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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丝丝凉风从柜机里喷出,送风口绑着的红色细带随风飘扬。

    “过来。”沈珩也换完了衣服,正将一只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戴。

    翟曜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像叫狗,握剑的手紧了紧,思考着一会儿该往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具体动作先不教你了,你就以击中我为目标,自由发挥。”沈珩缓声道,“花剑规则不复杂,之前说过是以剑头接触上体躯干得分,用刀身劈砍都不作数。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先击中对手的人就能得分,而是拥有主动权的一方击中才能得分。”

    “你慢点说。”

    沈珩抿唇:“你,进攻方。我,防守方。你刺中我得分,我刺中你不得。”

    “懂了。”翟曜点头,“那要怎么获得主动权?”

    “进攻方先获得主动权,如果对手回避成功或攻击打空,主动权转移。比赛是3x3分钟,先得15分获胜。”沈珩抬眼看着翟曜,“之前我俩动手,你的敏捷度不错,这是优势。”

    “知道了。”翟曜将面罩往头上一戴,“还有别的没?”

    “没了。”沈珩也将面罩叩好,“你注意留意我的动作,能学多少是多少,余下的实战后再总结。”

    “我先当进攻方?”

    “好。”

    翟曜藏在面罩下的唇角微微一扬,轻声道:“你死了。”

    话音未落,他的剑头已经朝着沈珩的胸口刺去,动作毫不犹豫,极为迅速。

    沈珩侧身避过,随即弓步上前,俯身,剑头挑向翟曜腹部。翟曜忙后退半步,用剑格挡。

    剑身相撞,发出“噌”的一声。

    “是这样。”沈珩夸了句,再次轻巧避开翟曜的进攻,找准机会刺击翟曜肩膀。

    翟曜肩膀被触,但对方力量控制得当,他并没感觉到疼。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迅速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翟曜不禁道:“有点儿意思啊。”

    沈珩和他拉开距离,因为隔着面罩,翟曜并看不到他的神情。

    沈珩对翟曜说:“再来。”

    深夜的旱冰场因为少了平日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剑身相碰的动静显得由为清晰。

    闪避时鞋底偶尔划过聚丙烯地板,传来尖锐的摩擦声。

    后面连着几个回合,沈珩也渐渐不再一味让着翟曜。

    剑头依次点过他的胸口、肚子、肋下、后背、侧腰……最后成功勾起了翟曜的火气。

    他的动作一次比一次迅猛,多少没了刚开始的章法。

    沈珩伺机一个勾挑,直接打掉了翟曜手里的剑。

    剑身在灯下反了道金属的光泽,落地时发出“当啷”脆响。

    翟曜骂了句,黑着脸活动着酸麻的手腕。

    此时他的体力多少受到了损耗,肩膀都在随着混乱的喘息,一次次上下起伏。

    翟曜摘掉面罩,发丝被汗水打湿,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抬手擦了把汗,刚准备弯腰把剑捡起再来,屁股突然被人“啪”地抽了下。力道虽然不重,但在空旷的场馆内还是很响亮。

    “操!”翟曜像个弹簧一样弹开了,“你找死么?!”

    “撤身的时候屁股别翘,重心会不稳。”沈珩说着,又拿剑头点了点翟曜的肩膀,“这儿的关节放松,用手腕控制剑头方向。”

    接着是腰。

    “这里太僵了。”

    膝窝。

    “这儿,自然弯曲。”

    翟曜挥开沈珩的剑:“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

    沈珩也揭下面罩,平视着翟曜。相较于翟曜的气恼,显得异常淡定。

    “整体还算不错,刚上手能到这步不容易。”

    翟曜哼了声,难得能从这人嘴里听到句漂亮话。

    可沈珩跟着就又道:“再好好练习下,进击少儿组应该问题不大。”

    “。”尼玛!

    翟曜抄起剑一个返身刺向沈珩的胸口,剑头正处在心脏的位置。

    “这是还中午那一下。”他冷冷道。

    沈珩沉默了两秒:“你的八中老大是靠偷袭当的么?”

    “闭嘴,你嫌它跳太快了是吧。”翟曜将剑头又往深处抵了抵,看到沈珩的眼神微沉,像是吃痛了,才将剑撤走,重新戴回面罩,“继续。”

    沈珩敛眸,抬手将胸口的衣服抹平抻展。

    “欠收拾…”

    他突然从翟曜身后直刺进攻。

    翟曜一个俯身避开沈珩的攻击,嗤笑了声:“原来九中老大也搞偷袭?”

