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0章

    “如今的状元算什么呢?当年的君后才真真是骄傲无双,十七岁便连中三元,成了众望所归的新科状元。”

    当时的赵家郎君才华横溢,令天下才子望尘莫及。

    传言当时全天下最有名的画师,画下他高中状元入杏园赴会那一日,身着红衣策马过街巷,衣袂在风中飘摇,何其风光耀眼。

    朝中阁老赏识他,天下人仰慕他,大儒学士赞叹他,所有人都等着他进入朝堂施展抱负,以其家世才能,拜相不过是早晚的事。

    结果呢?

    一道赐婚圣旨从天而降。

    那少年郎夭折在了最是骄傲得意的年纪,从此无人再敢提及一句,只剩下朱红高墙里身披大氅的年轻郎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眸底却冰封千里。

    只有昨天才开怀地笑了笑,笑起来可真好看。

    姜青姝托腮靠着围栏,兴致索然地望着远处的繁华喧闹。

    她想:君后昨日穿红衣那么好看,若穿这一身状元服,一定也很好看。

    论容姿。

    谁也比不过赵家三郎。

    求不得1

    被状元打了岔,

    姜青姝回头再?看向亭子时,原本坐在那儿的裴朔已经不见了。

    那红衣状元来亲自拜会长宁公主了。

    人潮拥挤,她的视线被那些人挡得死死?的,

    放眼?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

    更别提找人了。

    姜青姝慢慢后退,

    脱离人群,在僻静处和霍凌迅速会和。

    霍凌将?孙元熙带来了。

    要?见那位贵人,

    孙元熙心底很是紧张不安,心里把朝中?所?有大?员轮番猜了个?遍,

    唯独不敢想龙椅上的那位。

    看到自不远处款款而来的女郎时,

    他狠狠震了一下,呆呆地瞪大?眼?睛。

    “陛、陛陛”他结巴了一下,回头看向霍凌,

    见对方无声点头,连忙要?跪下行大?礼,

    “草民拜见陛”

    姜青姝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托住,

    “朕是微服来的,不必多礼。”

    孙元熙听着少女温柔的嗓音,垂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内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原来是天子先前让霍将?军来找他,

    这便罢了,陛下如此尊贵,

    竟亲自来见他

    还这般亲切谦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一介草民,

    何德何能

    孙元熙不由得想起去年,

    他家良田被人侵占之时,那是新?帝刚登基之时,

    本该是一番新?气象,可很多地方的无辜百姓却备受欺压。

    民生艰涩,穷苦异常,村中?民众淳朴善良,大?家耕作的耕作,织布的织布,只?想图口饭吃,最终却落得无半寸之地、无隔宿之粮的下场,还伸冤无门。

    底层百姓无人关心新?帝是谁,只?有他们这些一心考取功名的学子,才时常愤慨激昂。

    孙元熙那时最大?的感?触便是,新?帝登基这一年里,那些当官的越发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大?伙是过的是越发艰难。

    不禁对新?帝有些不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来了京中?之后,他才发现,朝野上下只?知张相和王谢赵郑等世家,几乎无人不结党,无人不私相授受,无人提过这个?稚嫩的少帝,他偶尔在与人交谈时提及,却被人嘲笑“毫无志向,不懂时局”。

    有些事,并?非少帝一人促就,也并?非是少帝想看的。

    而是从前雷厉风行的先帝驾崩了,少帝威望不足,难以压制百官,他们便堂而皇之地结党营私,明目张胆地开始贪污了。

    连他都?险些误入歧途。

    而如他这般,一开始不愿同?流合污,却受时局所?迫不得不如此之人,又有多少?

