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见状,南衡放轻声音,最终停了下来。江明尘此刻将睡未睡,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隐约觉得有东西正在戳他的脸颊,但扒拉几次,都没有成功。
“铮”的一声,江明尘猛地睁开双眼,只见烛光下,南衡正用力按住一把抖动的匕首。
“这匕首果然古怪!”
南衡生出一种不出所料的得意,顺便提醒江明尘不要靠近,以免受伤。
江明尘忍不住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眼间,整理好措辞,奶声奶气地解释:“南衡哥哥,阎真人知道这把匕首,是他同意我带在身边的。”
这话虽然不假,但听在南衡的耳朵里,又生出几分猜测。
难道师尊确定此物无害?
还是说……这把匕首就是师尊送的?
酸溜溜的滋味涌向心头,本想问的话,顿时哽在嗓眼里。
南衡闷闷地“哦”了一声,试着松手,却见匕首又抖动一下,吓得他立刻按住,“它这是……想跳起来打我?”
江明尘:“……”
南衡忍不住瞪向江明尘,撂下狠话,“它要是敢作恶,我就把它带走,等师尊回来再还给你。”
结果这次放手以后,匕首竟然一动不动,仿佛刚才试图拍脸的行为,压根没有发生过。
直到南衡满怀疑惑地离开,匕首才慢慢在矮桌上立起来,似乎是在察言观色。
莫非是因为南衡戳他小脸,扰他清梦,所以它才和对方杠起来,暴露自己?
“你……”
江明尘刚要询问,就见匕首突然浮向空中,轻盈舞动,半晌后,才看出门道。
它是在“写字表意”?
江明尘看了会儿,只觉头昏眼花,急忙叫停。
闻言,匕首果真一动不动,很是听话,江明尘见状,不禁翘了下嘴角。
他在屋里四下翻找,没有发现笔墨纸砚,只找到桌上的茶水,便打算用茶水书写。
“你识字吧?”
江明尘迟疑着问完,匕首立即蘸着茶水,在矮桌上游走。
起初,江明尘还有些激动,可当他看见对方的小学生字迹以后,顿时一脸黑线。
这字……会不会过于稚嫩?
江明尘没好意思打击对方的自信,但夸奖的话,他也委实说不出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无语,那把匕首瞬间黯淡不少,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
江明尘本想安慰对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匕首又开始“书写”。
刚开始,匕首只是简单解释之前的情况,无非和江明尘所猜测的一样,是因为南衡戳弄他的脸颊。
说着说着,匕首又忍不住道歉,说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不小心暴露,惹来麻烦。
如今,江明尘已然接受“器灵”的事实。
他并不觉得“器灵”像人一样鲜活,有什么问题,但此事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只会怀疑匕首里的东西,不是“器灵”,而是残魂。
“你为我出头,我怎么可能责怪你?再说,你已然过了明路,不用怕南衡。”
江明尘轻轻戳了戳匕首,匕首突然发烫,“蹬蹬”后退几步。
这是……害羞?
江明尘浅笑着趴在桌边,看着匕首,“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叫‘江平’如何?”
他之所以取“平”字,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里是幻境,不可以过分沉溺。
匕首左右摇晃一下,显得有些茫然,成功把江明尘逗笑。
这段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江明尘觉得,为了破局,就算真的在幻境里顶替“原身”,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学到真本事。
然而,不久之后的天赋测试,却出了岔子……
第57章
你师尊是玹玥真人?
“你果然是火系天灵根。”
阎肃捋着胡须,
虽然语气平静,但依旧难掩喜色。
蒋方缘和南衡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能让阎肃青睐有加的孩子,
必然不是凡品。
只不过,有人事后询问江明尘的灵根时,南衡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倒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有别的原因。
然而,
关于南衡妒忌未来小师弟的流言,还是不胫而走,
传得有声有色。
蒋方缘特意向江明尘解释,告诉他,南衡并非嫉妒,
而是因为南家。
“南家?”
江明尘微微睁大双眼,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见对方半信半疑,蒋方缘只好把南家的“爱恨情仇”原原本本地告诉江明尘。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蒋方缘离开以后,江明尘趴在矮桌上,
随手戳了下匕首,
大为惊讶:“南衡家族显赫,却是一堆宅斗行家,竟然慕强慕到拉踩亲人,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难道就是因为内耗,才导致多年以后,
南家日益式微?
