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能轻易给别人的,他求而不得。他猛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呼吸沉冷,手已经握得没了知觉,可是这一场爱上女帝的荒诞噩梦还是没有?醒来。
“陛下,玩够了吗?”他突然冷冷问。
姜青姝没有?出声?,轻微的衣料摩挲声?后,是王璟言温和地替女帝道:“谢尚书慎言,什么玩够不玩够,陛下岂是容得你如此质问的。”
谢安韫寒声?道:“我跟陛下说话,你一个罪奴插什么嘴。”
“是奴多言。”
王璟言已经为天子?穿好了鞋,被如此训斥,也依然温驯地跪坐在榻前,仿佛傲骨已折,完全没有?从前那骄傲的小侯爷的影子?。
姜青姝垂睫看了一眼?王璟言,审视这不着?痕迹的乖顺,轻笑道:“人人都笑璟言低贱,殊不知人人将?来都可能成为他,卿说是不是?”
说不定,现在的王璟言,就是未来的谢安韫。
谢安韫盯着?她,眼?中?爱恨翻涌,一字一句道:“臣和他可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她顿了顿,微微倾身,伸手拍了下王璟言的手臂,示意他起来,王璟言轻声?说了句“多谢陛下”,便不再卑微地跪坐在那儿,而是垂首站到一边。
她又继续瞥向面色更阴沉的谢安韫,悠然道:“谢卿若是做了罪奴,肯定没有?璟言这么恭顺又贴心,便是主动要给朕做玩物,那也定然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这话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美?人明?明?在望着?他,笑意清浅,长又得那么好看,一举一动都令他挪不开眼?,但谢安韫此刻盯着?她的目光却怨恨不甘极了。
他说:“陛下说笑了,臣才不会有?那一日?,臣是什么人,陛下还不了解吗?”
他是疯子?。
困兽在笼子?里挣扎,要把囚他的人都撕成碎片,然而也将?自己撕咬得鲜血淋漓。
不忠不义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他也从来不惧会有?什么可怕的结局。
他只是含恨盯着?她,又上前一步,双手握拳,竭力压抑着?冲动,冷静道:“让他出去,臣有?话单独对陛下说。”
“朕没有?话对你说。”
“陛下在心虚什么?”
“朕没有?心虚。”
“那就让他出去!”
谢安韫的嗓音竭力压抑着?疯狂,额角青筋跳动,而他的眼?前,一行字正在迅速闪动。
【谢安韫忠诚100】
【谢安韫忠诚100】
【谢安韫忠诚100】
【谢安韫忠诚100】
【谢安韫忠诚100】
他的忠诚其实早就已经是最低值了,不管怎么减,也依然还是100,然而不断刷新的提示挡住他狠戾的眼?睛,扭曲得令人汗毛倒竖。
像是恨不得把她活吃了。
姜青姝知道,她现在不能单独见他。
谢安韫此刻极有?可能杀了她。
没开玩笑。
这种疯子?根本不怕死?,而且还是死?都要拖着?所有?人陪葬的类型,他的数据本就最容易弑君,之前他总是被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吊住,然而遇见阿奚之后,他就已经要发?疯了。
早在昨天,姜青姝就有?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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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以御史大夫宋覃为首的一众文臣,弹劾兵部尚书谢安韫当街打人。
随后,她查看了实时。
【兵部尚书谢安韫听到茶楼有?人在聊女帝的风流韵事,愤怒之下命令侍从把他们拖出去殴打。】
是因为她啊。
【江湖侠客张瑜正在茶楼听八卦,突然看见兵部尚书谢安韫派人殴打百姓,出手相?助。】
【兵部尚书谢安韫看到江湖侠客张瑜手中?的佩剑,认出这是开国?女帝所用的莹雪剑,大为吃惊,质问来历。】
【江湖侠客张瑜拒绝出示兵器,与兵部尚书谢安韫发?生了口角,对谢安韫产生杀心。】
当时的姜青姝:“”
她家阿奚这么善良好脾气的一个人,也就只有?谢安韫这厮能让他想当街了结他了。
好在,京兆府尹及时赶来,制止了此事。
姜青姝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掉马了,不过,实时接下来并未刷新阿奚的异常动向,所以她初步断定,阿奚还不知道。
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闯皇宫都干得出来。
这也是她赠剑给他的原因当初在河边,阿奚亲口对她说,他愿意闯皇宫逼皇帝收回赐婚圣旨,也正是这样的话,让她预示到了未来阿奚可能真会做这样的事,这才将?莹雪剑赐给他。
既然或早或晚,他都会知道真相?,那她便也提前做个准备吧,为那少年的坦荡正直,也为他日?复一日?地为她写信。
见莹雪剑,如见天子?。
宫中?禁军不得贸然射杀。
如果某一日?,他因得知真相?而要闯皇宫见她,她也会赦免他私闯皇宫之罪。
不过也仅限于阿奚了,除了阿奚以外,任何人都别想放肆。
一个时辰前,实时再次刷新
【兵部尚书谢安韫得知了江湖侠客张瑜的身份,认为自己被女帝欺骗了许久,愤怒和悲伤席卷着?他,决定入宫当面质问。】
谢安韫知道了。
愤怒和悲伤?有?什么好愤怒和悲伤的呢?她本来就不属于他,她想对谁好、和谁走得近,都是她的自由不是吗?不过或许也恰是如此,他才那么想夺她的帝位,将?她永远囚禁起来吧。
她瞧着?眼?前男人精致俊美?、却阴鸷愤怒的脸,觉得好笑。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没有?必要问,朕也给不了你什么回答。”
“陛下喜欢他?”
