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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猜呀。”她?收回手,转身?就要走,少年伸手一牵她?的衣角,似乎是想做什么,一边的周管家见了,用力?清了一下嗓子。

    张瑜:“”

    他这才发现周管家也在?。

    少年飞快收手,眼睛却?还巴巴地追随着少女的背影,抬脚飞快地追了上?去。

    姜青姝知道张瑜会追着她?。

    他总是这么热情,像一只?见了人就会摇尾巴的小狗,毛茸茸暖呼呼的,恨不得扑到她?的身?上?来,只?要看见他,她?的心情总会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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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比他哥哥讨喜多了。

    她?随意在?曲径幽深的张府中走着,终于在?偏僻院落一角被他追上?,少年把她?堵在?一簇花从后,手臂撑在?她?身?边,白鸽展翅重檐屋角,灿烂花影交织着青藤花架,虚虚掩映着二人身?影。

    少年忍不住凑近,压抑着紧张的呼吸。

    她?仰头望着他,伸手拨开他挡着眼睛的碎发,嗓音清亮地问:“怎么?你这是要亲我呀?”

    他耳根红了一下。

    “不亲。”

    他不太好意思亲她?。

    上?次在?河边抱了她?,他就好几晚睡不着了,夜间一闭上?眼睛,就老是禁不住回想起那夜。

    这要是亲了

    少年克制地抿唇,喉结滚动,轻声?道:“我就想看看你。”

    好好地看一看。

    那一夜,他看得不够,他还想再多看一看,看看他喜欢的人。

    他微微低头,额头快要贴上?,又密又长的睫毛扫在?她?的睫羽间,惹得她?也轻轻扑簌了两下,一双剪水双瞳明?媚澄亮,倒映着他的脸。

    凑这么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颊上?软软的绒毛,绞着发带的辫子落在?颈后,无端有些娇憨活泼。

    七娘真好看,什么打扮都好看。

    他喉结动了动,小声?:“我其实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嗯?”她?疑惑:“那为什么不拿出来?”

    “因为”

    她?送他那么名贵的宝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拿不出手了。

    送心上?人的礼物,一定要用心,要郑重,不可以敷衍,他原本?以为他足够用心了,但如今一比,只?觉得那小木雕配不上?眼前的七娘。

    “因为那个不太好,我想送更好的给你,送世上?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凑近,像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她?痒得一缩脑袋,好笑地望着他,“我不嫌弃。”

    若非要等价,他可就送不出礼物了。她?那把剑可是当?年从私库里拿出来的,是开国女帝当?年打天下用的佩剑。

    莹雪,音似饮血。

    这是一把杀伐之剑。

    曾征战天下,抵挡千军万马,镇守数座城池,换得天下百年安定。

    后面几任女帝再也不曾御驾亲征过,这把剑曾被第二任女帝赠予平北大将军,后来将军战死,埋骨沙场,这把佩剑至此被封存百年,再也未曾见过天日了,早已成为传之中的剑。

    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她?把这把剑拿出来时?,秋月还跪着劝谏她?很?久,这把剑于国意义太重,不宜送人。

    但她?却?不以为然。

    “朕以为,剑无贵贱,当?配正直侠义之人。”

    阿奚当?得起。

    “那也不行。”

    眼前,张瑜认真地摇头:“不能随便送,我要给七娘最好的。”

    少年固执得很?,虽然他还没想好,到底什么对七娘来是最好的。

    可事实是,满足一个女子容易,满足一个帝王却?是很?难的,她?笑而?不语,抬手想帮他拢去碎发,却?被他抓住手腕,乌黑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她?。

    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瞧的。

    但就是瞧不够。

    姜青姝被他堵在?角落里,四?面都逃不掉,就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

    气氛忽然很?安静。

    日光投落的花影撒落在?少年肩上?,风中花香四?散,雀鸟声?欢快起伏。

    平时?无人敢直视她?,但总有那么些个狂悖之徒,胆敢盯着她?看。

    譬如上?朝之时?的谢安韫,望着她?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她?的皮;张瑾平时?不会正眼看她?,但凡直视她?,都是带着凌厉的压迫感;赵玉珩则是温柔与安抚,像是怕吓着她?。

    但阿奚,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喜欢,是无关于任何身?份和地位的喜欢。

    “七娘。”

    “嗯?”