江明尘回想着刚才蒋方缘说的话,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多年以前,
天玄宗竟然不管弟子之间的相互拉踩?
更令江明尘感到疑惑的是,天玄宗居然有好几个南家子弟。
南家有这么多孩子?
南衡在宗内的名声不佳,
会不会也和南家子弟有关?
阎肃知道这些事情吗?若是知道,又为何不管?
江明尘耷拉着脑袋,沉思良久,下意识拧紧眉头。
匕首原本安静地躺在矮桌上,见到江明尘愁思不已,立即轻敲桌面,将他拉出思绪,随后蘸了下茶水,写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说得没错,心病还须心药医。”
江明尘话题一转,挠了下匕首,打趣道:“你是在担心我?”
匕首依旧后退两步。
只不过,经过江明尘的多次逗弄,它早已不像以前一样惊慌失措,反倒略显无奈。
“多谢关心。”
江明尘浅笑一下,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切入这个时间点。难道想要破局,就得重走当年路?”
当着匕首的面,江明尘毫不遮掩,反正他觉得对方肯定听不懂。
果不其然,匕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侧耳倾听,还是在晃神发呆。
江明尘无奈叹气。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又把心思放回南衡一事上。
南衡虽然天资上佳,但在南家并不出众,又因其灵根属性与祖传功法不够吻合,所以只能拜入他门。
这也导致南衡不受父母待见,更不被族人欢迎,虽然继承诸多宝物,但也仅仅是义务所在,其中少有情分。
倘若他只是庶子,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是嫡子,本该传承的祖宗功法,无一项可习,因此长久以来,遭受众人的鄙夷与忽视,使其暴躁易怒。
直到他被阎肃收入门下,才让族人有所改观。
然而,自小的经历,还是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这段时间,江明尘的确觉得整个执法峰对南衡“敬”而远之,隐约带着一丝排斥。
这个感觉一度让江明尘自我怀疑。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南衡在天玄宗的名声极好。
只不过,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竟然在少年时期惨遭排挤?
这不是修真版的校园霸凌吗?
也就只有幻境,才敢乱编!
江明尘明显不相信,现实世界里,南衡会有这样的往事。
他之前不小心崴脚,也被传成是南衡所伤,亲自前去澄清,结果没有一点作用。
事后,那些人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南衡是一只吃人的妖兽。
而南衡还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如此一来,必然形成恶性循环。
江明尘对此颇为无语,坐在石凳上叹气。
不多时,一人坐到他的身边,也像他一样,慵懒地趴在石桌上。
“是不是觉得他是笨蛋?”
江明尘循声望去,发现是蒋方缘。
自从测试灵根以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拜入阎肃门下,成为执法峰弟子。
蒋方缘俨然已经把江明尘当做自己人,开始闲聊唠嗑。
“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简直是个火药,一点就炸。”
蒋方缘支起身子,小声吐槽:“这些年,他的脾气虽说收敛不少,但还是容易得罪人,万一哪天踢到铁板......”
江明尘叹了口气,蒋方缘继续埋怨:“都怪那南家的功法,一套适合火灵根,一套适合剑道修炼。”
可怜南衡既不是火灵根,也没有惊艳绝伦的剑道天赋。
江明尘似乎明白对方为何初见自己时,有些不太高兴了。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火灵根?”
蒋方缘点了下头。
江明尘毫不意外。
毕竟阎肃之前曾传信回来,若是提及此事,倒也十分正常。
他明白蒋方缘为何找自己“诉苦”。
眼下,他被阎肃收为真传弟子,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大师兄,蒋方缘自然希望两个师弟能和睦共处,不要因为误会,心生龃龉。
“阎真人不知道南衡的事情?”
既然话匣子打开,江明尘也索性问出心里的疑惑。
“师尊出手,也不过以势压人,可自古以来,人心有哪一次被真正压服?”
蒋方缘叹气解释:“只有南衡自己勘破,才能解开心结。”
江明尘觉得对方说的在理。
修士讲求炼心,若是旁人插手,反倒容易滋生心魔。
“大师兄真不容易。”
蒋方缘离开以后,江明尘百无聊赖地戳弄匕首,忍不住感慨。
匕首立在桌上,蘸了下茶水,写道:“众口铄金。”
江明尘沉默片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此事确实可怕。”
匕首还想写些什么,却在游走几下后,突然停止动作。
“怎么了?”江明尘问道。
匕首顿了顿,继续写道:“我觉得......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忘记?
