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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姜青姝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扭头看了一眼一侧的秋月,莫名其妙道:“他方?才说什么说朕长大了?”

    他自己也没有很老?吧?

    怎么他的语气这么老?成,还跟太傅一样呢?

    秋月想了想,笑?道:“或许是因为?张相入仕早,初次在东宫瞧见陛下时,不过也才十五岁,那时,陛下还是梳着?双髻、连走路都会摔跤的小女孩呢。”

    很少有人知道,现在权倾朝野的张相,被先帝委任的第一份职位,便是司经局的太子洗马。

    太子洗马掌经籍、出入侍从。

    当年,十五岁的少年冰雪聪明、孤傲坚韧,总是格格不入地立在人群中,冷冷地望着?眼前这个?垂髫烂漫、整日向自己要糖吃、摔倒了要抱抱的皇太女。

    姜青姝听秋月这么说,若有所思。

    难道在张瑾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又过了几日,等案子约莫到尾声之时,姜青姝又出宫了一趟。

    因上回薛兆闹事,她与薛兆双方?各自加倍警惕,出宫的难度也大了许多。

    霍凌也还在休假。

    姜青姝这次便决定改变策略,扮成赵家人出宫肯定会被重点盘查,她要假扮成内侍省女官,用正规的腰牌混出去。

    她继位不满两年,宫城守备每日轮值,认得皇帝的人还是少数,只要提前调查好当日出入宫禁的人员和守备,就会顺利很多。

    对于陛下的胆量,秋月是万分佩服的。

    女帝年纪轻精力旺盛,在宫里就是坐不住,虽然她每次都说是有事,但秋月偶尔还会听她提及,说宫外有颗海棠树生得又大又漂亮,还说云水楼的饭菜多好吃。

    秋月:“”真怕她把心?玩野了。

    所以,到底是谁,在宫外带着?陛下吃吃喝喝?

    要是带坏陛下。

    让她知道了绝对饶不过那人。

    秋月很是头疼,这一日,她又看着?小皇帝跑出去了,神色担忧得活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咳嗽还没好呢。

    陛下今日可别饮酒了。

    姜青姝出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和裴朔碰面?。

    裴朔刚从刑部下值,换了身?简单的常服,折扇一拿,气质便赫然从严肃查案的刑部官员,变成了个?举止文雅的风流才子。

    连日忙碌多日,他也终于得闲。

    这是姜青姝第二次在宫外与他会面?,第一回他是一副吃不起饭的寒酸样,今日倒是格外不同。

    她仔细打量他这身?色彩鲜亮的衣衫。

    这人相貌清俊、气质洒脱,穿成这样,居然还怪好看的,好像当初杏园那个?令公?主?侧目、被诸多女眷偷偷围观的裴郎又回来?了。

    果然,人打工时难免邋遢随意,这正经一收拾,就是俊朗好看。

    “裴卿买新衣裳了?”

    裴朔摇着?折扇,笑?着?露出一口白净的牙:“俸禄还没发,多亏陛下赏赐,发了点儿奖金。”

    他这是把她的赏银穿身?上了。

    姜青姝也笑?,“裴卿日后多多立功,莫说赏个?衣裳钱,便是送你个?京城地段好的宅子又何?尝不可?”

    “这可是您说的,京城的宅子那得多贵啊。”

    “金口玉言。”

    她转身?,裴朔在她身?边带路,君臣之间,此刻倒也有默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陛下这几日都不来?找臣,臣还以为?您看到臣的密信生气了呢。”

    还真让他猜对了。

    她真的生气了,当然,她是不会承认的。

    她若无?其事:“朕是这么不大度的人吗?”