    “你也叫我一声?,我想听。”

    “阿奚。”

    “再叫一声?。”

    “阿奚,阿奚。”她?捏了捏他红透的耳朵尖,凑过去喊:“阿奚”

    “哈哈哈,够了七娘。”

    他被她?呼出来的气吹得痒,伸手挠挠耳朵,漂亮的眼睛笑得弯起,情不自禁地蹭她?额角,见她?没生气,又压低声?音:“好喜欢你。”

    张府厨房里熬的药和药粥已经?送去了书房。

    药已经?被喝完,另外两碗药粥已经?放了很?久,快要冷了。张瑾静立在?案前练字,听到下人过来回报:“郎主?,小郎君追着那小娘子,两人在?杏园里奴也不好打搅他们。”

    张瑾笔尖一顿,淡淡道:“在?干什么?”

    “两人躲在?角落的花丛后,似乎是抱在?一起。”

    “多久了?”

    “得有半个时?辰了吧。”

    “去知会一下,莫要耽搁太晚。”

    “是。”

    侍从转身?离去。

    张瑾神色冷漠,继续落笔,但因悬臂过久,狼毫积聚的墨珠甫一落纸,便成了一滩晕坏的墨迹,尤为刺眼。

    这副字毁了。

    他搁了笔,盯着那字半晌,面无表情地撕碎了纸张。

    忍6

    姜青姝和张瑜在花丛中待了很久,

    少年才拉着?她的手,从里头钻出来。

    两人来到前堂时,周管家下意识抬手掩了掩鼻,

    打?了?个?喷嚏。

    心道:好刺鼻的香味。

    不用想,

    就知道小郎君又钻花丛了?,

    那小子对府上各种隐蔽的小角落了如指掌,自己没事就钻不说,

    这回还带着陛下也钻了一回。

    也真亏得他不知道她的身份才敢如此放肆。

    周管家对这女子的看法,前前后后经?过了?许多阶段。

    最开始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只是?个?别有所图的女子,

    一心想铲除;后来郎主将她带回府上之后,周管家便?逐渐发现这女子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相貌上佳,举止有礼,

    不像势力?心机之人,且换作寻常女子,

    乍然被带到张府,应当紧张不安,

    但她显然一点都不怕,就算是?面?对朝中人人畏惧的郎主,也好似家常便?饭一样自在。

    周管家对她的印象稍稍转好。

    但直觉也告诉他,

    此女来历不简单。

    他猜测此女身份,

    率先想到的就是?难道她是?谢家女郎?或是?王家女子?

    把京中的名门望族挨个?猜了?一遍,独独没往龙椅之上那位想,

    结果就是?,

    敢在郎主跟前这样冷静自如的女子,

    当真只有女帝。

    今日周管家又重新?打?量了?她。

    打?从知晓眼?前之人就是?小皇帝以后,周管家就不敢再怠慢丝毫,

    原先他对天子的印象极其淡薄,因郎主把持朝政,小皇帝的存在感被压一筹,容易被人轻视,但现在看来,也不像是?什么?善类。

    但郎主对她,到底还要秉持几分臣下之礼,她又与小郎君走得这么?近

    再瞧瞧今日这小子拽着?皇帝钻花丛的行?径,周管家心里暗暗一叹。

    也不知是?福是?祸。

    张瑾已经?忙完了?公事,端坐在那里静静饮茶,等着?他们,少年很自在地拉着?少女进来,两人脚步轻快,一路上还在说笑着?什么?,两张年轻的脸庞都笑得眸子弯弯。

    瞧着?登对极了?。

    张瑾微微掀起眼?睫。

    少年很喜欢自己的心上人,连走路都要紧紧地牵着?,时不时回头瞧她一眼?,生怕把她弄丢了?似的。

    因七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从花苑一路过来,两人的额角都有了?薄汗。

    少年牵着?她,先是?朝着?自己的兄长行?了?一礼,随后拉着?她一起坐下,还没缓口气来,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侧身帮她擦汗。