    他说着伸臂压腕,猛击沈珩剑身,接着迅速转移动作,改刺对方的暴露部位。

    沈珩侧身闪避,甩剑反刺,这一下爆发力极强,空气里甚至都发出“嗖”的一声。

    后来,翟曜索性也不再去管什么比赛规则,沈珩的浑身上下都成了他的有效攻击区,沈珩用剑接连格挡住了翟曜的连番攻击,最后也开始还手。

    不知何时,剑已被他们丢在一旁。翟曜一头撞上沈珩的肚子,另只手去掰他的膝弯,要将他掀倒。

    沈珩捏着翟曜的后脖颈向下压,像在驯服一匹桀骜的烈马。最终两人一起倒在了锃亮的地板上……

    ……

    ——四下安静了。

    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头顶的光晃得很刺眼,翟曜抬起一条胳膊遮住眼睛。

    而后,他的唇角动了动,向上扬起。

    “笑什么。”耳边传来沈珩低沉的声音,有些喘。

    翟曜闭着眼,面前是一片趋近于黑的暗红。

    “太特么痛快了。”

    他说。

    的确,已经太久太久没这么肆意发泄过了。

    身边的人没再应声,不久后就传来了悉窣的响动。

    先是剑被捡起,跟着是书包拉链被拉开……直到打火t?机发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草,空气里飘来干冽的味道。

    “给我一根。”翟曜仍躺在那儿,冲沈珩道。

    烟盒被沈珩抛了过来。

    翟曜坐起身,含了根在嘴里。

    “还练么?”沈珩夹着烟靠在墙上,垂眼看着翟曜。

    “练。”翟曜的神情陷在烟雾间,又兀自抽了几口。

    说:“沈珩,你就这点本事?”

    沈珩调开视线:“收拾你够了。”

    “放屁。”翟曜的嗓音被熏的有些懒,“这也就是老和尚跟流氓比敲木鱼,真要换根钢管,指不定谁削谁。”

    沈珩没接话,又最后吸了口,将烟掐灭。

    “起来,做个复盘。”

    “嗯。”

    ……

    彼时,从巷口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那个手上推着辆自行车,小的拽着她的裙角。

    正是翟冰和小辣椒。

    翟冰近段时间总见翟曜走着去上学,后来才知道他的自行车被偷了。

    翟冰正愁着怎么才能跟翟曜缓和关系,眼下找着机会,赶忙跑去自行车行又给翟曜买了辆新车。

    他弟那车骑了太久,也的确该换了。虽然她平时因为梁豪还有小辣椒的事,总会不小心忽略掉翟曜。但她骨子里也还是挺心疼她这弟弟的。

    翟冰一手扶车把,一手打手语跟小辣椒交流——妈妈小时候,你外公外婆给我买了一辆粉色的自行车,你小舅也吵着要,但外公外婆说让他借我的来骑。你小舅说什么都不肯,觉得粉色是女孩子才喜欢的,在家里哭,被你外公拿笤帚打了一顿。

    小辣椒——小舅好可怜,外公外婆不喜欢他么?

    翟冰——其实不是的,因为妈妈是女孩子,外公外婆就要更宠我一些。你小舅是男子汉。

    小辣椒点头表示认可——我也觉得小舅是男子汉!

    翟冰——后来妈妈用攒的零花钱给你小舅买了辆车,就是他一直在骑的那辆。你小舅很爱惜。

    小辣椒——新买的这辆更好看,小舅一定喜欢!

    翟冰笑笑,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掏出,按下接听:“喂,蟹子!”

    电话那边传来谢子鸣的声音:“姐,找到翟曜了没?在溜冰场呢吧!”

    翟冰隔着段距离朝飞龙溜冰场看了眼,卷闸门留了小半截口,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应该在呢,我马上到了!”

    “得嘞,我想着就是!先挂了啊姐。”

    “谢谢啊蟹子。”

    “嗐,不存在!你们俩见面了好好聊,翟曜脾气就那样,吃软不吃硬。他也是心疼你跟小辣椒,你说对吧,姐?”

    “嗯,我知道啦。”

    “得嘞!”对面撂了电话。

    翟冰将手机放回包里,带着小辣椒加快了脚步。

    到门口时,她正想停好车,将卷闸门搬起来,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翟冰眨了眨眼。

    怎么……这个点除了翟曜,还有别人?

    说话声间隔了下,又开始了。

    “咝,操!…你轻点儿!”

    声音是翟曜的。

    “绷太紧了,放松。”

    是另一道男声。

    “这样?”

    “腿,打开。”

    “你特么再用那玩意儿捅我一下试试?”