“还行。”
“那臣呢?”
“不喜欢。”
“他不知道剑的来历,陛下这么激怒臣,就不怕臣告诉他?”他双眸泛红,咬牙问。
她淡淡反问:“哦,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阿奚知道又如何?
她抬手掩唇,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困困的,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才道:“你可以去试试,不过,可要带够高手,小心他杀了你。”
又是这样。
她又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谢安韫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慢条斯理、心安理得的样子?,明?明?罪魁祸首是她,可她永远摆出这一副姿态,衬得他好像是在幼稚地胡闹。
他眸底火起雪融,水色晃动,映着?宫室内排列的十二铜灯,恍如一滴泪光。
但他的神色依然凶狠而冰冷,似乎是用以强撑着?瓦解崩溃的心,嘲笑道:“呵,陛下真是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已经这么多次了,臣果然不能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姜青姝:“”
哈?
他还对她抱有?什么期待啊?
她一时无言,扬起脸探究地望着?他,然而谢安韫已经偏过头去,防止她看见自己眼?角流泪的可笑样子?。
他闭了闭目,那张冰冷的脸再也没透出过温情,只狠戾道:“陛下,臣真是后悔喜欢了你。”
然而,困兽犹斗。
他已经挣脱不出来了。
姜青姝觉得他现在很不对劲,她真的很想说你冷静冷静,现在禁军都在外面守着?,随时能冲进?来,虽然他现在动手的话她就有?借口抄谢家了,但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她也不是故意要气他的。
她就是不喜欢他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怎么可以勉强,他与其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还不如去找喜欢他、会对他好的人。
何必呢。
姜青姝其实很费解。
每次她一有?什么事,他比任何人的反应都来得强烈,其实真的没必要,他要是不这么恋爱脑,她抄王家也不会这么顺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警惕他突然冲过来要杀她,谢安韫上前一步,她立刻绷紧了脊背,他盯着?她的脸,像是恨不得把她这副样子?烙印进?骨头里,随后转身说:“臣告退。”
他就这么走了。
只是背影看起来很是萧索狼狈,许是因为他冒雨而来,官服上还是未干的水渍。
冒雨而来,报恨而归。
大雨滂沱,拍打在男人俊挺的面颊上,冲刷过了一切痕迹。
雨霁之时,同一时刻,清净的素雅小院内,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弟弟问女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兄长沉默很久,才缓慢地开口说:“陛下无情擅权,比之先帝,谋略虽少,却擅伪装,绝非善类。”
少年似懂非懂,关?切道:“那阿兄要小心,我听说朝堂危机四伏,你更要小心。”
尤其是不要再那样徒手握匕首,不要命的护驾了。
兄长不会武功,就算身体强健,阿奚也很担心他,如果那不是高不可攀的皇帝,他说不定真气得要闯皇宫出出气。
反正女帝也不是什么好人,阿奚猜的。
张瑾受伤的掌心还在隐隐发?疼,他微阖双目,轻轻应了一声?,“不必担心。”
“我就知道,这个皇帝肯定不怎么样。”
少年聊了许久,最终笑着?弯起一双漂亮的眸子?,非常骄傲地得出一个结论:“果然我的七娘才是最好的。”
呵,是吗?