    少女比他矮上一截,在他跟前无端显得娇小玲珑,少年睫毛低低垂着?,眸色认真,像是?对着?自己爱不释手的珍宝。

    她睫毛一扬,也掏出自己贴身的丝帕,飞快地擦擦少年鼻尖上的汗。

    他不自在地偏头。

    “别闹。”

    “就闹。”

    她咯咯笑起来,故意一般,继续给他擦鼻尖,他一愣之后恶劣地笑了?起来,也去擦她的鼻尖,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打?闹了?起来。

    像两个?幼稚鬼。

    “咳,咳咳!”

    周管家小心觑着?郎主的侧颜,适当清了?清嗓子。

    郎主不曾看他们,只是?在冷淡地饮茶,但周管家就是?无端看出几分冷色,忍不住打?断他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长兄早已成全,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彼此浓情蜜意,谁又有立场来指责什么?呢?这本就是?可以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事,没什么?好遮掩的。

    有此心上人,甚至是?令人羡滟的事。

    好在一侧的侍女早已等候多时,此刻端着?药粥上前,张瑜诧异地回头,听到兄长淡淡说:“这是?补身子的药粥,喝了?对身子有益,阿奚平时要练武,更要好好补补。”

    张瑜一听是?补药,又看向身边的姜青姝。

    “那七娘”

    这少年果然一有好东西,就会念着?她,希望她也能有,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为女帝准备的药,却声?称是?给张瑜的。张瑾微微阖眸,心底冷嘲,说:“放心,她也有。”

    少年眉开眼?笑,“谢谢阿兄,阿兄你果然了?解我。”

    做兄长的,的确是?能时刻照顾好弟弟的需求,不需要他开口说什么?,他也会知道。

    但太了?解也不是?好事,譬如现在,张瑾竭力?压抑着?汹涌的怒意,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看那少年捧着?自己那碗,咕咚咕咚两下就一饮而?尽,然后把另一碗端过来,郑重地放到少女跟前。

    她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动,他以为她不想喝药粥,还耐着?性子哄:“七娘,现在已经?不早了?,你还没有吃晚饭,先喝这个?填填肚子。”

    “好。”

    她伸手要去碰勺子,他却抬手撤开碗。

    姜青姝:“?”

    “我想喂你。”张瑜望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她:“于礼不合。”

    “于礼合不合的,也只有我阿兄和周管家在场,周管家从来不会乱说,阿兄都成全我们了?,更不会介意的。”少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非常笃定地说。

    姜青姝:???该说你是?傻孩子呢还是?太相信你兄长了?呢,你看看张瑾,那叫不介意的样子吗?

    你该不会以为你哥哥天生就是?这副臭脸吧?

    她还在琢磨怎么?拒绝他。

    张瑜又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又浓又密的睫毛往上扬着?,露出一双如晶莹剔透如满月的乌眸,纯粹又好看。

    少年嗓音微微放软,“七娘,好不好?”

    姜青姝:“”

    行?行?行?好好好,随你了?,你想怎么?喂怎么?喂。

    谁叫你这么?会撒娇呢。

    “好吧,就这一次。”

    少女没忍住,被逗得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很无奈,乖乖地将脑袋凑过去,张开嘴。

    他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劲,腾地一下坐直了?,认真地给她舀了?一勺粥递过去,动作笨拙又小心。

    “啊”

    她红着?耳根,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温热滋补的药粥入喉,将先前被掐出来的些许不适冲刷掉了?,嗓子瞬间舒服了?很多。

    “好喝吗?”