    “陛下是明君,自然大度,是臣小肚鸡肠了。”裴朔轻笑?着?,笑?盈盈地看着?她:“陛下现在不是来?了吗?臣在宫外等得望穿秋水,差点以为?自己失宠了。”

    “裴卿如?此逾距越权,失宠也活该。”

    “陛下若是失去臣,那可就是陛下的损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言不惭。”

    “臣是认真的,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这世上约莫找不出比臣还要忠心?的臣子了。”

    忠心?到他可以为?了她做一切事。

    裴朔是认真的,原本他混日子过了一世,到头来?,庸庸碌碌,毫无?所成,既未青史留名,也没为?天下百姓做什么事,最后好不容易趁乱带着?女帝逃跑,也没能阻止她殉国。

    这辈子从刑部开始做起,每日查查案,还挺充实。

    就是说来?好笑?。

    他第一回找小皇帝帮忙时,她回信时语气尚还平静,第二回便直接写“裴卿再找朕帮忙,罚请饭十顿”,看得他都眉梢一挑,忍俊不禁。

    真是为?难她了。

    裴朔还记得前世,小皇帝是连上朝都不敢太大声说话的,让她鼓起勇气去刑部对上谢安韫,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也侧面?证明,这一世的女帝不一样了。

    她会不会也是重生的?

    想到此,裴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安静地行走在街上,风掠纱帘,若隐若现的容颜清丽出尘,可以预见数年之后,她还会出落得更美?。

    那暴君得了美?貌的废帝之后,虽说待她并不温柔,眼里却再也看不上别人。

    一想到从前,裴朔神色骤暗。

    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姜青姝咳了咳,猛地回神,皱眉问:“陛下最近着?凉了?”

    姜青姝说:“朕无?碍。”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拐弯入了永宁坊,人潮稀少,街巷凄清寥落。

    裴朔压低嗓音,“陛下当以龙体为?重,日常起居,所用器具,皆要慎之又慎,身?边的人也要细细筛查。”

    他和君后的说辞一样。

    姜青姝应了声,来?到一间屋外,裴朔望着?她冷静的侧颜,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推开了门。

    荆玮,原为?姚蒙之子,名启,字子孝。

    姚启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于为?恩人一家操办后事,他心?知杀父仇人正是郜威等人,如?今除了保全自身?性命,并不能手刃仇人。

    同时,裴朔将他带去祭拜了姚蒙,姚蒙当年死于刑部牢狱,便是姚启隔壁的那间牢房,死后收殓从简,只在京郊后山外有个?无?名小墓,此事也只有极少人知晓。

    裴朔还问他,想不想以后报仇。

    如?果想,那就投靠女帝。

    先帝固然手段冷酷狠绝,但这并不能代表如?今的陛下,如?果他不想,也可以远离京城和是非,只是他从此以后都只会是一个?普通人,无?法继续从军,也不会再有报仇的机会。

    二选一。

    姚启选了投靠女帝。

    姜青姝来?见他,并不是来?感化他,也不是因为?他父亲之事来?对他做什么安抚,毕竟皇帝用人,个?个?都这么费劲,那她真是忙不过来?了。

    她仅仅只是要看一眼属性面?板,来?确认此人到底能不能用。

    万一委任错了,那就适得其反了。

    “罪人拜见陛下!”

    姚启恭候多时,待到女子身?影出现的刹那,便跪地行大礼。

    姜青姝眼前浮现属性

    【姓名:姚启,身?份:前吴州都督姚蒙之子】

    【年龄:30】

    【武力:77】

    【政略:51】

    【军事:80】

    【野心?:46】

    【声望:10】

    【影响力:21】

    【忠诚:71】

    【爱情:0】

    【特质:复仇】

    她垂首盯他片刻,说:“起来?吧。”

    属性还不错。

    果然父亲是镇守边境的大都督,此人受到父亲影响,属性也不会太差,再培养培养,还可以更好。

    姚启恭敬地起身?,不敢抬首,姜青姝又缓缓道:“你的事,朕听裴卿都说过了,你若想为?朕效力,复仇之事只能徐徐图之,平时你当万事以朕、生民、国家为?先。”

    “是。”

    “好,接下来?你先准备兵部考核,随后再定下职位,至于最终你是将军,参军,还是区区一个?卫士,皆看你的表现。”

    姚启再次一拜:“罪人谢陛下恩典。”