你的七娘骗了你啊,傻孩子?。
这傻孩子?,整天恨不得抱着?七娘送给他的剑睡觉,一天写书信七八封,即使心爱的女子?迟迟不来见他,他也可以自我安慰说是她不方便、她太忙了,然后继续开心地傻等下去。
他从来不会以最坏的角度去想他的七娘。
按他自己的话说,便是:“我既然都喜欢她了,当然是要完完全全地信任她,如果我对她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何必喜欢她?”
天真的理由。
偏偏这样坦荡的话,张瑾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张瑾偏首看向外面飘摇的雨幕,一时之间心绪起伏,烦躁难耐。
眼前人1
谢安韫走后,
姜青姝就没什么心情继续打盹了。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虽然系统并没有提示她有什么重大数值变化,但这或许是?因为谢安韫的忠诚已经是最低了,
在已经降到底线的情况下,
他接下来的心境变化就已经不能用数值来呈现了。
他不对劲。
如果单纯跑到她跟前来发泄抱怨一通倒好了,
但最后他克制住了。
越克制,越易反弹。
姜青姝觉得?自己要做好一些?严密的准备,
防着?谢安韫暗中发疯,至少在西?北战事上,
不能给他任何?动摇自己决策的机会。
她披好外衣,
对站在一侧的王璟言说:“去把?秋月叫来。”
“是?。”
王璟言微微一笑,转身去了,片刻后,
秋月入内行了一礼,温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姜青姝走到案前坐下,
一边翻起那?堆涉及军情、被她着?重挑选搬到后堂批阅的奏折,一边淡淡道:“朕记得?,
前几日南方又进贡些?了夏季的果蔬?”
秋月滞了滞,似是?在回想,片刻后点头:“是?,
是?一些?化州橘红、黄岩蜜桔、西?瓜荔枝等,
依照往年惯例,给诸太妃、君后以及宗室各送了少数,
还?剩多数,
内府局都给陛下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被古人视为贡品的珍奇水果,
姜青姝倒是?不太稀罕,而且运输过程中大多口感丧失,
味道简直是?和现代差远了。
她道:“再备一些?,加绢帛五十?匹,分别为左右二位尚书仆射送去,便说是?近日战事紧张,太傅和张卿师长?百僚,定天下纲维,不可有失,凡事耗费心神,朕加以关怀。”
“是?。”
秋月领命,转身就要去办。
送赏赐这种事不同于颁旨,如果皇帝没有私下里对臣子?的吩咐,让底下的内官去做就可以了,但秋月却亲自动身,姜青姝稍微留意到了,叫住她问:“邓漪呢?”
秋月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邓漪先前拦谢尚书,被推了一下,虽然没有跌倒,但脚却崴了。”
姜青姝皱眉。
“让她进来,再去太医署召个太医过来,要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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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片刻后,邓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神色颇为窘迫,抬手一礼,“陛下。”
姜青姝挥了挥手,命女医过去给邓漪上药,邓漪有些?受宠若惊,但陛下所?给的恩典臣下也不能拒绝,只好僵在那?儿任由摆布。
女医让邓漪坐下来,给她脱去鞋袜,仔细按揉扭到了的关节,并上了些?药,邓漪重新穿好鞋袜,一言不发地跪到了姜青姝的面前,垂着?头一动不动。
姜青姝好笑道:“阿漪怎么了?”
邓漪小声道:“臣方才没有拦住谢尚书,陛下非但不怪罪臣,反倒体恤臣这轻微的扭伤,臣心里有愧。”
现在邓漪在御前是?愈发越发受人尊重,但越是?如此,她越记得?是?谁让自己能有今日的,但凡陛下当初不提拔她、不给她重新改过的机会、不让她读书,她也不会有今日。
所?以,越是?被重用,越感念陛下对她的宽容和仁慈,这次她没拦住人,结果陛下还?让太医给她瞧伤,她哪里还?顾得?上扭伤,满心只有愧疚。
她要是?此刻能做些?什?么,弥补一下也好。
她突然说:“臣想代陛下去送赏赐”
秋月站在一边,轻声呵斥:“你身为内官,行走在外象征天子?威严,这一瘸一拐的成何?体统,要丢陛下的脸么?!”
邓漪被斥得?瑟缩了一下,伏在地上道:“是?臣考虑不周。”
姜青姝却微微一笑:“是?朕的人,就算是?一瘸一拐,也无人有资格嘲笑。那?派向?昌去张卿府上,你去谢府一趟,太傅年事已高,你记得?要替朕当面问太傅安。”
邓漪心下一喜,连忙道:“臣遵命。”
“回来以后就好好歇两日,若是?行走不便,就差人扶着?,别让伤加重了。”
“谢陛下关心,臣没事的。”
邓漪仰头望着?上方的女帝,扬唇一笑。
等邓漪离开后,秋月也还?是?有些?不解,陛下为何?要派一个受了伤的内官去送赏赐?太傅毕竟是?陛下的老?师,这样难道不会显得?不够尊重么?
