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安韫眸光加深,喉间陡然有些发紧。他在她的注视下,慢慢走过去,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脚踝,她笑了一下,低头戏谑地望着他,逐渐放松脚上的力道,被他抬起右足。
谢安韫不曾伺候过女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被金线勾出十二章纹的天子赤靴,骨节弯曲,手?背上的青筋曲张。
男人手?腕轻动,将这厚重的靴子脱了下来,看到淡青罗袜,白色带子紧紧缠绕在纤细脚踝上方几寸。
轻轻一扯,便?可散开。
他眼帘微垂,伸出手?指要扯,她却猛一缩足,足心用?力蹬在他肩侧,令他上半身微微后仰。
他抬眼,双眸黑得犹如化不开的浓墨,“陛下。”
她说:“还有另一只靴。”
谢安韫薄唇轻扯,她要放下那?只踩着他的脚,谁知他掌心一抬,阻拦她的脚着地,掌心炙热的温度好似烙铁,隔着罗袜也将她烫得一缩。
他哑声道:“踩在地上就?脏了,臣抱陛下吧。”
他攥着她的脚踝,不等?她回答,官服之下坚实?的手?臂蓦地绷紧,绕过膝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坐榻上。
姜青姝:“”
一不留神,又让这厮抱到了。
四周的宫人都不敢抬头,唯恐看到不该看的。
谢安韫把她放开,又缓缓半跪在她跟前,指尖克制到发烫,又让她一只脚踩着自?己的肩膀,双手?捧着她另一只脚。
目光如狼,恨不得撕咬开这碍事的罗袜,触碰到里面的肌肤。
很快就?脱掉了另一只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伸手?欲扯罗袜,她双手?撑在身侧,一再晃动双足,瞧着他这副捞不到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她感慨道:“谢卿真是爱朕啊。”
他目光越发深沉,喉结滚动,目光追随着她的双足。
他好像一只被饿了很久的野狗,一看到食物就?呲着牙双眼发红,干渴到长长的舌头吐在外头,气喘吁吁,却又躁动难耐,想把眼前这块不停晃动的肉叼在嘴里。
他咬着牙狠狠地笑了,“陛下在戏弄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太恶劣了。
就?是知道他这么渴望她,才这样恶意戏弄,对?别人可不见得会这样。
可一边觉得恼火,一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冲动,让他喉咙一度发紧,呼吸滚烫。
她足尖一抬,卡着他的下颌,再蓦地一用?力,挑起他的下巴,俯身盯着他说:“你不是喜欢朕吗?不喜欢朕这么戏弄你吗?”
忍无可忍5
谢安韫抬头望着她。
他肩宽臂长,
肌肉紧实,就算是半跪着,也?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感。
女子的罗袜贴着他的下颌,
他喉结滚动,
那张风流俊美?的脸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许久,他大掌一台,
握住她的脚踝,恨声道:“如果是别人这样对臣,
一定?活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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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她了。
这么肆无忌惮地羞辱他。
他说罢,
指尖一扯,将罗袜的带子拆开。
一截雪白脚踝,好似剔透的玉石,
被他珍之重之地捧在掌心。
姜青姝敛睫看他,心道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变态,
就算这样?对?他也?愿意。
如果不是他心胸狭隘、嫉妒心太强,容易反噬她,
这倒是一条极适合驯服的猛犬。
罗袜被扯下,白皙小巧的足被他彻底捏在掌心,她足心温度冷凉,
踩在他的掌心,
好像是踩在一块烙铁上。
他笑?:“他们能甘心跪在这里,为陛下脱鞋袜吗?”
她笑?而不语。
谢安韫指骨收紧,
手臂肌肉偾张,
宽松官服竟有些遮不住紧实的手臂弧度,
他缓缓俯身,鼻尖贴着她绷紧的足背。
这副沉溺其中的样?子,
倒是看得她心头微抽。
真是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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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韫低声喃喃:“看来张瑾和赵玉珩都?不如臣”
他眼睫微阖,睫毛扫在她的肌肤上,姜青姝猛一抽脚,双腿蜷起,盘在坐榻上,冷淡道:“你的手太烫了,捂得朕不舒服。”
他低笑?,抬头盯着她,又缓缓倾身靠近她,双手扶在她两侧的榻沿上,问:“臣已经伺候完了这个,现在再伺候陛下更衣吧。”
谢安韫一边说,一边不无恶劣地想:这话?一出,她肯定?又要被吓着了。
恶意戏弄他是一回事,她其实还是怕他的吧。
他望着她,明明比她矮一截,眼神?却好似还在盯着猎物,亢奋至极,上半身一点点欺近,好像下一刻就会叼住她的喉咙。
她却镇定?地回视。
“朕没?让你动。”她说。
他一怔,有些愕然又有点好笑?,又微微往回撤,“好,不动。”他的语气?很无奈,就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美?人?。
看得她想踹他一脚。
不行,不能踹,踹了他说不定?更兴奋。
“臣有些好奇一件事。”
“什么。”
“陛下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的吗?”他目光暗沉地盯着她,话?却越来越露骨:“他们这样?摸过陛下的脚吗?张瑾还碰过陛下哪里?他有臣现在温柔吗?”