    这些想法,孙元熙一直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唯恐惹祸上身,而今日见到这年轻却谦和的女帝,便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

    经此一事,他越发坚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孙元熙忠诚+25】

    姜青姝笑了。

    “日后入朝为官,希望孙卿能好好做事,造福百姓,无论境况如何,都?要?宠辱不惊,和朕一起努力。”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语气深重道:“朕继位一年,根基未稳,很需要?你们。”

    孙元熙抬头,清澈的眸子微微颤动,望着少女带着笑意的双眸。

    “草民臣会的。”

    “好。”她嘱咐好了,打算离开,转身道:“孙卿日后便是朕在朝中?的眼?与耳,若有结识的清流名士,只?要?持心正、人品佳,都?可以引荐给朕,朕也会派人照顾好你的家人,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臣谢陛下。”

    孙元熙抬起双手,对着天子的背影深深一拜。

    姜青姝又开始寻找那个?叫“裴朔”的学子。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此人了。

    前天她注意到这个?名字之后,怀疑其有心藏拙,便没明面上让郑宽调他的卷子,以免让其因帝王的过度关注而被六部官员注意到。

    她故意往后捱了一日,在发榜那日,不经意向前来授课的谢太傅提及想看新?科考生的卷子,学习一二,让秋月再?去中?书省一趟,“随机”拿了二十份考卷。

    裴朔的卷子就在其中?。

    谁知谢太傅对裴朔竟印象深刻。

    谢临说:“此人目空一切,言辞大?胆,锋芒太过,无文人学士应有之谦和稳重,过刚易折,不适合在朝中?为官。”

    姜青姝便仔细瞧了一眼?。

    字迹飘逸潇洒,铁画银钩、柳骨颜筋,文章也洒然脱俗,就是言论太过于锋芒毕露,很是大?胆妄言。

    属于是考官看了会眉头紧皱,让他挂了又觉得可惜的那一类。

    怪不得能拿末名。

    朝中?几位阁老定是不喜欢这等官员的,太有自己想法的不好掌控,但能让他进士及第,约莫也有几分对才学上的认可。

    会试前三除了孙元熙,其他两位都?没能进士及第,更遑论排在后面的举人?明明是会试榜末,希望渺茫,这个?裴朔却还能精准掌握评卷官的心思,将?自己的位置控制在最后一个?。

    明明最该无人在意,却又被长宁公主看上,讨论度还这么高。

    怎么说呢

    有点像主角配置啊。

    按照里的剧情来说,一般最高调嘚瑟的都?是炮灰,真正的大?佬都?会故意暴露点儿缺点,让自己低调起来,要?么是喜欢清净,要?么是喜欢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有些比较逆天的学霸,有时候不是也会玩什么精准控分之类的吗?

    她怀疑这就是。

    要?真是能在张瑾出?考题的情况下还精准控分的大?佬,政略怎么也得上九十啊!

    必须抓住。

    此时此刻,整个?杏园都?闹哄哄的,随着状元郎和几位重臣的到来,整个?关宴都?涌向了最热闹的高潮,很多朝中?举足轻重的阁老也陆续而来,都?想瞧一瞧这风光无限的前三甲。

    丝竹管弦犹如仙乐,乐姬临水而坐,演奏起了琵琶。

    人们开始朝西侧白蘅苑的方向走去。

    姜青姝记得赵玉珩说过,不要?轻易进入白蘅苑。

    因为那里有很多手握实?权的朝中?大?员,并?且每一个?都?见过皇帝。

    被认出?来就尴尬了。

    姜青姝本想先用实?时看一下有哪些人,但是今日实?在是太热闹了,实?时里突然爆发式多了千条动态,还在不停地往下滚动,完全看不过来。

    行叭。

    等她回宫之后再?一个?个?扒,这群人这么活跃,八成又是在结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就是有个?问题。

    她要?怎么安全且名正言顺地进入白蘅苑?

    霍凌是从四品千牛卫中?郎将?,在一品二品多为虚衔的情况下,在朝中?品阶并?不低。但御前侍卫和朝臣不一样?,侍卫只?负责皇帝安全,手中?没有实?权。

    若是先帝近臣,想必巴结之人众多,但他偏偏跟的又是傀儡女帝。

    那些当官的平时都?不带霍凌玩儿。

    霍凌不好进去,姜青姝也并?不想再?找赵家,就当她正在摸着下巴思索之时,一群人流突然朝她和霍凌涌了过来,一下子就将?他们冲散了。

    姜青姝背对着那些人,身子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纤细的腰肢撞上围栏,险些重心不稳地落到湖里,还好她险险扶住栏杆,待她回头想去找霍凌时,幂篱上的薄纱却被一簇花枝勾住了。