    此人礼仪行得极为?规矩。

    姜青姝并没有直接说她需要监门卫大将军的人选,这一职位太过机要,如?果现在就告诉了姚启,难免让他懈怠。

    还不如?先降低期待,让他以为?自己只会是区区一个?小兵。

    裴朔站在一侧,安静旁观全程,见女帝毫不心?急,也没有为?了拉拢人心?而?刻意表现得无?比信任,心?下颇为?认可。

    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

    姜青姝只露个?面?,便转身?出去,开门时巷子里起了大风,风沙迷眼,裴朔眼疾手快地挡在她跟前,无?奈地叹息道:“陛下下次出来?时,多添点衣吧。”

    姜青姝:“今日明明很热。”

    “捂着?也比着?凉的好。”裴朔让开身?子,又回去找姚启借了一把伞,“晚间或许有雨,陛下收好。”

    姜青姝无?论在何?处,身?边的人皆小心?翼翼、操心?不已,好似她是易碎的花瓶,连走路都会磕着?碰着?。

    起初,她会再三?强调自己没事,让他们不要操心?,后来?发现他们下次还是照旧这么紧张,她索性就放弃挣扎。

    还不如?顺着?他们。

    “那便多谢景才。”

    她骤然唤裴朔的字,裴朔握着?伞的手一顿,随后很自然地垂睫,双手郑重地将伞递给天子。

    “陛下保重。”

    如?裴朔所言,不到半个?时辰,京城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草木被洗刷得聪翠茂盛,湿润的空气泛着?淡淡花香,粉白花瓣被雨滴打落,大片大片地砸在她的雨伞上,又从伞沿滑落。

    她又路过了那棵海棠树。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海棠树下躲雨,他束着?高马尾,一身?利落劲装,脑袋顶上落满了花瓣,背对着?她似乎在捣鼓什么。

    嗯?

    姜青姝唤了一声,“阿奚?”

    少年闻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个?兔子面?具。

    姜青姝一愣。

    少年戴着?兔子面?具,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促狭地朝她笑?了笑?,然后像小狗抖毛一样甩掉满头的花瓣,一下子钻进了她的伞下。

    “我就说吧,等案子结束,我们会再见面?的。”

    春日游1

    张瑜虽不是案子核心,

    但也算半个?通缉犯。

    这少年这次不蒙面了,改成戴兔子面?具,平添几分滑稽可爱,

    凑到伞下躲雨时,

    姜青姝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花草香。

    由于味道?太浓,

    姜青姝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张瑜愣了?一下,

    随后疑惑道:“你着凉了吗?那更要小心了?,我来?帮你打?伞吧。”说着,

    他不由分说地抢过?伞柄,

    一边主动帮她撑着伞,一边为她挡了挡身后的寒风。

    伞面?朝她那边倾斜,倒是颇为照顾姑娘家。

    姜青姝一阵无语,

    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嘀咕道?:“才不是着凉,

    是你身上的花香太刺鼻了?。”

    说完,她又没忍住,

    再次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少年无辜地眨眨眼睛,还真的低头认真地闻了?闻自己,“好像真的有。”他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可能是因为我钻花草丛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吧,没事,

    一会儿就散了?。”

    没事钻草丛?

    他是小狗吗?

    她偏头瞧了?一眼这活力四射的少年,

    他大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发梢也滴着水,衬得那双乌黑剔透的眼珠子也湿漉漉的。

    却很利落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一副“年轻人怕什么淋雨”的随意态度。

    真不愧是强壮属性。

    姜青姝揉揉发痒的鼻尖,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张瑜:“当然?是等?七娘啊。”

    她挑眉,“你知道?我今日会路过?这里?”

    “不知道?。”他姿态懒洋洋,却又很是胸有成竹地说:“反正京城就这么大,你又跑不了?,我每天都出来?溜达,总能看见你的。”

    这小子倒是心大。

    姜青姝想?起他前段时日大闹大理寺,成了?半个?通缉犯,还敢这样招摇过?市,可真是嚣张得很。

    朕的皇都怎么能有这种法外狂徒?