他问得无比执拗。
姜青姝皱眉,嗤笑?:“碰过哪里又如何,没?碰又如何?”
他继续笑?着,那张精致的五官笑?起来风流又好看,笑?容里却带了几分阴狠,“那臣当然是要把少碰的地方补回来。”
姜青姝:“”
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在奇怪的地方执着,攀比心这么重可不好。
她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当面去问他。”看张瑾会不会把他往死里怼。
“问他做什么。”
谢安韫说:“如果不能确定?,那就全碰一遍都?好了。”
姜青姝闻言,眉尾扬起,轻轻歪了一下脑袋,俯视着他道:“谢尚书倒是能会说些大话?,没?有朕的准许,你配碰朕吗?”
她说到后面,嗓音转低,犹如气?音,表情却越发嘲讽。
眼前的少女年纪轻轻,贵为天?子,姿态是越发倨傲。
越是高贵无暇,越是将跪在地上的谢安韫衬得低贱如泥,好像仰望她都?是施舍一样?。
谢安韫对?她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简直又爱又恨,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这副孤傲的做派,令人?看了就牙痒痒。
说完了,她便不再看他的神?情,又拨了拨颈边湿热的乌发,不紧不慢道:“好了,朕乏了,谢卿可以退下了。”
谢安韫却没?有动,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膝盖微动,跪在地上的那条小腿缓慢抬起,上半身升起,手却还是撑着榻沿,几乎还是能碰到她的足。
果然。
他是不会罢休的。
放他进来,就没?指望这人?能主动走,不过紫宸殿已经不是他能放肆之地了。
姜青姝又冷声唤了句:“来人?。”
话?音落地刹那,沉闷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非常迅捷。
是薛兆。
女帝唤人?,按理说进来的应是宫女,而不是千牛卫,且反应也?没?有这么快。
但邓漪自尚宫局折返以后,听闻里头是谢尚书在单独面见天?子,基于这段时日培养出的敏锐,她便直接提醒薛将军过来待命。
他们都?心照不宣。
薛兆如今更是要比以前更护好女帝,若说从前他只是要保证天?子安危,如今张相和陛下有了牵扯不清的感情,他更不能让谢安韫这种人?做出什么犯上不敬之事。
此刻,薛兆一听到天?子呼唤,就几乎是同一时刻立即推门,大步流星进来。
“臣在。”
他沉声道。
谢安韫眯了一下眸子,微微直起身子,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神?色变幻半晌,用一种有点咬牙切齿,又有点阴沉扭曲的语气?说:“陛下都?试出臣的真心了,怎么还要翻脸无情?”
“真心就一定?要接受吗?”