    姜青姝:“”

    幂篱不能摘,她只?好伸手去扯那簇花枝。

    而另一边。

    霍凌在被冲散之时,下意识就是踹开那些挡路的人,去找陛下。

    结果一只?手将?他拦住了。

    他一怔,抬头时,对上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齐国公世子王楷。

    上回寻芳楼那家伙。

    霍凌眼?皮一跳,面色骤寒,再?看四周,视线却被挡的严严实?实?这群人方才故意涌过来,便是故意将?他围住。

    王楷右手摇着折扇,率先先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哎哟,我当是谁呢,还真的是你啊。”他上下打量霍凌的装束,笑容冷了一丝,“原来还是个?当官的?上回是故意针对小爷,什么泼酒是假,是来搅局对吧?”

    王楷永远记得那天。

    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子坏了事,谢表哥还被砸了头,事后那寻芳楼也开不成了,他还失了谢表哥的信任。

    杏园还能碰上,真是冤家路窄啊。

    如今看到他腰侧鱼符,王楷便更为笃定了。

    这是个?官儿啊。

    他就这么过去拦住了霍凌。

    “怎么?上次得罪了我,这回还想走?”他活像是街头混混来找人打架的,一脸欠揍。

    霍凌:“”

    霍凌面无表情:“滚。”别逼他揍人。

    “滚?”王楷折扇一合,指着自己,“知道我是谁不?我可是齐国公世子,看你装束应该是个?将?军?金吾卫?还是别的?”他上下打量,冷哼一声:“我齐国公府要?整你还不难”

    霍凌根本不把这种京城纨绔放在眼?里,他此刻心沉沉的,只?想尽快找到陛下。

    但这王楷难缠得很。

    若是王楷一人还好,偏生他带了好几个?狐朋狗友,几个?人都?围了过来,霍凌一招就能被他们全部撂倒,但此地特殊,不到迫不得已不能出?手。

    “你知道你小子上回可把我还惨了么?我现在带着你去找谢表兄,保管让你”王楷挡在他跟前,怎么也不让他走。

    霍凌已经失去耐心了。

    就在他要?出?手之际,一边解开了幂篱上薄纱的少女已经过来了。

    她很利落地推开一个?挡路的,笑着挡在了霍凌的跟前,正对着眼?前的王楷,双手挽起纱帘,露出?一双波光流转的眼?,“原来是你呀。”

    幂篱之下的脸依然带着面纱,但那双眸子天生上挑,含着明灿的光彩。

    犹如仙子,从天而降。

    王楷呆了一呆。

    “你”

    他一时茫然,想问这小娘子,我们认识么?

    这年轻的女郎穿着利落胡服,腰身纤细,姿态曼妙,仅仅一双眼?睛便好像会说话似的,又瞅他一眼?,“怎么?齐世子这便不认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认得你。”她笑盈盈地说:“我从前在宴席上见过你呢,那时便觉得齐世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王楷被美人这样?一瞅,又这样?一夸,顿时好似百爪挠心,连气势都?弱了下来,低咳一声道:“也、也没有”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宴席过了,虽然对她没什么印象,但与美人说话,王楷一向有耐心。

    姜青姝又笑:“我方才还想着世子殿下会不会来呢,此刻便瞧见了,不知您拦着我兄长做什么呢?”

    王楷尴尬支吾道:“我与他的事,一时说不清”他想到什么,“不知小娘子是什么人?”

    “你想知道我是谁呀?”她笑着问。

    王楷点头。

    “偏不告诉你。”她斜斜觑他一眼?,娇声道:“我今日是来找裴郎的,碰见世子虽好,可世子殿下哪比得过裴郎”

    王楷身为世子,平时也少有人不给面子的,谁知道这小女郎竟如此不给面子。

    裴郎?