初生“器灵”怎么会用这种人性化的词语?
江明尘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人轻唤一声。
*
一只仙鹤翩然落地,仙风道骨的男人领着一个小孩,走进执法峰的客厅。
男人与阎肃是知己好友,相处随性,彼此都不拘谨,一进大厅,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入座,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小孩看起来不过十岁,生得极好,却有些沉默寡言,此时看见男人的姿态,忍不住蹙起眉头。
“舒儿,你才多大,就这样老气横秋,再过几年,岂不成了小老头?”
小孩恭敬行礼,声音清朗端正,“师尊教训得是。”
“......”
小孩的言谈举止,无可指摘,但缺少孩童应有的稚气。
男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只轻叹一口气,说道:“行了,你坐吧。”
闻言,小孩坐到男人的身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反倒显得男人太过随意。
江明尘跟着阎肃进屋时,一眼就落到这孩子的身上,直觉有些眼熟。
怎么这么像牧闻野?
正当他疑心之际,就听阎肃说道:“上次对不住,错过你的收徒大典,这份见面礼,算是给颜舒的一点心意。”
颜舒?云梦仙江明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孩没有立即接下东西,直到男人发话,才恭敬行礼,“多谢炎曦真人。”
阎肃从乾坤戒里取出一把宝剑,递到对方的手里。小孩抬眸,顿时眼前一亮。
“看来你徒弟比你识货。”
阎肃只送一份见面礼的事,被男人调侃几句,谁知阎肃立马挤兑回去。
这把玄级长剑,乃用东雪融铁所铸,不怕烈火,不怕寒冰,没有数年的锻造,不可能成型成器。
况且,从宝剑的大小、长度,甚至是重量来看,都明显适合颜舒,说不是量身定制,根本没人相信。
见对方爱不释手,阎肃浅笑一下,摸了摸江明尘的脑袋,对男人说道:“你看看,这孩子如何?”
江明尘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顿时有些紧张。
男人打量江明尘几眼,迟疑着说道:“可否让我摸骨?”
江明尘乖乖上前,任由对方揉捏。
片刻后,男人委婉地说出结论,“这孩子是火系天灵根,即使不修剑道,也能出人头地。”
换而言之,江明尘不适合练剑。
江明尘低垂眸子,站在原地,也不感到失望,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然而,他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却引起男人的误会。
男人改口笑道:“这孩子性情淡然,不为外物所动,倒是我话说满了。”
随后送上见面礼,是一把适合火灵根修士使用的宝剑,只不过,不如阎肃那把珍贵。
阎肃捋着胡须,点了下头,示意江明尘收下。
他明白对方这样做,除了表达欣赏,还有一种隐晦的承诺。
对方作为高阶剑修,给自己弟子做剑道启蒙,绰绰有余。
“多谢真人。”
江明尘恭敬地接过宝剑。
阎肃与友人有事详谈,便支走两个小孩,让他们自己玩耍。
江明尘想趁机打听一些事情,可颜舒性子沉闷,半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这真是随性洒脱的云梦仙君吗?
江明尘不禁心生怀疑。
“你怎么在这儿?”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南衡的声音,江明尘投去目光,就见南衡和蒋方缘一前一后走来。
南衡看了眼颜舒,又望向江明尘,“这剑?”
“这剑是颜舒师尊的见面礼。”
怕对方多想,江明尘立刻解释。
“颜舒?”
蒋方缘咂摸一声,走到小孩的面前,确认道:“你师尊是玹玥真人?”
第58章
他们真的愿意和你一起学?
霎时间,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颜舒,都在等待答案。
颜舒被几人看得发毛,却还是礼貌回道:“玹玥真人确是家师。”
南衡再次望向江明尘的宝剑,
眼里透出几分艳羡。
江明尘求助似的看向蒋方缘,虽然没有说话,只凭眼神交流,
对方还是明白他的意思,
沉痛地点了下头,
肯定他的猜测。
没错,玹玥真人是南衡仰慕的对象。
江明尘:“……”
莫非他和南衡犯冲?怎么事事都精准踩雷?