女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要这么幼稚了吧,刚刚就是在逗你玩的”,看得谢安韫骨节攥得发疼。
她又抬袖掩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薛兆,你送谢卿出去。”
薛兆大步上前,抬起手臂拦在谢安韫和天?子之间,“谢大人?,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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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韫深深地盯了她一眼,甩袖离开。
这一次许是被气?得狠了,连告退的礼都?没?行。
姜青姝习以为常,她就看透了,像谢安韫这种人?啊,是绝对?不会因为你放软态度就做出让步的,可能上头的时候,他会对?她百依百顺,实际上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事后该有的算计都?会有。
她若和张瑾谈条件,至少张瑾还会真给她办好,并且办得非常妥当。
但谢安韫,只会在她松懈之时猛放一只冷箭。
说此人?恋爱脑,他却坚定?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喜欢,该狠的时候对?她也?能狠得下手,绝不回头;说他不是恋爱脑吧,他却能随时因为她嫉妒而发疯。
所以,姜青姝非常清醒,逗一逗玩一玩他就够了,别的就打住吧,她消受不起。
她抬起手掩住唇,又困倦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后挥手命宫人?关紧门窗,暂时小憩。
有关赵氏子弟赵弘方为粮草督运的旨意很快下达下来。
关于这个差事到底是好是坏,各党心思各异,张党有意设计赵氏,谢党则是隔岸观火。
倘若粮草中间被劫,就可以顺理成章参赵氏一个押送不利之罪,后面再派兵马驰援漠北,天?子就不会再首要考虑赵氏,机会就会落到旁人?手中。
这个赵弘方,是赵家军中一个较为能干的将领,也?是赵氏旁系子弟出身,但没?什么战功,但作?为粮草督运按理说绰绰有余,前提是去的地方没?设什么陷阱。
姜青姝派了他五百士兵。
五百,若是被劫,定?是全军覆没?的地步。
霍凌也?在随军之列,他当时和姜青姝说:“人?不必派多,若对?方有心设伏,便是万人?也?会全军覆没?,徒折损兵力?罢了。臣以为,只需要五百人?即可。”
这小将军说着一顿,又垂首看着舆图,沉声道:“曹裕如此,三镇周边节度使不管是否与曹裕勾结,定?然也?会揣测圣意,清白者担心被陛下猜忌,心中有鬼之人?更是草木皆兵,若陛下只派少数人?,也?是相应地告诉他们:朝廷信任他们,让他们放松些许警惕。”
霍凌这一番论断,让姜青姝觉得很有道理,她接受了霍凌的建议,又命人?在宫中设宴,邀请谢太傅、张瑾、上柱国等朝廷重臣一同用晚膳。
这些人?都?不是一条心的,她当然也?不指望他们彼此之间能放下明争暗斗、好好沟通感情,这顿饭一方面是给其他人?看,一方面是要表达一个意思朕很看重这次的事件,希望你们都?给朕一点面子,不要在背后耍手段,否则朕一定?会记仇的。
天?子与朝廷重臣共同用膳的那个晚上,霍凌并没?有在宫中与妹妹告别,就直接出了宫。
孙元熙得知此事,邀请他去酒楼饮酒,为他践行。
“此去路远,霍兄为何不和瑶娘告别?”
孙元熙问。
孙元熙和霍元瑶,是在城外搭设粥棚、救济灾民时结识的,得知那心善的小娘子是霍将军的妹妹以后,孙元熙还感慨万千。
霍凌握着酒杯,年轻的脸庞被灯笼照得黯淡,只道:“瑶娘与我?,都?不擅表达情感,告别徒增烦忧,她会明白的。”
他从紫宸殿退出来时,只最后去见了一眼赵玉珩。
此去路途遥远,等他下次回来,若快且顺利的话?,也?需要几个月,若慢的话?,或许一年半载也?未可知,那时君后早该临盆
他只怕君后出什么意外,他却不在身边。
霍凌强逼着自己不去往不好的方向想,反复提醒自己,像表兄这样?的聪慧多才之人?,任何人?想算计他都?不会轻易得逞的。
况且,还有瑶娘在。
瑶娘还在宫中,她也?会帮忙照顾好表兄。
踏出凤宁宫那一刻,霍凌回头看了许久,只见重檐庑殿、花木萧萧,笼罩在一片疏影之下的凤宁宫寂静清幽,仿佛要被这一片长势喜人?的生?机所吞没?。
饮了一大坛酒,霍凌有些醉了。
少年自幼习武,作?风甚严,往日是君后管着他,故而他从不饮酒,更不擅饮酒。
如今他就要离开京城了,没?有人?管了,于是没?几杯就被灌醉了。
孙元熙还惦记他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按着他的酒杯,皱眉道:“别喝了。”只是他好像还有心事一般,偏头望着这繁华富贵的偌大皇城。
少年睫毛颤了颤,有些迷茫。
孙元熙无奈:“你若担心你妹妹和君后,眼下宫门还未下钥,还可以再进宫一趟,再好好告个别。”
霍凌摇头。
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抿紧了唇,闭了闭眼睛,“我?没?事。”
有些担心,是可以在明面上说出口的,有些却不可以。
一辈子都?不可以说。
甚至不能想。
少年又喝下最后剩的一点酒水,吹着栏外的冷风,乌发和衣袂都?在风中飞扬,一双乌眸清明了几分。
他站了起来,抬手与孙元熙互相作?别,独自下了楼,打算回家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走了。
倒是有些舍不得
东市还未闭市,此刻人?群往来,热闹万分,少年逆着行人?往前走,忽然注意到一家铺子开着。
里头插着一株梅花。
一枝红艳,煞是夺目。
这个时节,应是没?有冬日寒梅的,那一簇花枝却栩栩如生?,霍凌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自己,同那掌柜的笑?道:“掌柜的,你这保存干花的祖传秘法?何时能传授于我?,我?免费来帮你打工如何?”
