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两位尚书?应了一声,张瑾挥了挥袖子,命他们出去。随后他又转身,绕回屏风,径直朝着姜青姝走去。
姜青姝察觉到一道身影隔绝了头顶的光,微微抬首,看到张瑾低头看着自己。
“陛下满意了吗?”他问。
他今日就是在这里陪她等结果,应自己那夜过?后许下的诺言。
她想?了想?,“尚可。”
窗外?忽起风声,树影下移,落在他微微压低的侧颜上。
二人悄声说着话?,屏风却骤起脚步声。
是刚从凤宁宫折返回来的邓漪。
邓漪亲自见?过?君后,将?那盘糕点送过?去,也转达了陛下的话?,问过?君后的身体状况。
临走时,她压低声音对君后说:“陛下还有一层深意不曾明说,臣斗胆揣测,转告君后。”
赵玉珩当时正临窗而坐,头发未束,披着宽大的外?裳,像仙鹤所化,清俊孤寒。
闻言,他偏首看过?来,“什么。”
“陛下今日查抄了王氏。”
当时陛下状似无意地说:“朕今日忙于查抄王氏,抽不开?身”,但邓漪又记得昨夜,陛下对她说,这两次事件之中,除了她自己,第二个受害者便?是君后。
第一次,他和?她一样,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事后备受痛苦,无法面对;第二次,她在里面一个人面对,他则站在外?面陪了她整整一夜。
邓漪说:“陛下说,请君后安心,从此现在开?始,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该放下了。
赵玉珩一怔,看着邓漪不语。
邓漪离开?了。
邓漪还记得自己离开?之前,殿下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看不透的深意,似乎在透过?她望着说这话?的陛下,眸中波澜涌动,温柔且带着隐恸。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一眼那盘糕点,拿起来尝了一口。
邓漪想?:这大概代表着安慰吧?
陛下怎么想?的,她身为臣子,偶尔能体察出几分,但也不尽然。
比如?说此刻。
她回到紫宸殿,转过?屏风,就正好看到张相微微俯身,贴近陛下。
邓漪一怔,心跳陡然加快。
张相这是喜欢陛下吗?那为什么他的喜欢这么不明显,就好像完全不喜欢她一样,但若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凑得这么近。
从背后看去,仿佛在把陛下紧紧搂在怀里亲一样。
邓漪又往前几步,才看到侧面只?是在耳语而已。
她看到的刹那,男人刚刚说完,整个人直起身来,邓漪连忙后退一步,谨慎地垂下头,避开?张相目光。
“那陛下更衣吧。”
她听到张相这么说了一句。
忍4
邓漪乍然听到这话,
有些惊异。
更衣?
陛下是要做什么吗?
她看到陛下微微直起身来,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邓漪,
“去拿一件民间?的女子裙衫来,
叫宫人进来给朕梳妆。”
邓漪垂首:“是。”
一边应,
她?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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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想多,实在是此情此景,
男子俯身欺近相貌好看的女子,
与之轻声?耳语,不?像君臣,反而多生出一丝旖旎的意味,
总让人联想到一些燕寝之事。
还好不?是。
邓漪出去传唤宫人了。
女帝在后堂更衣,张瑾转身出去,
负手立在殿外等候,守在外面的薛兆看见张大人静静地站在那?儿,
侧影冷清,上前道:“张大人。”
张瑾平静吩咐:“去备车,稍后陛下要出宫。”
薛兆拱手:“是。”
又要出宫。
至今陛下每次出宫,
除了参加婚宴那?次,
都是与张氏兄弟有关。
薛兆不?禁有几分探究地望着张瑾,心想:自那?夜之后,
张大人和陛下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起初薛兆的确觉得张大人喜欢陛下,