然而。
片刻后,谢府之内,太傅谢临听闻宫中有内官赏赐来,并要慰问自己,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亲自出来见了。
“老?臣多谢陛下厚爱。”谢太傅笑意慈和,对邓漪道:“近日衣食起居都甚好,请转告陛下,老?臣没有什?么劳累的,都是?尽本分罢了。”
邓漪微笑颔首,对谢太傅躬身一礼,随后就走了。
只是?腿脚不便,分外突兀。
谢临眸色微微一暗,站在他身后的谢氏子?弟走上前来,疑惑地问道:“叔父,这宫中来人就罢了,怎么还?派了个路都走不好的内官来?”
谢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事出突然,绝对有因,直觉让他去打听今天下午宫中发生了什?么,随后他心里一沉他那?个不孝子?又进宫冲撞陛下了。
陛下又没有治罪。
昨天那?个不孝子?当街打人被弹劾,陛下也没有治罪,当时女帝就是?看在谢临的面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在向?他请教政务,实际上把?那?弹劾的折子?当面给驳回了。
谢临愤怒拍桌道:“好个混账!他竟然又去冲撞陛下!还?伤了御前内官,简直乖张至极、大逆不道!只怕陛下明面上是?赏赐,实则是?故意让我见见这跛脚内官,以此警告提醒我谢氏一族!”
谢氏子?弟闻言一惊,面面相觑。
谢临又迅速召来府中几位幕僚,几人一同商谈,有人道:“如今王氏覆灭,我们被剪去了几个党羽,又被张党压得?毫无呼吸余地,更宜低调行事,凡是?最好都顺着?陛下之意,不可露头。”
又有人道:“陛下登基未久,朝中各党势力不均衡,之所?以如今反复给谢氏一族面子?,在下以为,陛下是?在忌惮张瑾在朝中一人独大。所?以在这方面,太傅大可放心,除非有新势力得?以抗衡张瑾,否则陛下不会彻底对谢氏一族下手。”
另一幕僚道:“话虽如此,但君威难容,太傅还?是?应该向?陛下给出一个表示。陛下先前令谢尚书查抄王氏,就已经是?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还?这样容忍,须知君恩难受啊。”
君恩难受。
有时候,赏反而是?罚,罚反而是?赏。
帝王没有无故的恩典,作为臣子?,则要时时反思自己,考虑赏赐背后的含义,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逼皇帝如此退让,就算是?最仁慈的君主?,也会彻底失去耐心。
谢临抚须来回踱步,神色忧虑,喃喃道:“对,说的正是?如今当以大局为重,保住手中之权最为紧要。”
他须得?做些?什?么来。
随后,谢临命人去把?那?个不孝子?叫来,又在府中训斥一番,随后又一次“上表逊位”,言辞恳切地说自己蒙受圣恩,却几年来并无利国利民的政绩,实在有愧于太傅之位,自请罢去太傅头衔。
早在王氏被抄时,谢临便如此做过一次,不过当时也只是?做做样子?,女帝为了彰显尊师重道,自然将其提议驳回。
如今是?第二次。
姜青姝将奏折压了好几日,在谢临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次上奏时,这才应允了。
如果谢氏一族能安然无恙度过这一次的危机,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谢临的太傅之位还?会重新回来。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表面上谢临和颜悦色,恭恭敬敬,然而私下里,谢临也确实对谢安韫的行为万分上火,又在府中狠狠责罚了他,据说又打断了一根藤条。
并且,谢临警告他不得?在兵部事务上添乱,更不得?触怒女帝,否则整个谢氏一族都将被他所?连累。
至于谢安韫本人的反应?