    “嗯。”

    周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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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黏黏糊糊的,腻歪得简直没眼?看。

    反观郎主,依然冷淡地坐在那儿。

    时间仿佛回到了?上个?月,那时他们同桌吃饭,明明大家都坐在一起,却偏偏好似划分出了?两片截然不同的空间,一边温暖热闹,一边冷冷清清。

    但这次比之上次,又好像有一些不同。

    周管家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同。

    总觉得郎主自从参加崔宋两家婚礼开始,就一直很不在状态,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但他又不说,若非日日都在他身边伺候的人,是?绝对觉察不出那么?一点细微的变化?的。

    真是?不理解,郎主明明已经?成全了?小郎君,按理说已经?解开了?心结,可他的心事却好像更重了?。

    难道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吗?

    “阿兄,我想带七娘出城去玩儿。”少年喂完了?药粥,站起身来,转身对自己的兄长说:“七娘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我可以带她出去吗?”

    她也偏头望向张瑾。

    很奇怪,弟弟需要和心上人做什么?,先要过问自己的兄长,而?她要不要继续和他相处,也要先过问他的兄长。

    毕竟她是?提前同他说了?的,他要是?不愿意,她就不会继续跟阿奚相处了?。

    不会这样碍眼?地相处了?。

    少女被喜欢她的少年郎喂粥时,双手不好意思地拽着?衣带,脸颊红扑扑的,眸光湿润柔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俏丽乖巧。

    他们好像真的感情很好的样子。

    张瑾侧颜清冷,瞳色平静,他坐在那儿,再弟弟眼?里,依然还是?一副稳重自持、值得信任的样子,他说出的任何话弟弟都会听。

    张瑾抬眸,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虽然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去,但玩完回来肯定不早了?,距离宫门下钥只有一个?时辰了?,且女帝现在不适合和阿奚的感情发展得那么?深

    他正要否定,少年紧接着?又说:“我们会很快回来的,毕竟太晚了?不方便?七娘回家,阿兄也不用担心我们。”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张瑾皱了?皱眉,依然还是?想冷然拒绝。

    会令人上瘾的东西,尝尝味道就好,倘若食髓知味而?不知节制,只会让人越发深陷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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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在对阿奚好。

    无需置疑。

    是?公事公办的“不能”,而?非“不愿意”。

    不管显得是?不是?像有私心,他自己明白就好,张瑾闭了?闭目,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平静道:“眼?下京城动乱,今日有人在被抄家,城内外皆是?禁军把守,不适合出行?。”

    “原来是?这样。”

    原以为弟弟应该会很沮丧,但他却出乎意料地不介意,扭头对身边的姑娘说:“我还想带你骑马狩猎,看来只能下次了?,那我们去院子里,我舞剑射箭给你看。”

    他们之间的相处很随意,好像骑马狩猎是?临时起意的,如果不行?,那就舞剑射箭吧,想做什么?都可以,毕竟他们还有好多好多的事可以做呢,年年月月,朝朝暮暮,都做不完。

    很简单,也很纯粹。

    只是?越是?纯粹直白,越显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够坦荡。

    张瑾无声?笑了?一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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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着?冷,又带着?些说不上来的讽刺,他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便?。”说着?就走了?出去。

    忍7

    凤宁宫清幽寂静,

    宫令许屏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和宫人一起清扫落花。

    那小将军踏入这里时,许屏正偏首指导一个小宫女如何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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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

    见?到霍凌来了,

    许屏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让那小宫女先?退下了,连忙迎上前来,

    低声说:“殿下正在召见六尚局的?大人,霍小将军先?稍稍暂避。”

    霍凌颔首,

    转身来到偏门处,

    微微侧身,目光透过隐蔽的?树影,看到那里站着数个女官,

    面色肃穆,手中皆捧着册子之类的物什。

    看服侍,

    主?要是尚宫局的?人。

    君后?掌管内宫,六局掌宫掖之政,

    每个月月末皆要来向中宫汇报事务,但?眼下并未到月末,尚宫局前来,

    八成是为了近日女官考核之事。

    今日,

    是第二?轮女官考核的?放榜之日。

    第一名,正是霍凌的?妹妹,

    霍元瑶。

    瑶娘夺得第一,

    一大早便在家中兴奋地又?跑又?跳,

    霍凌见?小妹如此兴奋,今日趁着薛将军不在来见?君后?,

    也是想来报喜。

    霍凌静静等待,许屏陪他?在这里等候,与?他?闲聊起来:“内侍省的?邓大人先?前来了一趟,霍将军来的?路上没碰见?她?罢?。”