但后来,
即使有种种迹象,薛兆也依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认识张大人很多年了,以他的了解,张大人是个情感极其淡漠的人,“动情”二字放在他身上,太过格格不?入。
但后来就发生了那?一夜。
张大人和女帝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睡了就是睡了,不?管有没有下药,是不?是你情我?愿,事实就是睡了,并且根据事后的反应来看,张相不?像是在下面的那?个,更像是陛下被他强行
薛兆:“”
也许,可能,大概,他又判断错了吧。
毕竟打从女帝在张府过第一夜开始,薛兆就一直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再发生什?么荒谬的事他都见怪不?怪了。
薛兆忍下心里?诡异的想法,转身去了。
很快,姜青姝梳妆好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细长的黑匣子,从宫殿侧门出来,灵活跳上了马车。
少女今日上身穿着窄袖衫,下着浅赭长裙,肩披绯色中帛,衣绣金凤花叶,束了一半的髻子,两?股发辫绞着丝带垂下,端得活泼俏丽。
瞬间?从威严高贵的帝王,变成了寻常人家的待嫁少女。
她?:“走吧。”
去张府。
适才张瑾与她?聊的就是关于阿奚的事,因隔墙有耳,这件事不?便在宫里?提,张瑾才与她?凑近耳语。
他:“既然王家已抄,陛下满意了,臣希望陛下信守承诺。”
当时,男人鼻息喷洒的热气令她?耳后根有些痒,她?脊背退无可退,仰头望着眼前俯身的男子。
他面容逆光,衣袖间?残留着冷冽香气,不?知是什?么香料,闻起来又沉又淡,令人醒神。
“承诺?”
她?:“朕可没有承诺你什?么。”
“陛下用?阿奚威胁臣,以为臣受您威胁妥协一次,还有第二次?”他压低声?音。
她?不?答反问:“你现?在这话?,才是在威胁朕吧?”
“不?是威胁。”
他又一顿,低眼望着她?:“但,也可以是。”
就看她?是什?么态度了。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陪她?玩这种可笑?的游戏了。
他们最初耳语时,邓漪还没有从后宫折返,宫室内虽有几个宫人,但都站在屏风的那?一面,看不?到这边女帝与丞相的动作。
张瑾眼底酝酿着寒意,耐心已磨到极限,她?却镇定地仰头问了一句:“那?卿想要怎么样呢?”
你要怎么样呢?
让眼前这个和自己?睡过的女人去见自己?的弟弟,和弟弟谈情爱?
然后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再提那?一夜,假装他们没有睡过?扮演成不?熟的准弟媳和大伯哥?
还是,又像之前一样禁止她?见阿奚?
可那?孩子已经以为兄长接受心上人了,这几日在家里?特别听话?,一日三餐都按时吃,也不?翻墙往外跑了。
这是阿奚回京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张瑾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沉声?:“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可以,朕无所谓,只要你自己?不?膈应就好了。”
她?她?无所谓。
张瑾望着眼前这张漂亮慑人、却有恃无恐的脸,一时禁不?住气血翻涌。
不?知是气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是气她?太把?阿奚当成筹码。
滥情之人。
又是帝王。
故而从不?把?别人的真心当成一回事。
她?又扬睫望着他,凑近一点,在他耳侧:“阿奚这件事上,朕就全听爱卿吩咐好了,你让朕做什?么,朕就做什?么。你让朕今天和他一起,朕就和他一起,你让朕不?见他,哪怕朕正在和他花前月下,朕也立刻掉头离开。”
这样够配合、够有诚意了吧?
张瑾的脸色已经降至冰点。
“陛下。”
她?笑?:“哦,看来爱卿还是不?满意,所以呢?让朕自由发挥?那?就是阿奚被最信任的兄长欺骗呃!”