他自然嗤之以鼻,觉得?父亲老?了不中用,胆量也不过如此,历经三代帝王,居然怕起这个小皇帝了,如今为了保全家族不落得?王氏一样的下场,还?装起忠心老?臣了。
谢氏父子?的关系越发降至冰点。
谢安韫乖张不驯、我行我素,谢临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个儿子?,所?以与其给这个不孝子?继续乱来的机会,倒不如亲自把?关。
后来几日,谢临明显变得?繁忙许多,处处限制谢安韫,着?重监督兵部的一举一动。
姜青姝觉得?效果还?行。
她很满意。
除此之外,前方战事又传来新消息,女帝近日一系列举措快准狠,非但削了太傅之衔,又立即说动了与卢氏一族有关的豪绅主?动开仓放粮,支援西?北,随后,姜青姝又派了第二批运送物资的军队,朝着?西?北进发。
“尚书右仆射此次若想低调,自然不会主?动推举谢党武将,他若能好好压住谢尚书,也算少了很多麻烦。”既然削了太傅之位,称呼姓氏又容易混淆,裴朔便以官位称呼谢临,对姜青姝道:“若是?如此,便是?赵张之间的博弈了。”
姜青姝按着?额角道:“如若赵弘方押送粮草出事,此事便会被张瑾彻底拿捏。”
落到张瑾手上,她就别想干涉分毫了。
张瑾真的非常不好说话。
“是?。”
裴朔微微一笑,说:“不过陛下也不用悲观,臣觉得?,未必会输。”
“为何?这样说?”
“陛下此次派去的霍将军,臣之前在东市闲逛时,碰到了他。”
裴朔提及此事时,下意识看向?女帝桌案上的那?枝梅花。
他并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说:“臣与他随口寒暄了几句,提到了西?北,唔霍小将军在军事上的谋略,臣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姜青姝:“”
都聊到军事了,你管这叫随口寒暄?
她瞪了一眼裴朔,裴朔好像对她非常有自信,一点也不觉得?在皇帝跟前说这种话很忌讳,继续笑着?道:“臣大概和他聊了聊此去的地形地貌、山川走势,对于此行,霍将军也不是?全无准备,心里的想法是?很明晰的。”
裴朔的军事有90,而霍凌的军事属性,因为“军事天才”tag的缘故还?在飞速增长?,现在是?82。
两个高忠诚高军事的臣子?在大街上就军事问题交换了意见,姜青姝觉得?挺新鲜的,她支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裴朔,突然说:“朕突然觉得?,裴卿若是?能带兵打仗,也不错。”
她这次选谁都出兵都有点弊端,要是?选裴朔好像就没有那?些?烦恼了。她说完,居然还?真的地在考虑可行性。
要不试试?
裴朔:“”
裴朔扶额:“陛下,西?北苦寒,军纪严明,臣散漫惯了,吃不得?这个苦。虽然臣自认为懂一点行军打仗,但臣不偏科,臣在京城更好些?。”
是?是?是?,你政略95,的确不偏科,政治比军事还?高那?么一丢丢。
姜青姝欣赏着?此人瞬间瓦解的表情,好不容易看到裴卿吃瘪,实在是?有点儿好玩,又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人都是?要磨砺的,裴卿都还?没开始吃苦,又怎么确定自己不能吃苦?朕可是?很看好你的呐。”
裴朔道:“术业有专攻,臣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别说拿刀剑,别人一拳头就能抡死臣”
她道:“朕正好有认识的绝世高手,可以教裴卿一点武艺。”
“陛下刚送了臣宅子?,臣不住岂不是?可惜”
“你若从军,朕再送你三座大豪宅。”
“”
还?较上劲了是?吧。
“唉。”
裴朔不跟她争了,叹了口气,勉为其难道:“如果陛下实在不知道用谁的话,臣就上吧,以此血肉之躯为陛下守卫疆土,哪怕饿得?皮包骨头、被敌军剁成肉泥,也要拼着?一口气冲锋陷阵,只盼来年清明陛下给臣上坟的时候能带点好吃的,最好把?陛下送臣的宅子?一起烧过去”
喂喂喂,带好吃的可以,烧宅子?是?什?么鬼啊!