    而且大街上戴着个?兔子面?具,比蒙面?看起来?还奇怪吧?这路过?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很是古怪,他自己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姜青姝突然?伸手戳了?戳他脸上的兔子面?具,戳得面?具歪了?一点儿,差点露出那张脸来?,他偏头躲开,笑?着说:“别闹,小心被别人看见。”

    姜青姝偏要戳。

    戳着戳着,少年的耳根红了?一丝,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取下面?具,露出半张漂亮俊秀的脸,无奈道?:“你要是也喜欢面?具,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姜青姝:“嗯?”

    他的逻辑怎么是这样的?姜青姝还没说什么,就被他抓着手握住扇柄,呆呆地看着他一溜烟地蹿没了?影。

    片刻后,他又从天而降,手里又拿着好几个?漂亮的面?具。

    “喏,喜欢吗?”

    姜青姝好奇地看了?一眼,试着挑选了?个?可爱的小狼面?具,很是迟疑地罩在自己的脸上,她是小狼,他是小兔子,两?个?人奇怪的人站在大街上,更加引人注目了?。

    她戴了?没一会儿,就因为行人的目光,耳根红红地摘了?下来?。

    太奇怪了?。

    好幼稚,她幼儿园的时候才这么玩。

    张瑜却还没看够,十分兴奋地说:“别摘啊,你怕别人看的话,我们就去没人的地方。”说着他说了?句“冒犯”,一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一跃而起。

    耳边风声呼呼一响。

    帷帽险些被吹掉,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脸上,冷风灌进衣袖里,眼前层层屋脊急遽变幻,眼花缭乱。

    太快了?。

    她下意识攥紧张瑜的袖子。

    最后,他带着她直接跳进了?云水楼的五楼厢房。

    看了?一眼身边少女镇定?的神色,他还颇为欣赏地说:“你看起来?胆量不错,方才都没有尖叫,我带别人第一次用轻功的时候,那些人都吓得哇哇大叫。”

    姜青姝:“”不是不怕,是被吓麻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浑身僵硬,作为帝王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怕也忍着,不会太失态。

    少女的脸色平白有些难看,瞪了?张瑜一眼。

    忍不住说:“你平时对别的女子也这样吗?”

    那你真的注孤生。

    张瑜却摇头,“女人的话,我只带你飞过?。”他还特意摆出一副得意邀功的样子,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姜青姝:“”

    姜青姝很想?建议他没事带他的兄长飞一飞。

    看张瑾不把他揍扁。

    果然?这人上蹿下跳惯了?,自己不觉得什么,居然?还以为姑娘家也会喜欢这种刺激的玩法。

    姜青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揭开帷帽,放在一边,那双上挑的眼睛不高兴地瞅着他。

    张瑜却很喜欢看她这副气呼呼的样子,不过?嘛,小娘子毕竟是被他惹生气了?,他想?了?想?,推门走出厢房,不知道?又去干什么。

    很快,他一手拎着热水壶、一手拎着方巾回来?,把方巾递给她:“擦擦水,别着凉。”

    她犹豫一下,拿过?方巾。

    “好吧。”

    她勉为其难。

    民间客栈的方巾自是材质粗糙,比不上御前价值连城的锦缎,她撩开乌发,轻轻擦着颈边的雨水,雪亮的肌肤微微泛光。

    擦完雨水,他又殷勤地递上来?一杯热茶。

    她接过?,瞥他一眼,垂睫喝了?一小口。

    她坐姿端正优雅,动作从容不迫,连喝水都是小口慢饮,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还用袖子半掩着面?容。

    张瑜挑了?挑眉,在她对面?的桌边坐下,支着脸颊笑?吟吟地瞅着她。

    他看得津津有味,活像是观察着一只正在打?理羽毛的漂亮雀鸟,心里还在疑惑地想?:原来?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小娘子,都是这副仪态吗?

    动作虽慢,却很养眼。

    就像一只娇贵的猫。

    等?她喝水暖了?暖身子,张瑜又递过?帕子给她擦干嘴角的水渍,但她这一回不接了?,而是从袖口兀自掏出一方小丝帕来?,一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瞅着他,一边自己擦。

    不知为何,张瑜觉得她也在打?量他。

    片刻后,她出声问:“这几日,阿奚可有回家?你家中人知道?大理寺的事吗?”

    张瑜:“知道?。”

    “可有责怪你?”