她?话?未完,蓦地被他扼住了后颈。
冰凉的手掌钳制她?细嫩的颈子,让她?受惊似地仰头。
张瑾动怒了。
继那?夜之后,又一次。
荒谬且罕见。
张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激怒他的人,字字如刀,剜心刻骨。
然而,掌心温热的触感令他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好似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
梦魇本就已经甩不?掉了,这种自找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梦魇的威力,杀意还没有宣泄出来,握刀的手已经不?够稳了。
但他仍在强忍,手背上青筋突起,骨节寸寸发白?,所用?力道在竭力压抑忍耐的怒火之下,令她?一时断了声?音,望着他情绪翻腾的双眼。
与此同时,邓漪进来了。
从邓漪的视角上看,就像是男人把?眼前柔弱好看的女子搂在怀里?疼惜。
他压低声?音,字字冰冷:“陛下,不?要逼臣做犯上作乱的事。”
张瑾很少表现?出不?臣之心,尽管他在朝政上一手遮天、嚣张、独断,他也极注重名声?和后世眼光,表面上对君王该有的礼节皆尽到了,不?会像谢安韫那?样过于猖狂。
她?望着他,没话?。
那?双眼睛清澈晶莹,无辜极了,好像无声?在问“你欺负我?干什?么?我?逼你了吗?”
张瑾只是冷笑?。
她?没逼。
眼前的艳鬼临到现?在,还在装出无辜的姿态。
她?得利那?么多。
王氏一族覆灭,谢氏大不?如前,离小皇帝收拢权利又进一步,而他他甚至还不?能确定会不?会怀孕
身后脚步声?还在靠近,邓漪绕过屏风了,张瑾一寸寸松开手,冷峻的黑眸盯着她?。
指骨沉沉扣紧,他冷声?道:“陛下今晚出宫一次。”
“好。”
她?摸着脖颈。
邓漪走到侧面来了,看到他们正在耳语,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来,张瑾站直身子,冷冽地扫了邓漪一眼,才:“那?陛下更衣吧。”
现?在她?上了马车。
龙袍威严肃然,象征九五之尊,她?不?穿龙袍时,模样看着要年轻好几岁,尤其是今日梳了辫子、披着帔子,身着窄袖,更显得稚气了。
张瑾突然意识到她?还小。
和阿奚还小一岁。
她?双腿上平放着长长的黑匣子,一手按着匣子,另一只手一直在反复摸着脖子。
因为要看到阿奚了,张瑾先?前下手时收了力,没留什?么红痕,但她?一直在不?舒服地清嗓子,像是按到什?么软骨了。
“疼么。”
马车出宫门时,张瑾突然问了声?。
她?看向他,静了静,才小声?:“还好。”
“方才臣没收住。”
“嗯。”
“等会去府上,臣让人备一碗药粥,给陛下润润嗓子。”
“嗯。”
他又补了一句:“陛下和阿奚一起用?,以免他起疑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也不?知是不?是在置气,没有再理他。
张瑾抿紧薄唇,微微阖眸,也没有再出声?。
一路无话?。
没多久,马车抵达张府。
彼时,张瑜并不?知道七娘来了,还在庭院中练剑。
这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窄袖劲装,束着长发,一人立在庭院中,远远的花枝后躲着好几个府中的婢女,皆在悄悄地偷看。
“哇,小郎君的身法真好。”
“小郎君的剑使得这么快,原来这就是混过江湖的侠客吗?真厉害。”
“废话?,小郎君肯定是个武林高手,我?听啊,他飞檐走壁的时候,就算是周管家也不?能立刻抓到他。”
“何止厉害,还很好看,小郎君和郎主长得这么像,模样都这么俊,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
她?们窃窃私语个不?停。
张瑜的身法极快,手中剑光清亮,好似浮动在空中的白?练,瞬息剑切碎了暖黄色的日光,透出凌厉肃杀之气。
听话?花枝后传来的话?声?,少年剑锋稍滞,握剑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心道:你们聊天的时候倒是小点声?,他都发现?她?们在偷看了。
还在夸他。
不?过本大侠武功盖世独步天下,当世少逢敌手,天天被各路豪侠夸上天,类似于这样的夸奖,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不?过
很少被女子夸。
少年懒洋洋地比划着剑,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得意,漫不?经心地想:她?们和七娘一样,都是女孩子,既然她?们觉得他这么厉害,七娘肯定也会这样觉得吧?
那?他就多练练,这样七娘再见他的时候,肯定又有进步了。
这样想着,他掌心剑锋一转,衣袂翻飞,又使出了更为迅捷的一招。
“快看快看!小郎君这招真厉害!”