那掌柜笑?道:“我?哪里敢劳烦裴大人?,你小子与其在这儿油嘴滑舌,不如提笔帮我?写个匾额,他日做了大官,我?这升斗小民也?能沾点光。”
男人?闻言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手中折扇一摇,端得潇洒俊朗。
是裴朔。
霍凌即使见过他的次数不多,但根据那把折扇也?认出来了。
裴朔与掌柜说笑?着,一偏头也?注意到了霍凌,眉梢一扬,“霍将军。”裴朔抬起双手,远远地朝他见了一礼。
霍凌连忙拱手还礼。
“裴大人?。”
少年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走进铺子,裴朔道:“将军自请辞去千牛卫,甘涉险境,在下钦佩。明日将军就要启程了吧,此去遥远,还望珍重。”
霍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一簇梅花。
走近了,才发现竟是干花。
却保存得极为完美?,可见制花之人?极为用心。
裴朔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霍将军莫要见怪,这是在下的一些癖好,这时节没?有梅花,便总是会提前折了一些风干,摆在窗前,作?为装饰。”
裴朔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位裴大人?先?前在六部?出了名,刑部?衙署里他的位置上,总会插上一枝不合时宜的梅花。
他袖间也?有着淡淡梅香。
“裴大人?喜欢梅花?”
“嗯,很喜欢。”裴朔笑?意疏淡,摇着扇子,淡淡道:“看到梅花,总是会想起一些旧人?旧事。”
这辈子他过得比上辈子舒坦多了,仕途顺畅令人?羡慕,只是过于懈怠,总会忘记一些旧伤,总归需要一些东西,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
唉。
还是不能忘记前世啊。
今生?的女帝不记得上一世,裴朔也?会替她记得。
他永远记得那天?。
那少女被锁在冷宫中,日复一日地望着那一簇梅花。
她应该是很喜欢梅花的。
若是心术不正的人?,看到那样?的场景,或许会心生?摧残亵渎之意。
但裴朔眼中的女帝,那么孱弱,那么柔软,却又临霜不折,如此强烈又矛盾的感觉冲击着他,让他瞬间就感知到那股悲怆与绝望。
陛下是一个柔软的人?。
只是临风覆雪,一个人?太冷了,如今他陪着她,又何尝不是在冒着被风雪侵没?吞没?的危险。
裴朔望着那簇梅花,眸光略微转暗,又悠长地叹了口气?。
霍凌问:“裴大人?叹息什么?”
裴朔幽幽道:“要不是宫门森严,上次监门卫搜身给我?搜出来没?收了,我?还想带一簇花进门下省摆着。”
霍凌:“”
一边掌柜的闻言,打趣道:“裴大人?不是在新宅子刚种了一片梅花林么?等树长好了,腊月时一口气?看个够。”
“那可不成。”
裴朔悠悠道:“梅林是要赏的,平时这梅花也?是看的,这花整日放在掌柜的你这儿无人?能赏,多可惜啊。”
霍凌抬眼,望着那一簇漂亮的寒梅。
他说:“裴大人?既觉得浪费,要不开个价,把这簇花卖给我?。”
此言一出,裴朔摇着扇子的手着实顿了一下,侧身笑?着看他,认真地问:“霍将军也?喜欢梅花吗?”
霍凌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突然觉得,它很适合送给一个人?。”
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心生?了这样?荒诞的念头。
风干的寒梅是可以保存很久的,他想,等他此去归来,这一簇梅花或许也?还在吧。
裴朔倒也?不吝啬,直接将这枝无人?欣赏的梅枝送给了他,为了不弄坏,还给他寻了匣子来,仔细放好。
翌日清晨。
天?刚亮不久,人?马皆已在城外集结,少年一身鳞甲,牵着缰绳伫立在城门口。
辰时已至。
该出发了。
这少年任职御前,多年来已形成了习惯,一想起辰时,又不由得联想起:陛下总是卯时上朝,辰时下朝。
此时此刻,或许她刚刚离开御座,进入后堂更衣。
姜青姝的确是在更衣。
今日气?候微凉,殿中窗户大开,少女展开双臂让宫人?服侍,只觉凉爽的风扑面而来,隐约挟着极淡的梅香。
她微微睁眼,看到她时常休憩的坐榻边,正静静地放着一枝漂亮的梅花。
她很是新奇,问:“这是谁放的?”