    对话相当简短,呼吸相当不稳,信息量相当惊人。

    ——翟冰呆住了。

    她两手一松,本能就先去捂小辣椒的耳朵,后来才想起小辣椒听不见。

    自行车“哗啦”一下倒在地上,溜冰场里的声音顿时停了。

    随着渐近的脚步,卷闸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掀了上去。

    翟冰一惊,下意识又去遮小辣椒的眼睛。

    翟曜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翟冰和小辣椒,神情闪过些许意外,微微蹙眉问:

    “你在干什么?”

    ……

    租房

    “我……”

    翟冰嘴唇动了动,视线在翟曜身上反复来回了好几遍,“不是,你在干什么?!”

    没等翟曜回答,他身后就又走出一个高挑的男生。

    翟冰第一眼看到男生的反应是,我靠真帅!

    又觉得他长得似乎有点眼熟,想了想好像是翟曜在九中的同桌?

    这么一说,翟曜都快十八了,自己还从没听说过他喜欢哪个女生……

    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男朋友早串成一串葫芦娃了……

    所以他弟其实……

    那他和他同桌……

    ?!

    天!

    这太离谱了!

    小辣椒扒开翟冰捂在她眼睛上的手,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沈珩,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使劲挥挥手跟沈珩打招呼。

    翟冰看看小辣椒,又看看沈珩:“你们…都认识?”

    小辣椒扯扯翟冰的裙角,又指了下沈珩——就是这个哥哥找他同学教我跳舞的!

    翟冰恍然大悟,先前她就从小辣椒那里知道有个长得很帅的哥哥一直在帮她,对方是翟曜的同学。自己当时还笑小辣椒没见过世面。

    现在一看,小辣椒倒是没撒谎。

    “翟冰。”翟曜冷淡的声音让翟冰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又在沈珩和翟曜之间打了个来回,见他们虽然都出了汗,但穿戴却很齐整,和自己脑补的画面似乎不太一样。

    也对,她弟怎么看也不像是个gay啊!

    她也有gay圈的朋友,都跟她可亲了,每回逛街还会主动来挽自己的手,酷爱聊八卦。

    就翟曜这副恶狗似的的性子,谁敢把他压在身下?!

    这不是妥妥找死嘛!

    翟冰犹犹豫豫地问:“你们穿成这样是在……”

    “练剑。”翟曜道。

    “练剑?练什么剑?”

    “运动会项目。”翟曜没耐心解释了,再次反问,“你这会儿来冰场,有事?”

    翟冰这才想起了自己此番到来的目的,连忙返身将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扶起来,推到翟曜跟前。

    “来找你呀!”她眼睛弯了起来,兴奋地说,“怎么样,喜不喜欢?这车是最新款,可贵了呢!这样你以后上学又方便了。”

    翟曜淡淡扫视了那自行车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翟冰上前拍了拍翟曜的肩膀,热情道:“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姐姐请客!”

    翟曜微微侧身,避开翟冰的手:“不用,我俩还得练一会儿,你们先回去。”

    他顿了下,“我找了几间房,都不太合适,大概还得再等几天。”

    “曜!其实你不…”翟冰的话音卡在一半,渐渐弱了下去,尴尬转言,“其实也不用太急。”

    翟曜抿唇,片刻后低下头去掏烟,又想起小辣椒还在。

    翟冰说的不是“不用搬”。

    而是“不用急”。

    翟曜轻轻扯了下唇:“我急。”

    他转身要回溜冰场,翟冰知道自己理亏,拼命想找补,慌忙道:“最好还是找家附近的房子吧,这样我们离得近些!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找,还有房租也……”

    哗啦——

    卷闸门被翟曜全部拉下了,连带着一室的光通通被隔绝在了里面。

    翟冰愣愣地站在门口,手上仍推着那辆自行车。

    小辣椒想去敲门,被她拦住。

    隔了会儿后,翟冰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打手语——我们走吧。

    她将自行车靠墙停好,上锁,把车钥匙沿着卷闸门仅剩的一丝丝缝隙塞了进去。

    翟冰拉过小辣椒的手,小辣椒一步三回头地朝后张望,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担忧。

    她拽了拽翟冰——你为什么要赶小舅走?

    翟冰摇头——我没有!

    小辣椒鼓起腮帮,一跺脚——可你没有阻止他,我看懂你说的话了。

    翟冰咬唇,一时竟无法面对小辣椒的眼睛。

    她的脑海里又想起梁豪的话——

    “你不觉得不自在,因为你们是一个姓!就我是外人!……你看看哪家两口子是跟小舅子住一起的?老子连最起码的夫妻生活都过不好,回回都跟他妈防贼似的!冰啊,媳妇儿,我是真受不了了!你行行好,让那小子出去住吧,算我求你了成不?!”