“好棒啊。”
那?边骤然爆发出一片惊呼。
这少年心里?越发得意,更卖力地挥剑,剑身利落地一旋,又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这招也好妙!”
少年身形挺拔,利落地甩了甩马尾,又使出一招醉里?观花。
“小郎君会的招式真多。”
“”
她?们越夸,少年越是得意骄傲,剑锋挥得唰唰响,好不?潇洒厉害。
姜青姝来时,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群偷看的婢女看得津津有味,未曾发现?身后来人了,待到瞄到周管家的身影,才顿时噤声?后退一步。
周管家皱着眉头,低声?斥责了一声?,才挥手命她?们退下,随后转身赔笑?道:“陛下莫要介意,小郎君喜欢在这里?练剑,时不?时会有下人过来偷看。”
“无妨。”
姜青姝倒觉得很有意思。
她?拨开眼前碍事的花枝,悄悄探头,也学着方才的婢女往那?边瞧去。
哎呀。
阿奚真厉害。
虽然对张瑾有些怨气,但看到阿奚无疑是很件开心的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练剑了,此刻欣赏得津津有味。
随后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薛兆,“带剑了吗?”
薛兆点头,“臣带了。”
“好,你去切磋一下吧。”姜青姝。
薛兆滞了滞,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剑势极凌厉的少年郎,如此武学奇才,世所罕见,的确令习武之人禁不?住手痒,想要切磋一二。
但这是张相的弟弟。
薛兆踌躇许久,胜负欲更占了上风,抱拳道:“是。”
他反手抽了身后的佩剑,以轻功掠去,瞬间?加入战局。
“铿!”
剑锋相接。
凌厉剑气从右侧袭来,少年几乎不?回头就轻松接了一招,剑锋几乎快速摩擦出电光,极为迅捷。
少年眉梢一挑,利落旋身,迎上薛兆黑沉沉的眼睛。
薛兆沉声?道:“请小郎君赐教。”
随后两?人缠斗起来。
薛兆从军多年,招式大开大合,偏于生死杀伐;而阿奚年少气盛,多一丝狂放不?羁的凌厉锐气。
高手过招,无疑令人眼花缭乱。
姜青姝在一侧认真地看着,忽然放下怀里?一直抱着的黑木匣子,打开搭扣,周管家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柄剑。
一柄玄铁铸就、通体漆黑、剑身细看却雕刻精细的极漂亮的宝剑。
她?握紧剑鞘,腕上用?力一抽。
冷剑寒光溅射,杀气凛然。
姜青姝彻底抽出剑身,轻轻一抛。
“阿奚,接着!”
忍5
张瑜正与薛兆交手。
少年身?法极灵活,
短短几秒,剑影缭乱,犹如纷飞而下的凌乱碎雪。
薛兆自恃年长,
从军后招式偏重实战,
沉稳有力?,
认为这等年纪的少年剑势以花哨为主?,灵活有余而威力不足。
然而?,
与这张小郎君交手之后,他才赫然心惊地发现,
这少年身法灵活宛若游龙,
且一把剑用得可谓是出神入化,圆融多变。
且招招凌厉肃杀,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莫实战经?验,
他应对能力?甚至不属于薛兆,薛兆每招几乎都被他灵活避开,
节节后退,化攻为守,
细碎剑光之下,少年猛地一旋剑身?,“铿”的一声?剑锋相?击,
震得薛兆虎口发麻。
薛兆身?为千牛卫大将军,
可不想被这毛头小子给打败。
他强行沉心吐纳,肌肉紧绷,
额角青筋暴突,
猛地劈开一剑,
少年挑着眉梢笑了一声?。:“你是我阿兄认识的人吗?身?手还不错,不过嘛”他利落地挽了个剑花,
懒洋洋道:“不如我。”
唰!