    朝中?可没有什么贵人姓裴。

    他嗤笑:“哪个?裴郎?能有本世子的一半好?你若能跟本世子在一块儿,将?来齐国公夫人的位置”

    她打断他,鄙夷道:“当然比你好,你是世子又如何,你也不曾参加科考,裴郎这回可中?了举人呢。”

    “你说的是裴朔?”

    “怎么?你认识?”

    “本世子当然认识,那小子模样?长得还算不错,可惜性子古怪,不知得罪多少人了,我看他入了官场也做不长远,你稀罕他做什么?”

    “我才不信,你无非是嫉妒他进士及第,才这样?说他。我早就听闻裴郎美名,这一回就是来见他的。”

    “”

    霍凌站在一边,听这二人你来我往,话是越绕越远。

    一开始他甚为不解,渐渐的便听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此人身为京中?纨绔,陛下想必是故意在用激将?法给他设套,引王楷带她去找裴朔。

    很危险。

    很大?胆。

    但,的确很妙,这王楷在京中?各家游走惯了,跟谁都?不如跟他一起。

    少女游刃有余地说笑着,说到“嫉妒”二字时,王楷果然已经被激怒了,恼火地说:“本世子嫉妒他?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白衣,不过会写几个?文章罢了。”

    她悠悠地说:“白衣未必不成卿相,如今的尚书左仆射张大?人不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吗?世子若当真认为你比裴郎好,不若带我去见见那传说中?的裴郎,我就知道传言是否为真了。”

    王楷冷哼,“你以为我会中?招?”

    “怎么?世子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她笑道:“不若我再?加个?砝码,只?要?世子这回做个?君子,带我去会会那裴郎,事后我便告诉世子我是谁家女郎,如何?”

    王楷倒是对这个?颇感?兴趣。

    他也觉得新?鲜极了,很少有人跟他如此打赌,这小娘子瞧着就气质不凡,一颦一笑都?好似名门教?养出?来的,或许是某个?朝中?重臣的千金。

    他心痒难耐,却还是说:“只?知道身份算什么?等关宴结束后,小娘子敢不敢把面纱取下来让我瞧一眼??”

    “成交。”

    她非常爽快。

    姜青姝唤霍凌“阿兄”,和他约定好一个?地方等候,临走时又笑着跟王楷打趣道:“我阿兄可是就在这儿,你要?是敢把我拐走了,回头我阿兄上折子参你一本。”

    王楷心道他倒是想拐了这小娘子,直接把人绑了带回家,不过既然有家室出?身的,他当然要?放着眼?光长远些。

    他道:“放心吧,本世子也算个?君子,小小一个?杏园,还能把你拐哪去?”

    说罢,他便和姜青姝一同?往白蘅苑去了。

    杏园的景色无疑是绝美的,越靠近白蘅苑,临水山石便愈发错落有致,西府海棠垂丝翠缕,葩吐丹砂,点缀满园杏花,蝶舞蜂飞,香气袭人。

    白蘅苑主要?是为前三甲而设,能进去的进士不多,闲杂人等更是想都?别想,但打从王楷把她往白蘅苑的方向带开始,姜青姝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这裴朔有本事让长宁公主看中?他,也有本事进白蘅苑的。

    她跟在王楷身后,看到里面坐了很多人,远处上座的确有好几个?着紫穿绯的官员,隔得远看不清,但属性界面弹了出?来,她迅速扫了一下是哪些人。

    吏部尚书郑宽,户部尚书崔令之,户部侍郎郭奚,礼部尚书严滦,大?理?寺卿伏岳等

    上柱国赵文疏和沐阳郡公杜如衾也在。

    人真多啊。

    基本都?是三品及以上的。

    但张瑾和谢太傅都?不在,若尚书省左右相在场,只?怕这些人都?要?拘束许多。

    那状元一身红衣可真显眼?,站在花池边吟诗饮酒,几个?身姿曼妙的舞姬为他斟酒,可谓是全场的焦点。

    榜眼?如今不惑之年,和探花郎也过了三十,在一边倒是有些逊色了。

    姜青姝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笑盈盈地扫了一眼?,便没什么兴致地挪开眼?,推了身侧王楷一把,脆生生问:“我不要?看他们,你带我找的裴郎呢?”