    张瑜歪头,笑?,“七娘是在担心我吗?放心吧,虽然?人人都说我阿兄很凶很不好惹,但是他对我是很好的,才不会计较那么点儿事。”

    姜青姝刚在心里感慨,原来?张瑾在朝堂上不假辞色,却对他弟弟这么宽容啊,就听到他紧接着说:“无非罚我扎马步十七个?时辰而已。”

    姜青姝:“”

    ???

    十七个?时辰?扎马步?

    这叫对你好???

    其实张瑾对他这位弟弟,的的确确极为宽容,张瑜之所以被罚了?十七个?时辰的扎马步,并不是完全是因为他大闹大理主要是他太皮。

    时间回溯几日。

    张府。

    张瑾一连多日,面?色阴沉地回到府中,随行侍从说,近日郎主如此,连带着中书、尚书二省都气压低迷,蔓延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恐怖的氛围。

    底下官员都战战兢兢,唯恐触了?霉头。

    而张瑜那小子,迟迟没出现,管家知道?那小子又故意躲着了?,好几次他大半夜看见屋顶上有黑影飞过?,都吓了?一跳。

    张府守备森严,暗中有高手埋伏,不会是刺客。

    只有可能是小郎管家向郎主提及,谁知在案前忙碌的男人头也不抬,嗓音平静道?:“随他去。”

    管家说:“小郎君定?是想?见郎主,又不敢直接来?,才悄悄在暗处观察。”

    “我知道?。”张瑾执笔的手不停,冷淡道?:“他这几日,一直在偷偷掀我瓦片。”

    管家:“”

    还真是那小子干得出来?的事。

    暗中观察是吧。

    也亏得郎主沉得下心,也不声张。

    “要逮吗?”管家忍不住问。

    “不必。”

    张瑾一顿,冷淡道?:“把他掀瓦片的次数记下来?。”

    随后,管家暗中派人埋伏在府中几次,只想?去找神出鬼没的小郎跟逮贼似的。

    那少年每偷偷掀一次瓦片,管家就在小本本上记一次,没日没夜地蹲守几日后,管家也是觉得稀罕得很,这小子怎么一天到晚精力这么旺盛?大半夜还不睡觉?

    白天又往外跑。

    整个?人活像是放养在外的小野狗,一撒欢便?没了?影儿,也不知道?对京城这么不熟悉,整日能在外溜达个?什么。

    回自己家还鬼鬼祟祟。

    每次都是翻墙进来?,整个?宅子的院墙都被他翻了?一遍,就硬是没见他走过?大门,明?明?特别想?见他兄长,却又怂得蹲在屋顶。

    江湖人士都喜欢这么鬼鬼祟祟的么?!

    大概记录到了?第十七次掀瓦片时,这小子自己也累了?。

    他悄悄拦住管家,挠着头问:“周管家,我阿兄到底生气了?没有啊?我这几天悄悄观察,他好像都不笑?。”

    管家:“郎主本来?就不爱笑?,他只是看见你才会笑?一笑?。”

    张瑜:“啊?是吗?”

    管家苦口婆心地说:“小祖宗,你可是误会郎主了?,你可是郎主的亲弟弟,就算你做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他也不舍得生你的气。你想?想?,打?从你回京,郎主有责怪你一句吗?”

    张瑜摸着下巴,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管家竭力哄骗这小子,“郎主可疼你了?,这几日都在担心你,昨日还跟我说,若是看见你,一定?要转告你不用害怕,最好晚上和他一起用晚饭,你这么躲着郎主,多让他伤心啊!”