    翟冰又从包里翻了根女士香烟,小辣椒见状赶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翟冰将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接着拨通了梁豪的电话:“喂,你今晚几点回来?咱们也帮我弟一起找找房子吧。”

    ……

    飞龙溜冰场里很安静。

    翟曜和沈珩都已经换回常服,正一个站着,一个盘腿坐着,进入了熟悉的静音模式。

    翟曜点开手机微信的零钱包,里面就剩不到100块。

    他对沈珩道:“借我100,明早还你。”他今晚不想回家住,打算就近找宾馆开间房。

    沈珩话不多说,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好友申请通过下。”

    翟曜一看添加联系人的位置果然有一条新提示,应该还是之前自己在医院输液时,沈珩发送的。

    翟曜按下通过。

    沈珩直接给他转了个200的红包过来。

    “你什么时候去找房?”

    “不想挨揍就别问。”

    沈珩沉默,看着红包被翟曜点下收取。

    “你是不是答应沈自尧,放学早点回家看他?”

    翟曜闭了闭眼:“明天吧,今天晚了,他应该睡了。”

    沈珩直接往家里打了通电话,轻声“嗯”了几句后挂断。

    “他没睡。”

    ……

    *

    再次站在沈珩家楼下时,翟曜自己其实都不知道t?到底为什么。

    明明心情差得要死,明明很累,却还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沈珩:“自行车停楼下就行,这个院的治安好。”

    翟曜“哦”了声,把自行车停好,跟沈珩一起上了楼。

    老家属楼的灯是声控的,他们每转一层,沈珩都会低声咳嗽一下。

    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沈珩家的门被人拉开了。

    “孙子,是你吗?”

    沈自尧的声音隔着楼层从上方传来。

    “嗯。”

    “嗯。”

    翟曜和沈珩同时应了声。

    翟曜愣了愣,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竟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舔舔腮帮说:“叫你呢。”

    “不是,在叫你。”

    沈自尧听到孙子的声音,直接迎了出来拉住翟曜的手,脸上的皱纹绽开花:“怎么这么晚,快快,洗手吃饭!”

    翟曜被沈自尧拽进屋,沈珩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保姆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跟沈珩打招呼:“回来啦?正好,我刚把老爷子的衣服洗完晾好,就先回去了啊。”

    沈珩点头:“辛苦了。”

    “阿姨不在家住?”翟曜问。

    他记得之前自己住沈珩家那次,保姆是睡在客房的。

    “一般不。”沈珩卸下书包道,“都是等我回来再走,要是太晚了才会留下。”

    “哦。”

    晚饭沈自尧已经吃过了,但见了翟曜实在高兴,就又跟着一起坐在了饭桌前。

    “那个谁,给我去柜子里拿酒!”他使唤沈珩。

    “不行。”沈珩断然拒绝,“医生让你禁酒。”

    沈自尧皱眉不满道:“我那是蜈蚣酒!保健的。”

    “什么酒都不行。”沈珩说完不再理他,端起碗迅速扒饭。

    沈自尧翻了个白眼:“真讨厌。”

    吃完饭,翟曜起身帮沈珩收拾了桌子,就打算走。

    沈自尧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凶巴巴地说:“这么晚了又干嘛去?”

    翟曜将目光调向沈珩,让他赶紧解决。

    沈珩浅浅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别过去了。

    翟曜:“?”

    我特么在给你使眼色!

    沈自尧见翟曜半天答不上来,倔脾气也犯了,死活不让他走。最后使出老年人必杀技,一捂胸口,身子晃荡两下:“哎,这里好闷啊——”

    翟曜其实来前有想过沈自尧大概率会留他,但又觉得以沈珩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留人过夜。

    上次纯属是意外,况且自己还压在他身上睡了一整夜。

    没想到沈珩就由着沈自尧撒泼耍赖,靠在沙发上一下下按着电视遥控器换台。

    调到一个频道时,好巧不巧正在播报一起“青年深夜在宾馆惨遭杀害,尸体在床下被发现”的新闻,沈珩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默默加大音量。

    最后翟曜终是拗不过沈自尧,留了下来。

    沈珩起身到卧室里给翟曜找了套自己的干净T恤,又翻出上次他用过的毛巾和牙刷,一并递过:“淋浴往左调是冷水,往右热水。”

    翟曜接过,看着他:“你怎么不拦着你爷。”

    “拦不住。”

    “放屁!”

