻擦了下他高挺的鼻梁上的汗水。
【王璟言爱情?+5】
几?乎她?每动一下,他的数据就涨一下,最?后他迷茫地望着她?,受宠若惊,又痛苦迷茫。
喜欢与仇恨在他眼底挣扎。
“那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少女?望着他,轻声:“希望你能还了欠朕的那两条命,而不是,欠朕第三条命。”
往后几?日。
因为右手受伤,姜青姝无法写字,开始尝试使用左手。
然?而她?左手根本不协调,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活像鬼画符。
她?在纸张上练习了很久,自己?起初嫌弃得不行,后来居然?越看越顺眼,觉得应该还凑合,就先批复一些自己?人上奏的简单奏折试试水,比如裴朔的奏折。
裴朔是盯着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个什么字。
“陛下这手字写得,臣以为提神醒脑、令人记忆深刻,虽看似无形,意却在不言中。”裴朔后来跟她?这么的:“这绝对是古今第一值得收藏的帝王亲笔,臣回去以后就把它装裱保存。”
姜青姝:“”
别吧。
裴朔是真的觉得很有意思,收藏绝对是认真的,没有人知道他在家中盯着那堪比狗爬一样的字,看一眼就想笑,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这也不代表他不关心她?的伤,只是她?一直把右手掩在袖子里,他瞧不出好坏,只好问:“陛下的伤还好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事。”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宸殿内的事传不出去,所有人都死守口风,对于张瑾的亲信薛兆遭此重罚,实在是众纷纭,但知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姜青姝并未直言,只是摇了摇头。
在裴朔关心后,行宫那边,由赵玉珩亲自所写的书信也被人捎至紫宸殿。
姜青姝在一个午后展开看。
“数日不见?,不知陛下可还繁忙?托陛下的福,行宫清凉解暑,臣的身子近日转好了许多,陛下不必忧心。
只是,殿外新开的花撑了半个月,到底还是凋谢了一地,臣原想着与陛下共赏,想来只能等下次了。
但无碍。
来日方长,我们总有一起赏花的时候。
言归正传,紫宸殿的事臣已?听?秋月提及。张瑾入仕十?五年,其?根基稳固,绝非陛下登基一年所能撼动,且此人老?辣狡诈,城府极深,陛下与他相处,要?切莫小心,万事以忍为先,若暂输一筹,也不必气馁,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纵观历朝历代,凡治理国家、整肃朝堂,都非一蹴而就,有人甚至用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壮志未酬身先死者,数不胜数,这也并非他们无能。
陛下还这样年轻,定能实现理想。
此外,有一事,臣不得不叮嘱。
陛下虽身体康健,但终究是女?儿?身,上回中毒痊愈不足半年,如今又受了伤,一定要?好生调养,不可马虎,也不可能逞强。
臣身体不便,不能亲自在陛下身边照顾陛下,但此心一直在陛下身边,若陛下有难处,可托人告知,臣会为陛下想办法。
也不必担心会打?扰臣养胎,若能收到陛下的口信,臣会很高兴。
只盼望,陛下能日日开心,不必烦扰,有什么烦心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
姜青姝认真地读完了这封书信。
赵玉珩的字,也是如雕刻的玉石一般,精致漂亮,她?看着,仿佛可以想象到他这些话时的神情?,好像他温柔清冽的嗓音就在耳边。
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将信折好,
她?对身边的秋月:“哪日你再去行宫,便去告诉他,朕的手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已?经不疼了。朕也很想他,等朕忙完,一定会去见?他。”
秋月闻言,微笑着道:“陛下和君后感情?这么好,又这么有默契,想来就算没有见?到陛下,殿下心里也都明白的。”
姜青姝笑了笑。
也许吧。
每次看到他,她?总会觉得很安心,次数多了,她?无论做什么事,对他好像都有一种?天然?的安全感,觉得他不会生气、会理解她?的。
对于那个孩子,姜青姝其?实很不想要?,并非是厌弃他们的孩子,而是现在的确不是个好时机,那个孩子的降临,或许会是祸害。
她?的储君,应该在她?手握皇权、四海归服的时候诞生。
但赵玉珩怎么可以这么好。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伤害他。
就算戚容向她?呈上了不至于伤人性命、甚至能将流产伪造成意外的堕胎药,她?也只是将那药放在紫宸殿的匣子里,始终不曾拿出来。
让她?再想想吧。
话又回来。
姜青姝的手伤需要?很久才能好。
在事先找裴朔试水过、又问了邓漪秋月等人以后,姜青姝觉得自己?这字也确实会导致君威下降,终于还是放弃了。
但她?不能不批奏折呀。
身边的内官为天子代笔,被朝中那群文臣知道了,她?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所以,谁造成的谁负责吧。
她?直接把张瑾叫来了,让他给她?批。
原先,奏折是张瑾批八成,她?批两成,这两成还是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之类的。在她?穿越后的一番争取下,变成了他六她?四,并且他批复完的奏章,她?偶尔也会打?着“亲政不久需要?学习”的旗号,索要?过去当睡前读物。
现在就变成了张瑾全包。
张瑾并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