    张瑜一想?,好像也有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家见他神色松动,连忙鼓动:“你快去书房见见郎主吧,郎主看见你肯定?高兴,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张瑜犹豫片刻,在管家的哄骗下进去了?,没十句话的功夫,他就哭丧着一张脸出来?。

    管家一瞧,登时乐了?。

    一看他就是被罚了?。

    叫他皮。

    少年瞪了?管家一眼,表情?很是受伤,仿佛在说“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骗我,我阿兄明?明?很凶”,闷声不吭地开始扎马步。

    管家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儿乐子,转身进了?书房侍奉,便?见男人负手立在窗前,淡淡道?:“日后添一条家规,他每掀一次瓦片、每翻一次墙,就扎一个?时辰马步。”

    管家恭敬道?:“是。”

    十七个?时辰的马步,就算可以中场休息,一般人也受不了?。

    但张瑜根骨绝佳,说是武学奇才也不为过?,十七个?时辰的责罚勉勉强强把他累瘫,他却只歇息了?半日,又跑出去没影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为了?不被府上下人发现,他还钻了?花丛。

    所以,他今日才一身花香凑到喜欢的小娘子跟前,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而张府内,管家咂摸着,总觉得不对劲。

    他夜里为张相送刚沏好的浓茶,低声道?:“这府外,恐怕是有什么人令小郎君惦记了?,会不会就是鼓动小郎君击鼓闹事的人?”

    蟾光寂静清冷,透过?窗棂,徐徐落在案前,泛出一丝珊珊月影。

    张瑾孤寂的轮廓被冷光浸透,犹如一尊玉砌的雕塑。

    他回身,露出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睛。

    “查。”

    “若是如此,便?直接杀。”

    张府暗中培植的眼线遍布全京城,张瑜即便?能飞天遁地,也依然?会留下痕迹。

    怕的不是张瑜交新朋友。

    只是担心那少年心思纯净、从不干涉朝局,会因为兄长的身份,被卷入到这纷争的朝堂斗争来?,从此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张瑾必须保护好他。

    任何胆敢将他拉入局中之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与此同时,京城某坊内,申超家。

    因女帝临别时暗中吩咐,裴朔事后没有回刑部,而是去拜访了?这位因查案结识的友人,申超。

    申超一直做他免费的刷脸工具人,乍然?看见他造访,颇为受宠若惊地笑?道?:“裴大人怎么有空光顾寒舍了??哟,买新衣服了?啊,真俊啊。”

    裴朔直接说:“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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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超:“”

    果然?,他高估他了?。

    这个?人是无事不登门啊。

    裴朔低声说:“我有个?朋友,今日出来?得匆忙,我担心会有危险。你帮我护送一程。

    ”

    申超挑眉,抱臂靠着墙,“朋友?你还有别的朋友?”

    裴朔平时尽管故作散漫,一遇正事却很认真:“别废话,事后我请你吃饭,你即刻动身。”

    申超更为惊讶了?,毕竟裴朔平时可是一毛不拔的,近日得了?赏钱是一回事,能舍得花出来?请客就又是一回事了?。

    他越发好奇那个?能让裴朔请客的“朋友”是什么人了?,能和裴朔做朋友,或许也是什么值得结交的能人异士,便?一口答应:“没问题。”

    随后他便?立即去了?。

    申超没见过?姜青姝,但按照描述和他平日积累的三教九流的关系,在京城找个?人简单得很。

    彼时,姜青姝刚与张瑜分别。

    上回来?云水楼,她回去就醉了?,还让君后担心,这一回她是怎么都不喝了?,与张瑜独处片刻,就起身告别了?。

    “雨停了?,我该回家了?,阿奚也早点回家吧。”

    她起身拿帷帽,给自己戴上,身后的薄纱和系带纠缠成了?一团,张瑜伸手帮她整理。

    少年的嗓音蔫蔫的:“天还没黑。”

    她偏头瞧他一眼:“我是独自出来?的,回去晚了?,家人会担心的。”

    张瑜:“也对。”他绕到她面?前来?,微微俯身,认真地望着她,“那七娘下次什么时候出来??我们约个?时间好不好?”

    姜青姝已经没有出宫的必要了?,望着灯影下少年晶莹水润的眼睛,一时犹疑。

    张瑜认真地说:“我想?带你回家,想?带你见我阿兄,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那可不见得。

    张瑾会气死?还差不多。

    姜青姝和他只见了?三面?,第一面?是偶然?,第二面?是她故意为之,第三面?是他在等?她,就算不查看属性,她也已经看出来?,张瑜是喜欢她的。

    张瑾啊张瑾,你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又如何?你视若珍宝的弟弟,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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