    沈珩不再多说,径自绕开翟曜,去阳台抽烟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沈自尧安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追他的抗战剧,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桂花茶。

    沈珩抽完烟从阳台出来,朝浴室撇了眼,走到沈自尧跟前,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片刻后,低声开口。

    “沈自尧。”

    沈自尧头也不回:“有事儿说事儿。”

    沈珩静了下,说:“你孙子,他想搬出去住。”

    沈自尧的眼一下瞪大了,扭头看着沈珩。

    “你说什么?!”

    沈珩不动声色:“最近正在外面找房子,等找到估计就要搬走了。”他抿唇,“我觉得很不安全。”

    “这不废话么,肯定不安全!”沈自尧一下站起身,原地转了几圈,“刚刚电视上都还在演,一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被歹徒杀了……不行,绝对不行!”

    沈珩“嗯”了声:“你说得对。”

    “你!最近替我看住他,这臭小子真是翅膀硬了!你说他这是为什么呀?!是不是嫌我老了,不想管我了?!”

    “应该不是。”沈珩接话,轻轻弯了下唇角,“青春期叛逆吧。”

    “那就把他的叛逆扼杀在摇篮里!”沈自尧握拳,“就是给我绑也得绑在家里!”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珩摘下眼镜,低眸慢条斯理地擦着:“那等他出来,你好好说说他吧。让他别瞎折腾,就留在家里。”

    沈自尧怒哼一声:“放心,必须的!”

    ……

    套路

    翟曜洗完澡一推浴室门,差点被沈自尧吓了一跳。

    沈自尧叉腰瞪眼堵着翟曜的路,跟下一秒就要扒他皮做褥子似的。

    “听说你要到外面租房子住?”沈自尧眯起眼,逼视着翟曜。

    翟曜下意识便在客厅里寻找沈珩。

    没找着。

    与此同时,只听沈珩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

    翟曜:“……”

    沈自尧见翟曜半天不说话,捋起袖子就要揍。

    “臭小子,咱家是容不下你了还是怎么的?!…我可告诉你,休想把我老头子一人扔下!”沈自尧气哼哼道,“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参加什么夏令营,心都玩儿野了!不行,我明天就跟你老师打电话,让你回家!”

    翟曜知道沈自尧多半是记忆又出现了问题,才将他之前不住在家里自动合理化成了参加夏令营。

    他又往沈珩的房间看了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他把自己要租房的事告诉沈自尧的。

    “欸!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沈自尧伸手揪住翟曜的耳朵,用力拧。

    翟曜“嘶”了声,本能就想反抗,但一看对面是沈自尧,愣是下不去手,最后只能由着他的劲偏着头,皱眉道:

    “你先松手!”

    “你不答应我老老实实回家住,我就不松手!”沈自尧不依不饶,反而加重力道,“正好把你耳朵揪下来给老头子下酒!”

    翟曜对沈自尧根本没招,又怕他真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只得暂时由着沈自尧的话道:“知道了,知道了。”

    沈自尧手上的力道这才稍微放松,不放心的确认道:“说话算话?”

    “嗯,赶紧松,疼死了。”

    沈自尧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拧翟曜耳朵的手,冲沈珩房间里喊:“那个…那个谁!我孙子要回来住了,你晚上到客房去!”

    屋里没回应。

    翟曜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只觉得又麻又烫。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架,有一次被人阴了,用脚踩着头,扬言要把他耳朵割下来。

    后来被翟曜找到反击机会,差点把那人废了,从此对方一见翟曜就灰溜溜地绕道走。

    但像这样惩罚小孩儿般不带恶意的“揪耳朵”,他当真还是第一次经历。

    又陌生又羞耻。

    沈自尧要去沈珩房间敲门让他腾地方,被翟曜拦住。

    “您看电视,我去喊他。”

    ……

    *

    沈珩正坐在桌前看书,墙上的空调被他设置成了20°。

    他神色淡漠,和室温一样清冷,目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看起来十分专注。

    但,他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翻页了。

    屋门被敲响,听动静多少有些粗鲁。

    沈珩合上书起身开门,瞬间就被人揪着衣领抵在了门板上,把房门“咚”一下撞上。

    沈珩没恼,安静地垂眼盯着翟曜。

    翟曜攥紧沈珩的衬衣,凑近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意压低,应该是怕惊扰到屋外的沈自尧。

    沈珩沉默了下,倒也不装,淡淡开口:“不小心说漏了。”

    “放屁!”翟曜信他个鬼,“老子耳朵差点被老头子给揪下来!”

    沈珩的视线慢慢从翟曜的脸移向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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