    虽说邓漪是陛下的?人,但?被她?撞见?霍凌和君后?来往密切,到底是不好。

    霍凌摇头,问:“邓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代陛下送东西。”

    许屏笑叹道:“陛下念着君后?,总是时不时差人送东西来,只可惜,她?人不来,送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霍凌抿了抿唇,眸子微黯,“陛下今日应该很忙”

    之所以话里有“应该”二?字,是因为霍凌近日已经不在御前了。

    这小将军本该贴身护卫女帝,但?打从上次他?掀翻酒杯之后?,就被薛兆认为“御前失仪,目无尊卑”,而调远了些守着。

    现在他?只能在陛下上下朝的?时候看见?她?,其余时间连陛下的?影子都见?不着。

    都怪他?冲动。

    没能保护陛下。

    现在更是连见?到陛下的?机会都没有了,陛下没有召他?回去,或许也是觉得他?不够沉稳聪慧吧。

    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除了张相、君后?、长宁公主?等位高权重者,也仅仅只有天?子身边贴身侍奉的?内官邓漪、秋月等知道实情。

    霍凌那日跪在外面,本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许是见?他?一直魂不守舍,赵玉珩便直接召他?来,亲口告诉了他?。

    赵玉珩当时并未直言,只说:“以嘉乐公主?驸马王铮之死为信号,如今王家覆灭,便是那夜招致的?后?果。”

    而能让一个百年世家大族荡平三族,一定是欺君大罪。

    霍凌跪坐在地上,低声问:“陛下现在还好吗?”

    “她?还好。”

    “现在都解决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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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阻止陛下饮酒的?时候,陛下是不是看出了端倪?”

    这少年终于转过弯来,领悟了一点门道,赵玉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仰头望着君后?,“可那日张大人也去了,为什么陛下会见?张大人?”

    他?对党争知道不多,但?知道张大人和君后?并非是一路人,且张大人是可能伤害陛下的?。

    他?劝陛下不要饮酒,陛下不答应,张大人可能会伤害陛下,但?陛下却见?了。

    “想不通吗?”

    霍凌摇头。

    他?心底微微一动,隐隐又?有点悟出来什么。

    赵玉珩侧对着他?,微微颔首,轻声道:“因为陛下深知,身在其位,逃得过这次,也还会有下次,唯有彻底铲除罪魁祸首,才能永绝后?患。避酒只是下下策,上策便是与?张瑾联手灭王家。”

    霍凌抿了抿唇。

    “臣明白了。”

    少年低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起,抿唇道:“臣位卑无权,所尽绵薄之力,在陛下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赵玉珩笑了笑,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你还小,来日方长。”

    霍凌望着君后?的?背影,沉默不语,慢慢地咬紧了牙根。

    上次因输给了那侠客,他?沮丧了很多日,现在想来,当真是愚蠢。

    这一次他?不会再这样消沉了。

    仅仅过了一夜,这小将军便很快振作起来,好好地巡逻宫殿四周。

    少年穿着轻甲,按剑站在树下,清风徐来,少年侧颜刚毅,神色沉着,不含情绪地望着那边的?女官。

    “刘尚宫走了。”

    许屏见?那边的?人走了,笑了笑,让开身子,“走罢。”

    霍凌抬脚进去。

    他?同君后?说了这件事,赵玉珩正好听司簿汇报完名册,对此事并不意外,淡哂一声,“她?也算得偿所愿,阿屏,把我那一副晴日帖拿来。”