    王楷:“别急啊,裴朔不在这儿的话,应是在阁楼里面。”他召来一个?小厮问了问,笃定道:“没错,他进去了。”

    “那我们快进去吧。”

    “等一下。”

    “还等什么呀?”

    姜青姝委实?是不想再?这外头多留,此刻娇嗔着催促,一副没耐心又娇蛮霸道的样?子,王楷简直是迫不及待想看她的模样?,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我去同?我表兄说一声。”

    他表兄?

    ?璍

    谁?

    姜青姝的脑海里下意识就蹦出?“谢安韫”三个?字,但是谢安韫不是被打得很惨吗,应该不是这个?表兄吧?

    她的目光追寻着王楷,回过身去。

    恰在此时,丝竹管弦已经奏完了一曲,四周变得很安静,原本被乐声掩盖的说话声也就变得格外清晰

    “你今日怎么一动不动?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大?好?”

    “我没事。”

    两个?男子侧对着她坐着,一人举着一杯酒,坐姿皆意态风流,面朝着另一簇盛放的杏花花枝。

    身着淡紫官服那人声音低低的,透着点儿哑,像是不太舒服,他身侧那人继续笑道:“我听说你最近颇爱画丹青啊,可是有喜欢的女郎?”

    姜青姝一怔。

    她已经瞧出?那人的背影了,连忙扶着幂篱要?转过身去。

    偏生那王楷也是风风火火的,远远地便喊了声表兄,侧对着的二人同?时回头,恰好就朝着姜青姝的方向看过来。

    姜青姝:“”

    她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适时有风而来,卷着一地红白杏花花瓣,掠动佳人幂篱垂落的薄纱。

    男人何其敏锐。

    他几乎是立刻就盯住了她。

    因为受了鞭笞,他的脸色很是苍白,漂亮风流的桃花眼?深不见底,盯着她的眼?神一瞬间阴沉无比。

    他说:“有。”

    “我很喜欢她。”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不会放过她。”

    姜青姝看到谢安韫头顶浮现出?来的一行数字。

    【忠诚:100】

    求不得2

    姜青姝:“?”

    不是吧

    谢安韫忠诚到下限了。

    许是她这几天太忙,

    系统提示又太多,以致于她没有注意到谢安韫忠诚是在什么时候暴跌的。

    现在她面朝着对方站着,看到这个数字之时,

    心跳便骤然加快起来。

    糟糕。

    谢安韫认出?她了。

    《女帝》这个游戏中,

    负忠诚臣子?的弑君事件,

    是可以SL[1]的,也就是说,

    几乎每一个负忠诚的臣子?都可以弑穿越后她不知道这个设定变了没,但从她和?谢安韫几次相处状况来看,

    谢安韫很喜欢她,

    不像会杀她的样?子?。

    但100就不一样?了。

    1到99区别都不大,一旦跌倒了最底部的100,那个人搞事情概率会直线上飚。

    不妙。

    姜青姝拔腿就想跑。

    丝竹管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弹奏的是低缓的乐调,

    抑扬顿挫、声动梁尘。

    她看到王楷过?去,同?谢安韫说了什么,

    她又听不见具体内容了,只知道谢安韫一直在盯着她看,眼神骇人得仿佛要生吞她,

    根本没怎么理会王楷。

    然后他猛地一掷酒杯,

    站了起来。

    姜青姝后退一步。

    草。

    今天太傅为什么没来啊!

    她转身就跑。

    “欸?”王楷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谢安韫的目光回?头,

    发现那小?美人跑了,

    顿时也朝她追了过?去,

    一边追一边嚷:“我不是让你等等我吗,你跑什么啊?”

    姜青姝提着裙摆跑得飞快。

    废话,

    再不跑等着被他报复吗!