邓漪恭声答:“今日卯时,监门卫那边帮忙传讯,霍凌将军在宫门口托臣将此物转交给陛下,臣请示秋少监,又命太医查验无毒,才送了进来。”
原来是霍凌。
那小子心思细腻,或许这是临别赠礼吧。
姜青姝不曾多想,只是笑?了笑?,瞧那梅枝漂亮,便让邓漪插在花瓶里。
而城外,身穿甲胄的小将军翻身上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他勒紧缰绳,头也?不回。
忍无可忍6
随着朝廷补给粮草的人马出发,
西?北战事如何调度,也在连着好几日的争吵之下大致敲定了?。
好在敲定的这一日,气温终于下?降了?一些,
连风都带着清凉的爽意,
女帝嗅着案前淡淡的梅香,
终于有了?空闲时间,来处理一些杂碎之事。
工部尚书尹琒被皇帝召入宫中,
又被详细询问了一番沈雎所提供的高转筒车建造进?度。
时间已经隔得有些久了?,连姜青姝险些都要?忘了?,
那图纸,
乃是沈雎第一次越过中书省草拟圣旨那夜所提供的,她召尹琒前?来看过,尹琒大为惊叹着图纸设计的精妙之处,
认为?可以推行。
但当时,因越权之举触怒张瑾,
沈雎被降职罚俸,这件事暂时搁置。
直到?逍遥酿事件发生后,
姜青姝在百忙之余重提了?此事,正好孙元熙刚被升为?工部屯田司员外郎,他参与其中,
也算是做了?姜青姝在工部的眼睛,
可以亲自监督。
虽然专业不?对口,姜青姝对这种灌溉设施不?是很了?解,
但她很清楚,
身为?穿越人士的沈雎想要?得她青眼,
没必要?提一个没用的建议,是百分?百相信很好用的。
但孙元熙很是谨慎,
为?了?测试高转筒车在南方田地灌溉的可用性,甚至去民间试行了?。
这次工部尚书尹琒入宫觐见,孙元熙也与之随行。
“这半月来,臣借用农户良田共一百亩,仔细勘测成效,确认此筒车效率甚高,可以全?国推行,尤其是南方。”
孙元熙恭敬地完,又展开手中的条陈,详细地介绍了?一下?他实地观察所得,以及一些弊端和需要?改良之处。
毫无疑问,孙元熙虽然考试上略逊别人一瞅,但能中进?士,已经明他是个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的人才,偏偏做事和那些惯会纸上谈兵的人不?同,较为?讲究实际,这也与他农户出身有关。
倒是很适合工部。
姜青姝支着额角,仔细听着,随后又向?一侧的向?昌道?:“去把沈雎叫来。”
时隔很久,沈雎被向?昌叫来之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直到?看到?尹琒在此,他才沉下?心?来,认真地和孙元熙交流自己的看法,看是否还有可改良的余地。
工部尚书尹琒静静站着,听着沈雎侃侃而谈。
他面上不?露声色,实际上心?里大为?惊异这个沈雎明明这么年轻,见识居然如此渊博,很多提出的东西?他都没有听过。
沈雎又拿了?纸笔来,当场在殿中画下?另一种风力排水设施的图纸,尹琒走过去细看,点头道?:“臣以为?可以试行。”
沈雎道?:“本朝常用辘轳,两?广之地也有少量筒车,一日?数千畦不?在话下?,但若如此推行下?去,想必效率还能再提升数倍,于国大为?裨益。”
姜青姝颔首,继续吩咐工部尚书继续研究下?去,并给了?三人赏赐,随后又留沈雎在宫中用膳。
沈雎不?由得大喜。
如今王家被抄了?,谢氏一党在朝中的势力已经急速下?跌,虽然谢临自请降职几次,女帝也依然敬重他为?老师,让他好好地做着太?傅。
但这只是表象。
沈雎觉得,谢党的败相只怕是难以挽回了?。
而且在查抄王氏之事上,女帝赢得非常漂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皇帝根本不?可能斗得过谢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沈雎见裴朔又立功升到?门下?省来,姑且认为?是这个重生的裴朔在作祟,但局势摆在眼前?,改换站队之事刻不?容缓,他正焦虑女帝还没有接受自己,结果机会就来了?。
与天子共同用膳,这无异于是一种重视,沈雎拘谨地用膳,应对女帝的提问。
“沈卿家中可有什么亲人?”