姜青姝幽幽道:“卿还?真是?贪心啊,左右都离不开宅子?。”
裴朔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眼眸弯弯,“陛下送的宅子?,臣就算是?死了,尸体也要埋在里头的。”
哼。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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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姝又瞥了一眼这人,一脸嫌弃,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啊”,裴朔依然唇角带笑,乌眸明澈。
周围侍奉的内官听闻这一对君臣如此对话,都面面相觑,觉得?这位裴大人好生大胆,陛下的态度也是?不可思议。
但这对君臣彼此心里都知道,他们只是?在说笑罢了,开玩笑归开玩笑,姜青姝却也相信裴朔,如果有一天真的非他上战场不可,他是?会去的。
转瞬,八月已至。
天气到达炎热的巅峰,君后本来就怀有身孕,更加受不了暑气,所?以姜青姝参考臣下的建议,直接安排赵玉珩去京郊的行宫住一段时间。
这行宫是?第三代女帝修建的,临山傍水,堪为避暑胜地,其中当属月华殿是?最为通风、也最为清凉,自然安排给君后。
随后,姜青姝又命一干太医寸步不离地守候,每日都要请平安脉。
这样的举动,更加彰显了天子?对君后的爱重,天下人在短时间地传了女帝的风流之事后,很快又开始感慨帝后情深,就连赵家人对此,也很是?满意。
此外,姜青姝最近将每日的常朝,改为了上五休二。
也就是?双休。
在一连好几个月的007之后,姜青姝终于开始受不了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张瑾是?怎么做到几年如一日的007的,反正她不行,她亲自提出了上五休二,虽然古人没有双休的概念,但这项提议,继被张瑾驳回以后,居然让她的忠诚度得?到了一波小涨。
张瑾:“”
姜青姝:“”
果然,是?个人都想休假,没有人爱工作,除了张瑾。
被前几任老?板压榨惯了之后,突然这任老?板不要求加班了,要发福利放假了,百官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这项举措也不耽误那?些?朝中重臣,有要事呈禀,自可随时入宫觐见,姜青姝又对着?张瑾一阵疯狂地软磨硬泡,一会耍赖,一会说自己好累好辛苦想睡懒觉。
她也不知道张瑾是?怎么松口的,反正她磨着?磨着?,就通过提案了。
如此一来,女帝虽并未在行宫居住,但一周都能抽出两日无朝会的时间来行宫探望君后。
今日就是?无朝会的一日,她很早就来了行宫。
她来的时候,君后正在抚琴。
彼时天地初霁,山水间起了云雾,有鹤唳于云霄,琴声铮鸣,如山间清渠,叮咚而响,连山间野鹤听了,也落翅俯首。
赵玉珩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地方。
连很少弹奏的琴都拿了出来,姜青姝就知道,他会喜欢这种清幽之地,这比奢华肃穆的皇宫要好多了,适合静养。
少女坐在男人身边,晃动着?穿了轻薄丝履的双脚,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懒洋洋道:“真好听。”
她笑容嫣然。
许屏立在一侧,看着?女帝,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忧虑。
即使帝后像往常一样气氛融洽地坐在一起,看起来并无变化,许屏也依然有些?担忧。
原因无他。
她见过那?个王璟言了。
区区罪奴,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见正在养胎的中宫,君后并非不知此事,但至今没有和王璟言打照面。
但许屏半月前替君后来紫宸殿传话时,见到了他。
那?是?个相貌很俊朗的男人。
金尊玉贵的小侯爷,骄傲肆意又不可一世,沦落为奴之后应是?强烈不甘的,许屏猜想,他大概会和四年前的君后一样,那?时,赵三郎一身难以摧折的利刃,冷漠又凌厉地看着?这深深宫墙。
但许屏看到的是?,温和、平静、谦卑。
很奇怪。
许屏不知这是?否是?刻意装的。
奴隶是?没什?么特别的,王璟言好就好在,他并非天生奴性、怯懦卑微,却又很懂如何?伺候天子?,他很聪明,且了解朝政,故而也知道何?时让自己消失,何?时应该出现,何?时在女帝因政务心情不顺时讨她开心。
一举一动都太恰到好处了,以致于许屏都开始担忧了。
王璟言何?尝不是?另一个折翅的赵郎?
如今行宫之行,看似是?陛下关心爱重君后,然而陛下和王璟言依然在紫宸殿朝夕相处,君后却离了宫,更像是?一种迂回的排挤。
许屏见惯先帝后宫互相斗争的手段,不得?不加以深想。
然而她每一次跟殿下提及,殿下都打断她。
“她不会。”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不会,可她是?帝王,帝王可以今日宠这个人,明日就宠幸另一个人,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皇帝都这样。
如今霍将军也不在。
倘若霍小将军还?在君后身边,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许屏忧虑地走着?神。
眼前人2
“许屏,
去倒杯水来。”
“许屏!”
赵玉珩又唤了她一声,嗓音微沉,方才在走神的许屏这才回过神来,
发觉自己方?才失态了,
连忙俯首,
“殿下有何吩咐。”
赵玉珩抬眼?,冷淡地审视着她,
尚未开口,身边少女已经笑了起来,
“没关系,
让朕来。”
不?等赵玉珩说话,她利落地起?身,去一边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