    霍元瑶早就惦记赵表兄那晴日帖很久了,这回权贺喜了,许屏把东西拿来,放在霍凌右手边的?案前,笑道:“霍小娘子一向聪慧,这进了宫以后?,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崭露头角。”

    霍凌说:“许宫令不知家妹脾气,以她?的?性子,不惹事就很好了。”

    他?倒是有点怕瑶娘进宫了以后?和人打架。

    谁知许屏却笑道:“略有耳闻。”

    那可不是善茬。

    若说霍凌平时沉默寡言,他?的?妹妹霍元瑶则全然相反,个性那是泼辣刁钻到了极点,打小就令人头疼。

    打小就喜欢爬树打架,别人惹了她?就一定要惹回去,半点亏都吃不得,打不过就挠头发,头发抓不到就用?牙咬,门牙磕坏了都不肯松口,像个不服输的?小狼崽。

    也是因为她?这种性子,世家出身的?女子多半嫌弃她?,不爱与?霍元瑶一块玩儿,霍元瑶也不稀罕她?们,自己跑出去结交一堆来自五湖四海的?“知己”。

    她?还时常语出惊人。

    譬如她?十四岁的?时候,就曾言辞凿凿地说:“如果换我来当这个京兆尹,这京城治安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然后?被一干人等嘲笑,说小丫头毛都还没长齐,就知道白日做梦了。

    谁敢嘲笑她?,她?就要当场嘲笑回去。

    要是当场没骂赢,写文章也要把那群人再教训一遍,骂得他?们面子挂不住,没法做人。

    不过莽撞归莽撞,瑶娘向来心善,时常救济乞丐,去城外搭设粥棚。

    她?最仰慕的?人是长宁公主?。

    所以长宁公主?与?沐阳郡公主?张选拔女官,她?是第一个报名的?。

    霍凌在宫中任职,时常见?来往的?内官与?宫人,她?们仪态高雅、举止从容、进退得体,一举一动都仿佛是经过最严苛的?教导而养成,便是站在那儿,也端庄好看得如画中的?人。

    如果瑶娘进宫,和她?们一样

    霍凌:“”

    他?想象不出来。

    他?真怕瑶娘进宫之后?,会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还给陛下和君后?添麻烦。

    霍凌说:“若瑶娘在宫中惹出事端,还望殿下多担待一二?。”

    赵玉珩:“那孩子聪颖机敏,可比你圆滑。”

    霍凌:“”

    霍凌噎了一下,半晌才抬眸望着男人,说:“殿下,臣可能不适合待在宫中。”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自己到底适合做什么,好像除了这一身武艺以及从小看的?兵书,便也没有其他?了。他?想,如果他?真的?想要变强,或许应该去试试更多的?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日清晨,孙元熙应召入宫参加朝会指认王家,前一天?还来他?家中蹭了杯茶,还跟他?说有点紧张。

    不过孙元熙一边说紧张,一边又?很兴奋地说:“我在工部干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做出一点有用?的?事来了!若这次能一举扳倒那个王家,我也不负陛下的?栽培了。”

    “说来,我这次之所以能立功,还多亏陛下把我安插在了工部的?屯田司。”

    孙元熙说得口渴,将手中的?茶一干而净,又?滔滔不绝道:“我家中三代务农,就出了我这么一个读书人,我那些同僚出身都比我好,却都不如我了解这些田地之事,所以这次我才能抢到机会。”

    霍凌当时很羡慕。

    他?想,连先?前迷茫的?孙元熙也有了方向,他?也该做出些决定了。

    “表兄。”

    少年抬眼,这一次没有使用?敬称,而是用?从小唤的?称呼,认真地说:“我想从军。”

    姜青姝是临时离开张府的?。

    当时,她?正托腮靠着坐在院子里石桌,看着薛兆和阿奚切磋箭术。

    薛兆自诩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但?阿奚三箭齐发,依然技高一筹。

    比试了五六个来回,薛兆当先?认输,“不比了不比了,还是你技高一筹,我认输了!”

    真是绝了。

    薛兆还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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