“回陛下?,臣母亲早逝,家中只有父亲和两?位兄长,长兄务农,二兄去年刚过乡试,臣却只想为?陛下?效力,故而今年入京赶考。”
“那沈卿如此坚定,又高中状元,属实难得。”姜青姝微微一笑,又吩咐一侧的侍从,“再赐一些锦缎金银。”
沈雎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
姜青姝托腮笑望着他,双眸在烛火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笑靥明媚,认真道?:“沈卿见识渊博,朕今日?也是大开眼界,不?知道?爱卿还有什么本事呢?”
沈雎微微抬眼,对上少女笑盈盈的双眸,心?底一动,连忙道?:“臣臣还会很多”
“哦?”她偏头:“拿纸笔来。”
随后,沈雎又在姜青姝的鼓励下?画了?好几个建造图纸,还对如今社会各层推行的制度提了?许多建议。
他每一点,姜青姝就表现得很是好奇,频频追问。
“爱卿的想法甚好!”她笑。
向?昌还未下?值,邓漪和秋月已经进?殿殿侍奉,几人站在一侧,都默默垂着头,神色很是惊讶。
向?昌隐隐感觉不?太?对,但还没有想明白,下?意识看向?邓漪,只见邓漪侧颜冷静严肃,全?程垂着头,仿佛一座木雕。
而那边,沈雎已经有点飘飘然了?。
他单知道?这个权臣游戏一开始宣传是可以攻略女帝,但还没往这边想过,今天女帝对他的态度如此亲昵,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兴奋得意。
果然,穿来的就是碾压一切,他随便卖弄卖弄,就足够让这群古代?人惊掉下?巴了?。
沈雎在心?里问:“系统,我可以查看女帝的好感吗?”
系统:【对不?起宿主,暂时没有查询女帝好感功能。】
“啊?”沈雎皱眉:“我都可以看到?其他党派的好感度了?,为?什么不?能看女帝的?这个NPC有什么特别的?”
系统:【呃因为?一些技术原因,女帝的数据暂时没办法解析,请宿主自食其力。】
沈雎:“”
行,反正女帝才十八岁,放在现代?也才刚成年,还比较稚嫩,沈雎当了?多年社畜,自认已经是奔三的老油条了?,对付这种小女孩还不?简单?
于是沈雎就在女帝的鼓动下?,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了?。
姜青姝三言两?语,配着满含崇拜的明亮双眸,无疑是一剂大兴奋剂。她一会问他如今的税务制度,一会问他炼钢方面的看法,差不?多把自己专业以外的都问的差不?多了?,才故意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宫门下?钥了?,沈卿就住在宫中吧,朕明日?再召你。”
第二日?,她就又召了?沈雎。
向?昌已经感觉到?异常了?,悄悄问邓漪:“你可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突然要?重用此人了?吗?”
邓漪笑着反问:“重用?我倒觉得门下?省那位裴大人也很能干,你可曾见陛下?如此亲密地对过裴大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向?昌摇头。
“难道?是”向?昌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压低声音,“陛下?并不?是宠信他,而是要?把这个沈雎”他抬起手,对准自己的脖颈,轻轻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邓漪点头。
向?昌一惊,就在此时,沈雎已经从紫宸殿内出来,邓漪暗暗推了?推向?昌,小声:“你去,路上多奉承奉承。”
向?昌只好上前?,带上女帝的赏赐,亲自送沈雎出宫。
而出宫门不?久,沈雎就碰见了?入宫的谢安韫。
另一边,邓漪进?殿,姜青姝正神色平淡地饮茶。
秋月正站在御案边,低头翻着那些沈雎留下?的草稿,邓漪听到?陛下?问:“沈雎的那些,你可都听懂了??”
秋月点头,“臣大概都记清楚了?,能清晰明了?地转述给其他人。”
“好。”
姜青姝放下?茶盏,瓷青白底触碰到?御案,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