少年矮身?避开迎面一刀,剑身?在?掌心高速一旋,唰唰唰地朝他面门卷去。
薛兆暗暗一惊,本?能令他后撤,但他心知如此下去,绝对战胜不了这小子,便蓦地一咬牙关,不顾中剑的危险逆向往前一迎。
“嗤。”
剑锋刺入身?体的声?音。
张瑜蓦地抬眼,对上?薛兆咬牙隐忍的眼睛,血沿着薛兆手臂汩汩流下。
就在?张瑜晃神刹那。
薛兆忍痛横剑,对着他的脖颈用力?一劈。
“哗”
张瑜灵活旋身?,被他逼退几步,薛兆占得先机,一套连招直接使出,声?如雷霆,势不可挡。
少年一边接招,一边心里纳闷:这些京城的人切磋,怎么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上?回七娘身?边那个侍卫打起架来不要命,这回这个人也是。
就在?张瑜后退之时?,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女嗓音。
“阿奚,接着!”
是七娘!
少年惊喜回头。
一柄剑被扔了过来。
如雪剑身?薄如秋水,寒芒四?溢。
张瑜抬手利落一接,笑道:“是把好剑,多谢七娘!”
既然七娘来了,他得认真打了。
张瑜看向薛兆,乌黑的眸子微微一沉,猛一震剑,再次认真地迎上?,映着日光的剑身?刮起一片雷霆雪光。
铿!
薛兆手腕猛地一麻,险些脱剑。
紧接着,游丝般的杀意随着少年荡开的乌发游走,剑锋如流泻天光,钻着间隙灵活滑向薛兆的空门。
清亮剑光映着少年冷峻的双瞳,带着无孔不入的杀意。
下一刻。
一抹极淡极冷的触感,轻点薛兆的喉咙。
“承让。”
张瑜笑道。
薛兆终于停住,他认真地抬眼,看着少年日光下散漫又明?媚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张相?的弟弟。
当?真是武学奇才。
薛兆后退一步,不顾手臂上?的伤,认真一拱手,沉声?道:“阁下武艺高强,在?下今日有幸切磋一二,甘拜下风。”
薛兆输了。
这是他成为御前大将军以来,第一次输,输得如此酣畅淋漓,且是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要知道,所谓江湖侠客,也不过是一群自成派系的习武之人,大多数人自称混迹江湖,却?是一群不入流之辈,甚至很?多都是本?朝武举所淘汰出来、无法取得功名的人。
比之正统武学,比之千军万马厮杀,则略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薛兆身?为三品大将军,更将这些三教九流乌合之众不放在?眼里,然而?眼前这位小郎君,则大大颠覆了他的印象。
他由衷感到佩服。
但又不由得感到奇怪,张相?将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他原先也觉得自己堪当?大任。
但现在?,在?见识过小郎君的武功之后,薛兆觉得此人若为朝廷效力?,怕是前途无量,便是大将军之位也受得住,张相?却?放任自己的弟弟做个自由自在?的江湖人?
薛兆不禁抬首,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位少年,待到看到他手中所持之剑,瞳孔蓦地一缩。
这是
莹雪剑。
是太祖当?年的那把
“阿奚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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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少女抚着掌,笑着从另一边缓步而?来。
张瑜看到她?过来,眸光一亮,飞快地迎了上?去,“七娘,你来了。”他咧嘴露出一抹笑来,掂了掂手中的剑,“这把剑很?趁手。”
“你喜欢吗?”她?仰头望着他,“能配天下无双的高手,好剑才算物尽其用。阿奚要是喜欢的话,那就送给你了。”
一边的薛兆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也能随便送
陛下这出手是不是太阔绰了一点
张瑜不知道这剑是什么来头,但这是七娘给他送的第一份礼物,他爽快道:“我喜欢,谢谢七娘,我以后会天天带着它?的。”
阳光下少年的乌眸明?亮如星,灼灼生光。
他脑袋顶上?又挂了碎花。
她?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摘了摘,少年睫毛簌簌一落,认真地望着她?,微微倾身?凑近,鼻尖都快要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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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痒。
但七娘真好看。
越瞧越好看。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像望着最喜欢的珍宝,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七娘,你是我阿兄带来的吗?”
“怎么,我自己不能来呀?”
“那你自己来,是想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