    正好那个裴朔在阁楼的方向,那边人少,姜青姝直接往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飞快地观察四周。

    但她忘了,这具身体是养尊处优的女帝,并非是穿越前时不时晨跑锻炼的她。

    以致于她跑得不快,且体力不支。

    踏入门槛时身子?晃了晃,又正好撞到一个人,那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她,“小?心。”

    她闻到极淡的梅香,仿佛裹挟着雪一样?的凉气。

    那人扶着她,她扶着幂篱,来不及看这人是谁,急匆匆地迈进?门槛里,连一个“谢”字都来不及说,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人反应也极快,指着一处说:“那里。”

    姜青姝迅速缩了进?去。

    王楷随后便追了来。

    “突然跑什么跑啊,想食言不成”王楷也是纳罕得很,一路追着进?了阁楼,正要找那小?娘子?,结果看到站在门口的男子?。

    此?人容颜俊秀,气质翩然,微微轻笑起来时意态懒散,令人如沐春风。

    “裴朔?”

    王楷骤然眯起眼睛。

    躲在角落里的姜青姝也一愣。

    裴朔?

    刚刚扶她的人?

    “原来是齐国?公世子?,幸会幸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朔笑得双眸弯如月牙儿,慢条斯理地一合折扇,不怎么用心地抬手朝他拱了拱手,揶揄道:“怎么?上次追学子?,今日追美人,世子?这一天天的,可真忙啊。”

    王楷瞬间黑了脸。

    “那小?娘子?你看见了?她人呢?”

    裴朔:“啊,看见了啊,这儿的小?娘子?不是很多吗?”他指了指周围来来往往端着酒壶的婢女们,折扇一开?,掩面轻哂,“怎么?都不是世子?想要的?”

    王楷上回?被裴朔气得不轻,如今一看到裴朔便觉得呼吸困难,额头突突地跳:“裴朔,本世子?警告你,别在这儿装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要找就找,我又不曾拦你。”

    裴朔懒洋洋地瞥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多大人了,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腿瘸了不会自己去找”,慢吞吞地让了开?来。

    王楷知道,那小?娘子?就是冲着裴朔来的。

    虽然不知方才她为何要跑,但裴朔人就在这儿,他何必还大费周章地往别处去?

    王楷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回?头。

    “表兄?”

    日光下,谢安韫面容逆光,黑眸深处一片寂冷。

    他本来是受了伤,那些纵横狰狞的伤痕便是他最为狼狈不堪的一面,被绷带一层层缠住,藏在象征富贵权柄的官袍之下。

    若是旁人伤成那样?,只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偏生谢安韫是个疯子?,他哪怕是四肢尽断,还剩一口气,也要拖着病体残躯出?来,站在这最耀目的阳光下,令旁人看不到他那些腐烂发臭的阴暗面。

    女帝来了。

    她总是这么爱乱跑。

    谢安韫追过?来的速度不快,短短这一会儿,他背后又开?始撕裂流血。

    但他神色冷漠地立在那儿,暖阳仿佛被一层膜阻隔在他背后,浑身透着凛冽的杀气。

    “她人呢?”

    他寒声问。

    王楷又是一懵,心里迷惑起来,表兄也是在追她?刚刚那小?娘子?跑那么快,不会是在躲表兄吧?

    不会吧

    这小?娘子?认识表兄?但认识也不必躲着吧?总不能是有什么恩怨吧,表兄身为兵部尚书,位高权重,怎么会跟一个小?娘子?结怨?

    王楷一头雾水,谢安韫神色森冷,裴朔笑意盈盈。

    阁楼里头,长宁公主的邑司令[2]出?来了。

    邑司令是位女官,远远见这三人在一处,倒是有些惊讶,随后抬手朝他们拜道:“下官见过?谢尚书、王世子?。我们公主在里头设宴,令下官叫裴郎君进?去,不知二位可要同?往?”

    虽说本朝民风开?放,但前朝宗室有别、男女之间也止于礼节,长宁公主又有驸马,索性?转而换了在阁楼里单独设宴,也是避免与外头那些朝臣发生冲撞。

    王楷心念百转,知道那小?美人是来找裴朔的,便立刻一口答应,还自作聪明地谢安韫使个眼色。

    裴朔看在眼里,眉梢微扬。

    谢安韫神色冷漠,只是强忍着摇摇欲坠的眩晕感,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这三人便入宴了。

    躲在角落里的姜青姝:“”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